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四月是李伊湉最亲、最密不可分的至交。
李母死后,府上那慕华又竟是个会武功的,手无缚鸡之力的孩童自是不敢泄露出丝毫不对,也甚是幸运,慕华严盯着的是李父,并不太关注一位跋扈幼稚大小姐。
李伊湉那几日郁郁,纵然于“爹娘”面前撑着有些过分夸大的笑靥,不过与她玩得勤的丫头们也不觉有甚问题。
小姐嘛,笑得恣意些,再正常不过了。
她悠悠辗转,在奶娘牵引下将李府逛个遍,兰庭里每一片叶每一枝花也叫她小小的手抚过,像是欲溺毙于芬香里,即使蚊虫叮咬了她,她忍不住地号啕,也未免不是放下胸口伤痛心绪的一招。
一日她撸起裙摆,白嫩的腿晃悠着,脚尖拨拉澄澈的湖面,看那水波一缕一缕荡开。
奶娘忽在后欣喜道:“哎唷,小姐,您今儿个终于是有玩伴了。”
李伊湉回首,见一同龄小姑娘身着湘妃色短袍,发丝上别着金玉玛瑙飞鹤簪冠,明显是被宠大的富家小姐,但面容还残留些微不可见的枯黄。
李伊湉淡淡笑着招呼一声,又要转头。
见她如此,奶娘忙道:“这是齐府大小姐,齐四月齐小姐。小姐你也知道的,你父亲与齐小姐父亲是同僚……”
“见过齐大小姐。”李伊湉突然来了兴致,却并非由于朝中缘由,——这贱名属实引人心弦哪。
“……见过李小姐。”齐四月怯怯,道。
柳四月的命是齐母呕血保下的。
齐修从不爱她,他只爱柳母。
虽然柳母并不爱他,一心只想带齐四月偷跑回乡,见她的生父,再一家人整整齐齐清贫而快活地维持生计,放羊,牧牛,割麦。他们可以隐于山林间,再不被人发觉。
于是柳开明被杀,齐修笑呵呵在柳四月周岁宴上恩爱牵来柳母,似乎只是在与她讲话,随口夸赞道:“齐四月齐四月,这般贱名,我后悔了,她配得上珍贵的玉名。”
不明底细的宴客们都也欢乐听着,一片祥和,柳母脸色发白,眼中蓦地流露坚毅之色道:“齐修,四月若有一丝多舛我与你同归——”
“——娘子不必开玩笑了,多么不祥的话。”齐修眼底恼怒,只让步道,“那还是齐四月吧,毕竟气运之事不可信其无,宁可信其有。娘子也说得不错,……意外随时发生,安心一些更好。”
宾客也只道夫妻二人难得打俏,柳母却见了他面上阴鸷,也明白他言语的深意,不再软硬兼施逼他再退一步。
她只要四月安生活着。
龆年的李伊湉与齐四月相识已久,相互笃信。
二人背着爹娘私下打着偷耍的名头至了李府闻名的湖心亭,齐四月静坐一旁石块上,撑下巴望另一人上了香。
李伊湉蹲杂草前,怔愣着看香一点一点消蚀,化为落灰浸在土里,久久不起而双膝发僵得生疼。
齐四月前来将她拉起,唤了一声她的名:“伊湉。”
李伊湉心里明白,费力站直,半晌无言,扑入她怀中。
两人都流下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