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地过去,眨眼就到了初冬。与京城的第一场雪一同到来的还有西南大捷的消息,随着凌冽的寒风,捷报很快就传遍了北齐的大街小巷。大概又过了小半个月,总算是到了固北侯率军回朝的日子。
天上飘着细小的雪晶,长安街的两侧站满了前来观看献捷游行的百姓,甚至旁边的酒楼饭店上都挤满了人。沈窍站在人群里,还是那副疏离又冷漠的样子,而江琢璃就站在他的旁边,踮着脚探头探脑,看起来很是兴奋。
“欸,我听人说陆二跟他哥哥长得很像呢,不过好像他哥更好看一点。那小子本来长得就很可以了,更好看一点吗那得多好看啊…”江琢璃一边费劲地朝街上张望一边跟他嘀嘀咕咕。
沈窍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想象不出来。他对美和丑似乎并不太敏感,陆翊昀的脸在他眼里也只是看得比别人舒服而已,当然性格一点都不让人舒服就是了。
说起陆翊昀,自上次这人受伤回去之后,直到现在为止他都没有再出现过,不知道又去折腾什么事了。杳无音讯了半个月,沈窍心里无端生出了一些想念来。
当然不是想念陆翊昀这个人。只是现在天气越来越冷,于他而言晚上睡觉是真的很难受。沈窍很希望陆翊昀能每天替他把床躺暖了自己再睡进去——不过也只是躺暖而已,之后还请陆翊昀有多远滚多远。
正在脑中胡思乱想着,远处忽然传来了一阵骚动,江琢璃眼睛尖,抓着他的袖子蹦蹦跳跳地叫着:“噢噢噢!来了来了!快看快看…我看不见!”
她不够高,只好借着力像只小兔一样跳起来看。沈窍被她扯得衣裳都要乱了,为了拯救自己的衣服,沈窍只好护着她,顶着人流往前又挤了一点。
站前一点后看得就清楚多了。只见远处的街道尽头缓缓走来一支骑着战马,身披甲胄的队伍,而在队伍的最前端,有两个看起来格外气质不凡的男子。其中一人看起来刚过不惑之年,一双眼睛锐利非常,整个人都带着一股戎马半生的武将不怒自威的气势。而落他半步的那人则是二十五岁上下的年纪,轻甲之上的那张脸和陆翊昀有五六分的相像,一样是剑眉挺鼻,面容俊朗。但仔细相较一番就会发现,这人身上却没有陆翊昀那京城娇养的少年才会有的风流劲儿,有的是战场上历练出来的沉稳。
那便是陆翊昀的父兄——固北侯陆远山和世子陆承渊了。
沈窍清楚地听见百姓的欢呼声里夹杂着不少女孩子的尖叫,大都是冲着陆承渊喊的,此刻在他们旁边就有几个女孩扎堆在一块,叽叽喳喳地讨论着。一个姑娘痴痴地望着马上的陆承渊,激动道:“啊啊啊!世子真的好生英俊啊…不枉我这么一大早跑来抢的位置,值!”
另一个女孩咯咯笑了两声,打趣道:“擦擦你的哈喇子吧,好没形象。再英俊又怎么样呢,人家已经成亲了,难道你还想嫁去侯府给当他小啊?”
那姑娘羞恼地瞪了小姐妹一眼,气鼓鼓地跺了跺脚:“你这丫头,胡说八道些什么呢!我这是欣赏!欣赏一下怎么了嘛?!”
她这样子颇有几分可爱,想来也不是真的生气,平日大家也没少这么闹着玩,于是旁边又有人开玩笑:“当小也没什么不好吧,在侯府当小,日子也能过得比好多外头的正室要滋润了。更何况他现在那位世子妃不是董家那个吗,他们家和侯府联姻也算是高攀了吧?她都能嫁过去,我觉得你也不是全然不可能的…”
“是呀是呀,董家那个跟他感情好像也不怎么样吧,侯爵夫人和陆小姐都不喜欢她,你很有机会噢~”
又是一阵哄笑声,她们一群人说得高兴,话音一字不落地全落进了一旁江琢璃的耳朵里。她很不舒服地皱了皱眉,将沈窍拉了过来:“跟我换个位置。”
沈窍一阵无言,只好被迫代替她继续听着那群女孩聊天:“早年不是还有这么个说法嘛,‘嫁人当嫁世子爷’。世子不仅长得好看,性格也是顶顶可靠温和的,哪像那个陆二啊,成天去花楼,名声都臭完了。”
“就是啊,虽然陆二的脸确实是没得说的,但是行径实在是荒唐。我之前还在宋家的马球会上听说了一件事,那陆二之前去药堂给侯爵夫人拿药的时候,居然还直接的上手扒了一个伙计的衣服呢!”
