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的冬雪,落得总是又急又密。
秦以歌的诊室在老城区的医院,窗外是爬满青藤的围墙,雪落下来,把藤叶裹成半透明的玉色,像极了她少年时藏在日记本里的画。
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斜斜切在桌面上,那本磨出包浆的日记,静静躺在那里。她已经翻了无数遍,可每一次,指尖触到那些字迹,心脏还是会像被温水漫过,软得发疼。
护士敲门进来,递来一个小小的木盒:“秦医生,门口花店送的,说是一位先生订的,特意嘱咐雪天也要送到。”
木盒是深棕色的,带着淡淡的松木香,系着一根银灰色的丝带。秦以歌拆开丝带,打开盒盖的瞬间,眼眶猛地一热。
里面是一枚暖手的银质茶宠,造型是一株小小的桂花树,桂花花瓣是暖白的,摸上去温润细腻。盒底压着一张卡片,字迹凌厉依旧,是商榆景独有的笔锋:“雪天冷,握在手里,就像我在。”
卡片没有署名,可秦以歌一眼就认出——这是他早年写好的卡片,一直收在商氏档案室的铁盒里,是商聿前几日才交给她的。
她捏着卡片,指尖冰凉。窗外的雪越下越大,落在窗沿上,积起薄薄一层白。她起身,走到窗边,望着远处被雪雾笼罩的街道,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冬天。
那时的秦家还在,商榆景还是穿着白衬衫的少年,总爱坐在秦家的庭院里弹钢琴。雪落下来,落在琴键上,他会侧头看她,眉眼弯弯:“以歌,过来弹一首?”
她那时总躲着,攥着糖葫芦跑开,回头看他站在雪地里笑,阳光和雪光落在他身上,像镀了一层金边。
后来,秦家败落,她成了刀尖上行走的外科医生,再见到他,已是满目的隔阂与怨恨。她恨他的冷漠,恨他的控制,却从未想过,那些看似无情的背后,藏着怎样的深情。
她拿起茶宠,握在掌心,暖意顺着指尖蔓延到心底。她忽然想去看看那架旧钢琴。
那架钢琴在商氏集团的老办公楼里,是商榆景少年时用过的,后来他搬去新楼,便一直留在了旧楼的琴房。秦以歌驱车前往,雪路湿滑,她开得很慢,一路看着窗外的雪景,心里忽然生出一种久违的平静。
旧办公楼的门没锁,推开时,发出“吱呀”一声轻响。琴房在二楼,推开门的瞬间,一股淡淡的松木香扑面而来。
钢琴就摆在窗边,琴身蒙着一层薄薄的灰尘,却被擦拭得干干净净,琴盖上铺着一块白色的绒布,上面落着几片雪花。
秦以歌走到钢琴前,抬手拂去琴键上的灰尘。她坐下,指尖轻轻落在琴键上,第一个音落下去,清脆又温柔。
她弹起了少年时常听的那首曲子,是商榆景教她的,一首简单的民谣。
琴键被她弹得发烫,雪光透过玻璃窗落在她身上,她仿佛又看见那个站在雪地里的少年,笑着朝她伸手:“以歌,别怕。”
指尖顿了顿,一滴眼泪落在琴键上,晕开一小片水渍。她轻声开口,像在对空气说话,又像在对他倾诉:“商榆景,我弹了。你听得到,对不对?”
没有回应,只有窗外的风雪声,轻轻簌簌。
可她总觉得,有一道温柔的目光,正落在她身上,像当年的月光,落满旧琴键。
弹完最后一个音,她抬手擦去眼泪,指尖抚过琴身的刻痕——那是她当年画的小太阳,如今已经模糊,却依旧能看出当初的模样。
她起身,走到窗边,望着楼下的雪景。雪还在下,却不再显得寒冷,反而带着一种温柔的暖意。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商聿发来的消息:“以歌,老办公楼的暖气,我让人提前开了。茶宠揣在兜里,别冻着。”
秦以歌看着消息,唇角微微扬起。
她知道,商榆景从未离开。他藏在日记里,藏在琴键上,藏在茶宠的暖意里,藏在江城的每一场雪、每一缕月光里。
而她,会带着他的爱,好好走下去。
雪会停,春会来,月光会落满每一个平凡的日子。
就像他说的,人间有暖,岁岁安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