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看书神 > 其他类型 > 镜不明 > 第45章 第四十五章

镜不明 第45章 第四十五章

作者:洛排生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5-12-01 00:05:00 来源:文学城

“将香炉熄了吧。”那股常年燃在殿中的龙涎香终于停了,太后卧在床榻上,去看侍候在榻边的新帝。

襁褓之中的婴儿长成了如今的身量,她尽力伸出手,指尖勉强够上谢青若退朝之后还未来得及摘的冕旒。

拨开这唯一的阻碍,她望向那双和自己相像的眼睛,“我的若儿长大了。”经年种种都留在了经年,因为毒发,她已经昏沉得想不起那些事了。

“母后。”她听到新帝唤她,想要握紧她的手。“让母妃再仔细看看你,”她的手指摸过他的眼睛,摸过他的鼻梁,摸过他的唇。

她甚至忘记自己现在已经是太后了,仍旧按着最习惯的称呼说话。北风太冷,吹得新帝面上有些凉。

“都快要及冠了,”太后轻轻念着,声音变得嘶哑难听,只有最靠近的人才能听清楚她究竟说了什么。

毒药摧毁着太后的神志,她摸得远比自己想得用力,手却像从前一样贴在谢青若的脸上。怎么转眼,就从怀里抱着的孩子变成了跪在榻边的新帝。

是啊,快要二十年了,连她自己都熬成了现在这副样子,谢青若又怎么会完全跟小时候一样。

谢青若就这样跪在太后的榻边,太医署开的药就放在手边能够到的位置。他想要开口请太后喝药,却怕错过什么一样沉默着。

他知道的,只是不敢想而已,从前不敢细想,现在更不敢想一星半点。

他托住太后的手,不论她的指甲划到哪里,让它紧贴着自己的脸。“明年春天就及冠了,母妃再等等,很快了,还有一个月……很快了。”

太后的手太凉,他虚握着,跟握着一块坚冰一样。

听到这句似恳求的话,太后反倒笑起来,“母妃不会忘。”她继续抚摸着谢青若的脸,将他的样子在自己心底刻得更深一些,那是她没能好好看过的,现在总该记住了。

“母妃记得比谁都清楚,现在离若儿的生辰还有整整两个月。”最后萦绕在殿中的龙涎香被风吹散,离开了那股味道,她现在觉出了几分轻松。

没有什么信香,没有乾元的,也没有她自己的。她尽力撑起身来,将被自己拨乱的冕旒一一摆正,直到阴影遮了一半谢青若的眼睛。

两个月太久,她好不容易熬过这两日,只觉得自己再也熬不下去了。

是冕旒隔绝了他们,是帝袍隔绝了他们,是龙涎香隔绝了他们。太后变得异常清明,哄着,让谢青若再跪得近些。

颤颤巍巍的指尖摸过束好的发,她为自己的孩子解开戴了几个时辰的帝冠。

“是母妃不好,”如果一开始没有如此念想,如果一开始什么都没有瞒着,哪怕被人所忌惮,谢青若还是能讨块封地。“早知如此,说什么都不会让若儿坐上这把椅子。”

一把龙椅,一身帝袍,外人用她的性命作威胁困了她的独子这么多年,而她日日想着的都是生啖仇人血肉。

所以母子离心,所以如今让她的孩子跪在榻边看她毒发身亡,帝冠滚落在地,她的手一同顺势垂落下来。

“母妃求你,不要听,不要看。”太后想要抬起腕,遮住那双和自己一样的眼睛,却生不出来气力,终究没有遮住。

不要听,不要看,她还是从前那个谢青若一央她就会应的母妃。

一直堵着他的东西终于垒实,压在谢青若的心口上。还有两个月,两个月他的母妃都等不到。他的母妃能有什么错,这把龙椅是他步步为棋夺得的,他的母妃又怎会有他不好的地方。

他没有泪可以落下来,膝行着跪紧好让他的母妃继续跟他说话。

不要听,不要看,他听到了这句话,也看到他的母妃合上了那双眼睛。毒发至死的迹象再明显不过,乌黑的血从各处孔窍流出来,铺陈在他面前。痛苦的呻吟和费力的挣扎他都听到了,看到了。