“天呐!真的假的啊…”
“这种事都做得出来…以后谁家还敢把女儿嫁给他啊,吓死人了!”
“……”沈窍的脸越听越黑,抬手就要去抓江琢璃把位置换回来。但是很快,什么东西闯进了他的视线里,沈窍伸出去的手一下僵在了半空,停住不动了。
前方的行军队伍已经过去了,紧随其后的便是军备和战利品的盛大展示。一件件做工精良的机关武器被整齐地摆放在了平车上,从人们的面前缓缓经过。这些平车都是被精心设计好的,以确保每一件武器都能得到充分地展示。
一时间,所有人都目不转睛地注视着这些做工精巧的机关,欢呼声在这一刻几乎是震耳欲聋,仿佛要将整个天空都震碎。每一个观看游行的人在这一刻都是满心满眼的自豪——这些武器,这些战利品,就是母国实力强大最好的证明。每一件武器都代表着一次进步,每一件战利品都记录着一场胜利。
几乎所有人都在喝彩,除了江琢璃和沈窍。
他们以前从未看过献捷游行,不知道还有这一环节。江琢璃一看那些武器心就凉了下去,沈窍的脸更是一片惨白,他死死地盯着展示战车上的那些军械,一刻也不敢眨眼。
那些闪着金属银光的东西,每一样,沈窍都能做到完整地拆解再分毫不差地拼装回去。哪怕只是看一眼,他都能从那些寻常人看不出的细节里认出那些他无比熟悉的技法。
那是他们家家传的技术。
沈家家训“机关善济天下,勿以巧术为恶”,他父亲当年宁愿冒着机关十二墙被外界的铁骑突破的风险都要坚守在山上,拒绝任何招安,更拒绝将技术用在战争中。而玄铭山上鲜血未干,北齐就找到了一个拥有他们家的技术的江湖人士,还把这些机关全都做成了兵器,这么明目张胆地展示于天下!
父亲的苦苦坚守,沈家的百年家训,此刻在沈窍面前的这一排排武器面前都成了笑话一般。
江琢璃知道他现在已经处在发病的边缘,她小心地伸出手,握住了一旁微微发抖的沈窍。
触手一片冰凉。
江琢璃张了张口,想要安慰他,但是却最终什么都没能说出来。在亲人的血泪面前,一切的话语都是苍白的,她能明白沈窍的心情。可就是因为明白,所以才什么都说不出来。
沈窍看着渐渐远去的游行队伍,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皮肤被刺破,流出的血滴落在地上,和尘与土混在一起了。
*
身为主帅和副将,陆远山父子二人还得在游行结束后去向皇帝复命。臣子面圣不得穿甲带械,饶是军功再显赫,宫墙之下仍为人臣,两人卸去了轻甲,只着单薄的衣裳,在下雪的殿外静静地站着。
此时,延英殿内,耀庆帝萧煜祯正坐在椅子上批着折子。
他与陆远山年岁相仿,两鬓却已遍染霜色,仿佛半生执掌江山的日子抽走的不仅是光阴,更是血肉里的鲜活。然而任何人在触及他目光的刹那,都会忘却他的老态。只因那双眼太过明亮、锐利,如同浸在寒潭中的刀锋,沉淀着岁月与权术淬炼出的洞悉与深沉。
掌事太监双林进来了,见萧煜祯一直在专心致志地看折子,忍不住开口提醒:“陛下,固北侯和世子已经在殿外候了半个时辰了。外面还在下雪呢,您看…”
“啪!”
