惊风度 第5章 第5章 出征前的较场

是夜，月拢霜纱，蔽于云雾之中，天色朦朦。只待月兔悠悠归去，金乌驰来，才见烟云消散。

姜玉竹早上起来的时候，空气中还湿漉漉的，秋天晨起最是霜寒露重，于是又特意穿了护膝。

吃了早膳，指挥两个小厮抬了一抬红木箱子，又带了秋叶，跟着姜岷去了较场。

许是霜气浓重，较场的黄土地颜色都比平日深些，士兵晨练也没再尘土飞扬。

“侯爷，小姜将军。”路过军队，几个领队的见了姜岷和姜玉竹，便向他们揖礼问安。

姜岷点了点头，而后站住问道“杨赛来了吗？”

站得最近的教头陈凡非回答道“回侯爷，户部和兵部来人了，杨校尉跟着在后头查粮草呢。”

“行，你们继续。”姜岷说着向较场更里处走去。

远远地见着几十辆马车，有的后车板高高的堆着装满了粮草的布袋，有的还等着装上各种战备品。

一边的空地上放着各种物资。十几个士兵正在装车，只有几个人没有动身。

再走近些，左边一个着宽袖长袍正执卷握笔的，约末是户部的；中间一个头戴红缨铜盔，身着玄甲的，那就是杨赛；那么正查验备品的，就应是兵部的了。

姜玉竹交待那几个抬箱子的小厮“抬到女营就回去吧。”后就跟着父亲向前走。

“侯爷，小姜将军。”杨赛向着两人作揖。接着又将身边两人介绍给他们。

“这是户部的郭御使，这是兵部的蒋御使。”那两人停了手上的事情，忙对着姜岷行礼。

“侯爷一向可好？”蒋从邕与姜岷已经相识了好几年，关系尚可，不免寒暄。

姜岷感叹道“说好也难，现在这种时候，那能安心睡得着啊。”

“侯爷心系国土百姓，是忠义之举。”郭御使激动地拱手靠近，面向姜岷作揖。“我等不能如侯爷一般出生入死，为天子分忧解难。惟愿能主持好筹备辎重一事较绵薄之力。”

姜岷听了这话，不免觉得是恭维，心里想不出来答言，只浅笑不语。

姜玉竹接了话道“御使言重了，古来事有各人专长，各尽所能而己，怎么能说是绵薄之力呢。”

“对对对，阿燎话说的有理，咱们这一帮人，各有各的，额……专长。”姜岷听了女儿的话，连忙接下话茬，大大咧咧的拍了拍郭辙的肩膀。“何况筹划军备这事，繁杂又是极其重要的，有劳二位兄弟了。”说着又拍了拍蒋丛邑的肩。

两人便作揖道“候爷言重了，我等定竭心尽吩咐力。”

“唉。” 姜岷笑着摆摆手“不打扰你们了。”转而吩咐着“杨赛，好好配合两位兄弟，完了之后前头练兵场找我。”

“是。”

姜岷转头走了，姜玉竹一边后退一边对着杨赛摆摆手，杨赛看见弯着眼睛对她作口形‘一会儿见’。于是女孩灵巧的转过身去，他也就继续做活，只是女孩还没走远，耳边传来她的声音。

“父亲，我去‘女营’看一看。”

而后是老将军浑厚的声音“去吧。”

姜玉竹与秋叶走过几间屋子，走到较场南边尽头，就是大家所称的‘女子营’。

‘女营’里只有约百来人，个个都骁勇善战。这支队伍是姜玉竹的母亲纪祯好组建的，这些女子有的是慕名而来的，有的是活不下去来投奔的，也有的是像陈秋叶一样的战场遗孤。

这些人很多在姜玉竹出生前就在母亲身边了，在只有二三十人的时候纪祯好就有了组‘女子营’的想法，向先帝也就是当时的皇帝-邺明帝申请，很快得到了批准，将大邺军第八十九营列为女子专营，赐刻字令牌‘巾帼营军’，交由焦恣予单独管理。人们有叫“女营”，“女军”也有叫“巾帼军”的。

