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七八年,祝玉尧和温随的名声已经在坊间传开,说江南有两位了不得的女老板,将铺子开得越来越多,越来越大。如今开了不少分店,招揽了各处的客人。
程观樾也如愿以偿去了分店大施风采,还顺走了几只小猫崽。
偶尔还会有人谈起这位祝老板的家里,听说是早些年便和一位温柔俊朗的男人成了亲,那男人开了个书院,还给她生了两个漂亮的女儿。
不少人嫉妒,不少人羡慕。
最难得的是,祝玉尧眉眼间的青稚之气仍在。
她每日风风火火的,流转于自家店铺与书院之间。
傅归山与江照颐三年前回来,替他们带了很长一段时间孩子。江照颐还顺便收拾了温家,说是再给温随找麻烦,她就收回所有家产,谁也别好过。
温家长辈不愿意放弃唾手可得的钱财,何况温随这些年做得不错,他们向来都是只等着收钱就好。
当然了,主要还是惹不起江照颐。真把她得罪了,傅归山把他们全杀了也不是不可能。
虽说他辞官了,但这可是昔日的镇西大将军。连背后嘀咕这尊大佛都要考虑考虑八字够不够硬,脑袋安不安稳。
更别提当年,他在温家真的杀过人,那个时候的傅归山甚至还只是江照颐身边的一个小侍卫。
温随嘴上说着不愿意被姻缘束缚,可得知自己可以随意掌控自由那天,她还是立刻跑去找祝华初,说愿意与他成亲。
三年过去了,祝华初也快有孩子了。祝玉尧没记错的话,应该是个儿子。
她每次去找温随都要提起,惹得祝华初回回都要骂她一顿,她才心满意足。
话又说回来,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自傅归山和江照颐夫妇出门游玩后,教育孩子的重担主要落在了傅官临身上。
天不遂人愿。
如兮和攸宁长相随了傅官临,性子做派就全然随了祝玉尧。三天两头闯祸,课上睡觉,课下与人起争执。
这次,如兮又带着妹妹逃课。
祝玉尧甫一进门,就听到两个女儿挨训。
傅官临正拎着戒尺,“伸手。”
祝玉尧真是为女儿们捏一把汗,要说起挨打,她现在还心有余悸。
如兮挤出两滴泪,“爹爹,我疼……”
攸宁也跟着卖惨,“爹爹……”
傅官临不为所动,“爹爹说伸手,听到了吗?”
两个孩子吓得瑟瑟发抖,却又不敢不动。
‘啪!’
“呜呜……”
一尺落下,孩子便真的哭了出来。
祝玉尧偷偷摸摸进来,忍不住摸摸自己的手。他那手劲真是没得说,这次应该是真生气了,孩子的手心都红肿起来。
“你躲在那里干嘛?”
傅官临将目光定在祝玉尧身上,祝玉尧一抖。“你教育孩子呢,我不插手,我就在旁边看着。”
傅官临哼了一声,“她们是像你,四处闯祸还振振有词。”
祝玉尧撇撇嘴,“我站着也要跟着挨骂,她们闯祸跟我有什么关系……”
“还不是有样学样?”傅官临扫她一眼,又转过来看着孩子们。“打你们,是因为你们欺负人。罚你们今晚抄书,是因为你们逃课。认错还是不认?”
如兮用袖子擦泪,求助她娘亲。
祝玉尧眨眨眼,示意她先应下再说。
如兮伸出手,“我知错了,爹爹。”
攸宁也学着姐姐的样子,“知错了,爹爹。”
傅官临一想到自己作为夫子,还要腆着脸带着礼,上门去和学生赔罪,恨不得一头杵进地里,憋死才好。
傅官临一甩袖子,“你的好女儿!”
祝玉尧凑上去拽着他的胳膊,“别这么说。我们的,我们的。”
“哼!”傅官临语速也快,“你说说,我一把年纪还要因为孩子打架跟人上门赔罪,我一辈子都没丢过这种人!”
祝玉尧给女儿们使颜色,让她们先远离战场。然后过去给傅官临抚着胸口,“夫君,你先消消气。等下次我去给人赔罪,你在家可好?”
傅官临目光似刀,“还有下次是吗?”
祝玉尧连忙否认,“没有没有没有,是我说错了。如兮她们肯定也长了记性,没有下次了。”
他瞥了门外一眼,“今晚不抄完,不许睡觉。”
祝玉尧啊了一声,“来真的啊?”
傅官临冷笑着,“你以为我是开玩笑呢?不许睡觉,也不许吃饭。什么时候抄完了,什么时候再来找我。”
他进内室,把门摔上。“她们写不完,你也别来找我。”
祝玉尧何其无辜,她嘟囔着:“跟我有什么关系?还不让我回去睡觉了。”
她此刻也郁闷,坐在女儿们身边看着她们抄书,埋怨道:“你们还连累我,如今我连屋都进不去了,你们爹爹真是滥杀无辜。”
如兮撇着嘴,“娘亲,我累。”
攸宁跑到祝玉尧身边,钻进她怀里。“娘亲,饿。”
祝玉尧叹气,谁让她心疼孩子呢?何况她现在也又饿又困。
罢了罢了,心疼孩子有什么错?就逃一次能怎样!
祝玉尧咬了咬牙,“我们出去!”
如兮一改哭丧的表情,喜笑颜开,一边跑一边喊:“出去啦出去啦!”
祝玉尧擦了擦汗,连忙抱着攸宁追出去。“你小点声!让你爹知道我就完蛋了!”
这件事情到底被傅官临发现了,祝玉尧连辩解的机会都没有。
于是娘仨一起站着挨训。
“有什么好说的吗?”