萧煜祯将手中的奏折一扔,头也不抬地又拿起了另一份。双林蓦地闭了嘴,安静地站在一旁不说话了。
等手里的这一份奏折也批完了,萧煜祯才淡淡地开口:“宣。”双林连忙退了出去,不多时,陆远山和陆承渊就进来了。他们在外头站了很久,肩头不可避免地落了一层薄雪,此刻被殿内的暖意一烘,那雪便化了,将衣裳都打湿。
陆远山在冰凉的湿意里一撩衣袍,恭恭敬敬地跪下了:“臣陆远山,拜见陛下。”陆承渊紧随其后,也规规矩矩地行了礼。萧煜祯看着他们肩头的濡湿,脸上露出了一个笑。他起身走了过去,亲自将陆远山扶了起来:“快免礼,爱卿远战归来,一路辛苦了。来人,赐坐。”
他又睨了一眼旁边站着的双林,呵斥道:“你们怎么办事的!固北侯等在殿外也不早点和朕说一声,这衣裳都被雪打湿了!还不快去给侯爷和世子端杯姜茶来驱驱寒。”
双林噗通一下跪了,一个劲儿地磕头:“奴才该死!奴才该死!奴才是看陛下批着折子,所以才不敢打扰…奴才这就去拿!”见他额头都红了,陆远山也在这时开口:“陛下,百官奏折关系社稷民生,这才是更要紧的事。虞公公也是为了我大齐着想,臣多等一会也是无妨的。”
萧煜祯这才缓和了神色,转向他:“还是你最知轻重…这次西南战役可还凶险?朕瞧着你气色不太好,没有受伤吧。”
陆远山微微低头避开了他的目光:“谢陛下关怀,臣并无大碍。多亏了周先生的设计,这次西南行军也还算顺利…”他向萧煜祯简单地概述着这次的情况,陆承渊捧着姜茶,在一旁安静地听着。茶杯温热,他却被雪淋伤了,手怎么都暖不起来。
萧煜祯听完之后,却是轻轻叹了一口气:“说到这个,朕对你们实在是心怀愧疚啊。流年不利,战事频发,国库不算充盈,你们的军甲已经很久没有更新过了吧。用着这样的军备还能战无不胜,真不愧是当年护着朕坐上龙椅的固北侯…”
陆远山心里一沉,连忙将手里的姜茶一放,低头作谦卑姿态:“陛下过誉了。”
“过誉?”萧煜祯仍旧是带着微笑,只是眼神慢慢凉了下去:“如何过誉了?西南一战打下了西周的百菹,天水等七座城池,把我大齐的边界线又往西南推了二百多里地,固北侯与陆家军的英勇之名更是威震四方。今日献捷,长安街两侧欢呼声震天,连朕在这延英殿内都听见了。如此功劳,如此排场,怎么能说是过誉呢?”
冷汗一下冒了出来,陆远山赶忙站起身跪下,低声道:“陛下这么说,臣实在是消受不起。臣是陛下的子民,陆家军也是陛下的军队,臣和军队皆只听从陛下的命令。臣虽手握军权,位列侯爵,但是万般荣宠皆是陛下的赏赐。百姓夹道欢呼,并非是为了臣,而是为了陛下的英明决断,为了大齐的繁荣昌盛欢呼,这一切都是陛下的功劳。”
殿内一片寂静,只有烧炭的铜盆发出来轻微的爆破声。陆承渊早在陆远山跪下的时候就跟着跪了,父子俩的身影便似被这寂静钉在了原地。萧煜祯看着地上的二人,一时也没有说话。
好一会,他才重新扬起一个笑容:“哎呀,你看你,总是动不动就跪,这像什么样子。双林,还不快把云垂扶起来。”
双林连忙去扶,待二人重新落座后,萧煜祯才将注意力转向陆承渊,温和地问:“听说世子妃刚生了个男孩?身子可还好吧。欸…时间过得真是快啊,多年前你刚出生的时候朕还亲自抱过你呢,这一转眼你都有儿子了…”
陆承渊听后表情不变,微微欠了欠身:“多谢陛下挂念,他们都挺好的。”“如此便好,毕竟也是朕赐的婚,你们若是能和和美美那便最好了。”萧煜祯满意地点了点头,又看向陆远山,眼里流露出了一点怀念:“云垂啊…你我二人认识多久了啊…”
陆远山像是没想到他突然问起这个,不禁愣了一瞬:“回陛下,已有二十余载了。”
“二十余载啊…”萧煜祯一下子有些出神,喃喃道:“居然已经这么久了吗…”