这里处处都是母亲的影子，门口立着刻了‘巾帼军’的石碑。那是母亲亲自刻的，姜玉竹不自觉的抚上去，想起了一些往事。

那时她才11岁，刚刚随母亲带兵剿灭了从北凉南下的一窝土匪，那群土匪有半数都是妇女，她们个子高、身体壮、有力量、敢杀敌。好多大邺的士兵都不是她们的对手，最后还是因着人多，武器装备齐全才堪堪缴获。

这一战过后，姜玉竹与母亲在营地内闲谈，听母亲讲征战北凉的往事，听到母亲说北凉有许多这样的女人，胜过一般的战士，于是她问道“为什么我们大邺没有什么女人做战士？”她那时见过的许多人都是一生于宅院之内，不通武力，也不晓战事。

纪祯好看着她笑着说“怎么会呢？”随后又望着蓝天，看了看远处那时自己新培养的几个女兵，说道“女人是天生的战士。”纪祯好转而又看向她。

“只不过是每个人的战场不一样。世家大族的女人多以宅院为战场，她们懂谋筹，能预兴衰。底层人家的女人多以市井为战场，她们有技艺，善独身。”

想起母亲的事业，姜玉竹又问到 “那为什么她们不以沙场为战场？为什么不以朝堂为战场？”

“因为世人给她们定了规矩，只告诉了她们能做到的一小部分。”纪祯好叹了一口气，继而说着“所以，我们要在沙场上表现得更出色，赢得赫赫功名来告诉她们，要勇敢尝试去到不同的战场。”

姜玉竹声音坚定“嗯！”

“这是母亲与阿燎的约定，要为天下女子作表率，好么？”

“好！”

往去的事情经过时间的淘洗变得模糊,仿佛是蒙了尘一般。却也像迁徙的候鸟，飞走了又有时候飞回来，于是每个人心里都住着一窝燕子，不过这燕子不会冬去春来。

“将军来了。”有人向她打招呼，惊飞了燕子。

姜玉竹抬头，是女营的‘二把手’，母亲的挚友张姚儿，她叫了句“张姨。”秋叶也鞠躬道了句“张。”

姜玉竹看了看场院内又问道“大家都到齐了？”

“刚晨练完，齐着呢。”

“好。”姜玉竹看向门口的红木箱子叫秋叶找两个人搬进去。

“好大个箱子，干什么使得。”

“这是干啥的。”

“装了什么好玩的。”

“是什么新武器吧？”

这时刚刚晨练完，大家都在场地中间歇着。因为有着一段距离，还没注意到姜玉竹来了，秋叶叫了几个人来之后，大家才发现门口的动静，看着那只箱子，七嘴八舌的讨论起来。

姜玉竹带着几个人走近后，大家陆陆续续地打起了招呼。

“将军早。”“将军早上好！”“将军好。”

其中声音最大的是那句“将军早上好！”姜玉竹不用猜就知道是赵小远喊的，她是这营里数一的“皮猴子”。

箱子落下，姜玉竹站在箱后，秋叶对大家喊着“都来聚一聚啊！”

一群女人们将她围了个半圈。人有点多，围了一层又一层，后面的人已经看不到前面在干什么了，只能听到自家将军的声音“将士们，这次北征辛苦各位与我一起历练历练。”

说着她示意秋叶打开箱子。

“是银子。”“居然是银子。”“干什么用的。”这一帮人很早就在好奇这个箱子了，看到里面的东西之后窸窸窣窣的声音很快远去了。

“这是我单独出的钱，给大家作出征的添装。大家或是买器备抑或是添些甲胄都行。”解释了缘由后，姜玉竹叫张姚儿组织好了人，秋叶就将这些银两一一发了下去。

“谢谢将军！”领了银子后，赵小远率先出了声，一帮人也争相言谢。

张姚儿笑着吓她“小远，你可买些有用的，别净买些玩意儿，我可不让你带那些。”

赵小远一时被揭穿，心里一下子想好了对策，面上憨憨一笑，挠挠头。这么一副昭然若揭的样子，便惹得大家笑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