痛极了,他的心口痛极了,看着他的母妃痛极了。

他再唤,也没有能应他的母妃了,更没有人会唤他若儿了。

永宁元年腊月,孝元萧太后崩,帝大恸,葬裕陵。

融化的雪水从檐边滴落,成了稀疏的雨帘。雪后的日子更冷,因着太后崩逝,宫里浑然一片死寂。

帝冠留在了太后寝殿内,谢青若却没有脱去身上的龙袍。他独坐在高位上,像是在等什么,又什么都等不来。

心口的疼痛还在加剧,他却没察觉到身上的信香已经不受控地溢出来。他不敢合上眼,不敢去想,不敢去看。

可是他早就听到了,可是他早就看到了,来不及,什么都来不及,他的母妃就死在他的面前。

和那日他回到母妃殿中是如何相似,他的母妃都同样痛极了,躺在那里,就躺在那里,而他只能像这样徒劳地看着。

想要开口再说些什么,又惊醒般想起那个能听他真正说些什么的人不在。

谢青若熬着,坐在冷硬的龙椅上,熬着自己。他不知道,他已经不再知道,自己为什么坐在这样的高位上。

他记得,记得他的母妃在最后为他解下帝冠。直到那冕旒不再晃在眼前,他才觉出它隔绝了自己和母妃的视线,就如寿宴时舞姬身上的轻纱一样。

经年种种,梦魇几何,一盘盘棋局,一步步谋算,将他推到这般高位的,正是那蛊虫的解药,正是戕害他母妃的毒药。

那渐浓的龙涎香似乎都带了苦味,完全散入大殿内,从龙椅绕到梁柱,从梁柱绕到紧闭的殿门,那是乾元的信期,是谢青若自己现在还未发觉的信期。

何至于此,他转着指间的扳指,想放任自己沉浸在无尽的妄念中。可是他已经没有妄念可想,脑海里都是他母妃毒发的样子。

他痛着,握紧了顶在自己掌心的龙首。粗重的喘息没有放缓他的疼痛,只让他闻到了殿中的龙涎香。

那是他自己的信香,那是他自己都很少闻到的这样浓郁的味道。

是谁推他坐上这样的高位,是谁让他经受着现在的折磨,成空的妄念在此刻落成一个再清楚不过的名字。

一切皆因他而起,一切皆是他择定的棋子。

“请谢不宁入殿。”

那身沾血的白衣,那满是算计的棋局,足以承载他所有的恨意,足以承载浓得发苦的信香。

渐沉的夕阳划开大殿内的阴影,殿内没有驱寒的暖炉,所以显得太冷。谢不宁踏入大殿之内,仍旧是那身似雪的白衣,由宦侍领着,并不跪高位之上的新帝。

绕在殿内的龙涎香浓得狰狞,辛味,苦味,交织在一处。他抬起眼,望向谢青若,只一眼,就了然今日已成了庄妃的祭日。

所受的折辱被这样的痛快冲淡,他一直望着,从那张艳丽的脸上窥得极度的痛苦。而宦侍早随着吩咐远离了大殿,余下殿内的两人。

信香都没有先前让他作呕,谢不宁轻笑着,指间理过宽袖折得规整,“陛下今日唤我,是想听一句恭祝吗?”

“还是想下旨让我在庄妃陵前长跪不起?”

轻笑和冷淡的声音同落入谢青若耳边,浓稠的恨意都系在这样一个人身上。

他怎么敢提,他又有什么资格跪在他母妃的陵前,那发黑的血渐渐爬上素色的衣摆,不断往上蜿蜒。

“皇兄就算不怕鬼神索命,也该问心自愧,算了这么多年,终于得偿所愿。”

他才是罪魁祸首,他才最该受蚀骨灼心之痛。

可谢不宁现在还立在自己面前,那截已断的白绫还绕在他的颈间。他的恨已经无法宣之于口,谢青若将扳指套回自己的指间。

为什么当初不杀了谢不宁?

“到孤面前来。”

信香被勾连出来,可惜谢不宁现在太痛快。他的眉眼,他的唇边都带着经年难有的笑意。他拾阶而上,走入大殿的影中。

“多仰赖陛下圣明,我从未尝过得偿所愿是什么滋味。”他一步一步地登上来,离龙涎香更近,离谢青若更近。

“不过是看陛下和庄妃咎由自取,这点痛快倒也够日夜念着,翻来覆去几月聊作慰藉。”从前为这个位子算了许久,真正挨近了却觉不过如此,

毕竟早已是他的囊中物,毕竟新帝早就是他的傀儡。谢不宁登了上来,目光垂落下来,望着谢青若,对着狰狞的龙涎香。

他的指尖点在谢青若面上,“陛下跟庄妃生得太像,却偏偏不如意,惹上一身的龙涎香。”

“庄妃自然咎由自取,”他想起分化时的那夜,想起那夜的合香,“颠鸾倒凤,争宠善妒。”那夜他闻到的,自然不止那股龙涎香。

“又生下陛下,成了最后催命的毒,”他俯下身,像那些年教导谢青若如何夺权,如何争利一样,“陛下可知,宫妃那些争宠的手段?”

“陛下不会知道庄妃争宠的手段,”龙涎香快要扼住他,而他还欣赏着这般的苦痛,“正如陛下不会知道庄妃日日点着龙涎香,闻到你的信香也是龙涎香,又都在想什么?”

“她是望着你在想自己的乾元,还是在恨自己的乾元?”

“又该怎样觉得这味道令人作呕,却不得不日夜闻着,把它当作可笑的安慰。”

他抬起谢青若的下颌,让那双跟庄妃一样的眼睛望向自己,“陛下这般聪慧,这种事想必能够自知。”

“没有照着庄妃的意思写下赐死我的圣旨时,陛下的母妃又有多恨呢?”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