少年时与买桂花同载酒的情谊,如今居然也变成这样了。他黄袍加身,陆远山位列侯爵,他在京城里的龙椅里,陆远山在天地间的马背上,再深厚的情谊都敌不过越来越远的身份和距离,曾经那些属于天顺年间九皇子和小世子的回忆倒像是大梦一场了。
回忆惹人伤心,萧煜祯收回思绪,对他笑了笑:“你是个有福气的,如今孙儿都有了,我却只有宋贵妃生的小六这一个儿子活了下来。云垂,你的命比我好。”
闻言,陆远山的眼神动了动,似乎是有话想说,却在出口的那一刻拐了个弯,变成了另外一番话:“陛下洪福齐天,六殿下以后也定是人中龙凤。”
萧煜祯轻轻摇了摇头,又像是想起了什么有意思的事:“说起来你两个儿子,却是完全不同的脾性。大这个是有个出息的,年纪轻轻便随你南征北战。但那个小的这些年是愈加洒脱了,听说整日不是去花楼就是去鞠场,真真是快活。”
提起小儿子,陆远山表情骤然变了,立刻站起身请罪:“臣教子无方,愧对圣恩,请陛下恕罪。常宁自小养在京中,是臣对他疏于管教了,让他养成如此荒唐的性子。臣回去之后一定好好管教他,不会让他再四处闯祸了。”
“无妨,常宁年少,爱玩些也是人之常情。陆家已经有你和常烨顶着了,让他松快松快也好。”萧煜祯慢悠悠地喝了口茶,端详着陆远山脸上的表情:“此战打了快有一年了,这次大捷回京,你们就好好陪陪家人吧。军务也先不用那么操心了,上次董袭向我举荐了个人,叫张宗然的,我瞧着能堪大用,就让他替你们分担分担吧。”
陆远山微微松了一口气,带着陆承渊磕头谢恩。说了好一会话,萧煜祯也有点精力不济了。摆了摆手就让双林送他们出去:“行了,朕乏了,你们先退下吧。”
待二人离开后,萧煜祯看着茶杯里浮浮沉沉的茶叶,一个人兀自出神,双林在一旁安静地当木头人。
偌大的延英殿内,唯有炭炉内的火光在轻轻跳动。
九五之尊的旨意犹在耳旁,殿内炭火的暖意却已悄然散去。当二人归家的马蹄声终于响起时,另一头的固北侯府门前,等待早已熬成了望眼欲穿。
时间在等待中被拉得粘稠而漫长。林静瑶已记不清是第几次望向长街尽头,近日多有倦容的脸上此时也出现了一丝笑意。陆怀柔挽着母亲的手,踮着脚兴冲冲地朝街上张望着。陆翊昀个子高,安静地站在母亲和姐姐的身后,眼睛里亦有流光闪动。
董婉一个人站在旁边,手里的帕子已经被攥得起皱,含水的眼专注地朝皇宫的方向望去。
街上在飘雪,可是几个人就这么定定站在门口,谁都没有要进屋的意思。不知过了多久,久到董婉的指甲都没知觉了,那两道骑着马的身影终于出现在了长街的尽头。
“欸欸!我瞧见他们了!回来了回来了!”听着女儿高兴的声音,林静瑶的眼眶一下就红了。陆翊昀见陆怀柔在湿滑的台阶上蹦蹦跳跳的,怕她摔下去,忍不住伸手将人拉进来了些:“你慢点,别摔了。”
待马行至府前,林静瑶和陆怀柔便一下迎了上去。董婉站在后头,脚尖微动,最终还是忍住了。
陆远山刚翻身下马就先握住了林静瑶的手,这一握却是皱了皱眉:“怎么这么凉,在这等很久了吗?”林静瑶感受着手上的暖意,抬头看着将近一年未见的丈夫,眼底隐约有泪光闪动:“是啊,等很久了。”
她抓紧了陆远山,把泪忍了回去:“此行辛苦,侯爷看着清减了不少。一路舟车劳顿,想必还没有用膳吧。府里已经都备好了,一直让人温着呢。”
陆远山没有错过她未淌落的眼泪,脸上露出一个温柔的微笑,他将林静瑶牵紧了:“还是夫人贴心。外头落雪,这儿不是说话的地方,先进去吧。”
一边的几人识趣地不去打扰父母,陆怀柔兴奋地跳着去抱陆承渊,嘴里叫着:“兄长!我好想你啊!你给我买什么礼物回来没有!”陆承渊被她扑了满怀,抬手无奈地揉了揉妹妹的脑袋:“你天天在家书里念叨,我如何敢忘啊,一会用完膳就让人给你送过去。”
陆翊昀听着就翻了个白眼:“兄长一回来你就只知道吵你的礼物,真是贴心…又来!”经过几次的教训,陆翊昀已然对陆怀柔的脚有着超乎常人的敏锐了,见她身子一动,立刻往后退了一步,这才躲过她狠狠踩下来的鞋子。