祝玉尧堆着笑,“是我的错,上梁不正下梁歪。”
傅官临冷笑连连,“你还笑得出来?”
祝玉尧立刻收了笑容。
“既然如此,你就跟她们一样,好好反思一下吧。”
如兮给她个眼神,‘娘亲,你可以的。’
祝玉尧硬着头皮跟着傅官临,心里已经狠狠揍了两个孩子一遍。
傅官临停下脚步,“跟着我做什么?不带着她们接着出去玩?”
“哎呀,我只想看孩子们太累了,而且她们都饿了……”祝玉尧越说声音越小,整个人埋在他怀里。“你别生气了。”
傅官临生气,却不推她。“你离我远些。”
祝玉尧耍赖道:“我不。”
傅官临:“……”
祝玉尧用尽浑身解数,“师父——你别生气了。”
“方微?”
“夫君?”
就这么哄了一整天,傅官临依旧不给她好脸。
祝玉尧这几天本来就繁忙,这下也没了耐心,她一甩袖子出门。“随便吧!”
可她在酒楼也是心不在焉的,账还算错了好几次。
祝玉尧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温随看了半天,觉得好笑。“怎么了?吵架还没好?”
祝玉尧大声叹气道:“没完没了了。我是看明白了,过了这些年可能他也厌烦了,能凑合就凑合,不行就和离!”
她这气话一出,温随跟着一惊。“这话可不能随便说。这要是让表兄知晓了,还不是要了他半条命!”
祝玉尧一下子泄了气,有苦说不出。“我看他根本不在乎!我哄了他那么久,还是不理我……”
温随都不用仔细想,祝玉尧所说的哄,其实就是嬉皮笑脸的跟他说,你别生气了。
事实上她心里根本就不是那么想的。
她小孩心性,还希望傅官临反过来哄她。
“那他今日邀你游船去不去?”
祝玉尧眼睛一亮,“游船?”
温随慢慢悠悠道:“他可是包了一条大船,等着和你单独——欸!欸!”
祝玉尧已经一溜烟跑出去了。
温随扯着嗓子喊:“你不是不去吗——”
远处传来祝玉尧兴奋的声音。“我改主意啦!”
温随无奈摇头,“我就知道。”
等祝玉尧跑到有船的地方,傅官临不知道在那里等了多久。
祝玉尧心里明明迫不及待,恨不得立刻冲上去抱住他,可还要故作矜持,装作不在意。
“那个,你找我有事?”
傅官临新手编了一盏花灯送给他,“编的不好看。你还喜欢吗?”
祝玉尧咳了一声,眼睛都移不开了。“差强人意。”
傅官临又不知道从哪里抱出一只小猫,“那这个呢?与我们一同游玩可好?”
只见一只小白猫正伏在他怀中,枕着他的胳膊。
“这是哪里来的?”祝玉尧接过来又亲又蹭,“你好小啊!”
傅官临伸手,“你还生气吗?”
祝玉尧绷着脸,“生气。”
“那我怎么做你才能消气?”
“你还要问我?”她这就要起来走。
结果祝玉尧被他一拉,整个人坐到了他的腿上。
“傅——”
他坏笑着,“嘘,大晚上的别吵到别人。”
她气急败坏,幸好四周没有船夫。“你要干什么!”
傅官临亲她一下,“自然是赔罪。”
有风吹过,刮起了散落的花瓣落在船上。
“阿尧。”
她心头悸动。
“我错了。”
祝玉尧嗯了一声,“怎么错?”
傅官临垂眸,“我不该那么凶,不该对孩子那么严厉。”
“还有。”
“应该早点来哄你。”他抱紧她,“你能原谅我吗?”
祝玉尧偷笑一下,“那你想要什么?”
“原谅我。”
“原谅了,还有。”
傅官临得寸进尺道:“我还想给你生个孩子。”
祝玉尧一口回绝,“不行!都多大岁数的人了,别折腾了。”
他仍不死心,想着苦肉计或许还有用。“你还喜欢我吗?”
祝玉尧皮笑肉不笑,“这和喜欢有什么关系,我是担心你。”
他不说话了,默默落泪。
她就知道!
这一辈子她都折在他身上,可她偏偏吃这套。傅官临一掉眼泪,她就心疼的跟什么一样。
祝玉尧吻上他的眼泪,“我们有如兮和攸宁就很好了。”
傅官临眼睛红红的,“可我还是怕,怕我人老色衰。”
她佯装发火,“你再提这个,我就真的不理你了。”
闻言,傅官临又拽住她的袖子。“我知道,可我就是担心。有的时候我会整夜整夜的睡不着,我难受,我心慌,我胸闷喘不过气。”
“停——”
许是哭过,他眼睛亮亮的。“那你同意了吗?”
祝玉尧淡淡抬眼,语气无波无澜。“没有,这件事你就别想了。不过若是你识相现在就带我出去玩,我还可以考虑不生你的气。”
傅官临也不敢再提,他吻了回去,又问道:“你想去哪儿?我来划船。”
“就……随便四处看看呗。”
祝玉尧突然想到什么,“孩子们呢?我们就这么出来,也不带她们?”
傅官临声音清浅,“大人的事,小孩子知道什么?这可是我们的独处机会,你只能将心思放在我身上。”
祝玉尧脸色复杂,“你不会又罚她们抄书了吧?”
“不好说。”
祝玉尧:“……”
祝玉尧躺在傅官临腿上,舒展了身子道:“真是惬意。”
傅官临视线一直在她身上,“夫人高兴就好。”
花灯置于船头,灯影在水面上轻轻摇晃,晕开柔和的光影。
江南景色绝伦,春与人宜。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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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后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