他们兄妹三人打打闹闹,董婉就在一旁默默地看着,眼珠一刻也不曾从陆承渊的身上移开。
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苦涩和心酸早就在侯府日复一日的消沉里酝酿成了麻木,但是在见到他的那一刻,董婉还是觉得难过。这段婚姻的本质全京城都心知肚明,可是压根无人知道她是真心爱着陆承渊的。
他们刚成亲没多久陆承渊就走了,她一个人生下陆清行,一个人夹在侯府和董家之间艰难度日,现在好不容易等到他回来,他连一眼都不曾分给自己。
董婉一言不发,就这么看着,像一尊安静的雕像。陆怀柔背对着她,完全没注意到身后的落寞。还要再说些什么,旁边的陆翊昀忽地就一把扯走了她:“走了,站在门口冷死了,还不快点进去,我好饿啊。”
陆怀柔被他扯得话都卡在喉咙里,眼睛一瞪就开始闹了。陆承渊看弟弟妹妹又开始吵架,笑着摇了摇头。
见无关的人都走了,小心翼翼的心意才敢在此时冒头,董婉往前走了一小步,轻轻地叫了声:“常烨…”
陆承渊的笑容微微凝固,朝她偏过身,一垂眼就看到了董婉被冻得发红的指尖,眼里的水在雪花飘过时还是显得暖,就像她这个人一样。
眼底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他的声音软了下去,朝她伸出了手:“这太冷了,先进去吧。”
难过因为面前的手掌全都消失了,董婉的眼睛一亮,生怕人反悔似地马上伸手去将他牵住了。凉意从掌心一路窜到心上,让陆承渊胸口的什么轻轻颤了颤,他不动声色地捏紧了那点凉,抬脚往饭厅去了。
厅里饭食已经摆好了,菜式都是一些寻常家常,做得却十分精致。陆远山一见这些便偏头看向林静瑶:“这…夫人又亲自下厨了?”
林静瑶点点头,拉着他坐了,一边给他盛汤一边说:“侯爷不是最喜欢吃我做的东西了吗?此去西南,一去便是一年多,想来侯爷也许会思念吧。”
屋内暖意融融,烘得陆远山的眉目都放松了不少,他接过林静瑶递过来的汤碗,笑着喝了一口:“确实是思念得紧啊...”
董婉坐在陆承渊的身边一个劲地给他夹菜,陆承渊全都吃了。陆远山见此心中欣慰不少,温声道:“婉娘啊,你刚生了孩子,身子还好吧,清行最近如何了?”
没想到会有人主动和自己说话,董婉有些惊喜地放下筷子正要回答,陆怀柔便咬着排骨把话接了过去:“阿爹我跟你说,清行可乖了,一点都不闹人。前些日子嫂嫂带着清行回董家,我听乳母说清行坐了一路马车,竟是一声都没哭呢。不愧是兄长的儿子,性子真是随了他,沉稳。”
话音落下,整个饭厅忽地就变得一片死寂。林静瑶默不作声,陆翊昀也只是低头吃饭,陆远山握着汤勺的手稍顿,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只好笑了一下:“那就好,那就好…”
董婉的脸在陆怀柔说完的刹那就褪去了血色,惴惴不安地将视线移向了身边人。陆承渊脸上没什么表情,只对她轻声道:“不用一直给我夹了,你自己也多吃点吧。”
董婉拿着筷子的手抖了抖。
好一会,才抿着唇点了点头,小声应了声:“嗯。”
三人相遇后京城的第一场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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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琉璃棋盘妙走玲珑步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