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色黎明 第11章 烬燃第三3

顾辞花了整个晚上把卷宗从头到尾翻了三遍。

第一遍通读，第二遍核对时间线，第三遍逐字逐句地看每一个签名，每一行批注，每一处涂抹，霜降趴在他膝盖上陪着他，中途睡了两觉又醒过来，看见主人还在灯下面坐着。

他找到了三处关键线索。

第一处，证人证词的编号和现场报告对不上。

证词里描述的“精神污染发生时间”比现场记录晚了大约四十分钟，这个时间差意味着什么，他暂时还不确定，但足够让人起疑。

第二处，判决书上的审判长签名是一个他从来没听说过的人名，而联邦军事法庭的首席审判长按理说是固定的。

他查了一下那段时间的法庭公告，发现原来的首席审判长在围剿战结束后两周忽然“因病离职”了。

第三处，处刑记录上有一行被划掉的字，写的是“建议延期执”，被划掉之后旁边补了一个日期，提前了三天。

“有人在加速。”顾辞把这三条信息记在他脑子里，“有人在赶时间。”

他合上卷宗，揉了揉眼睛，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三点。

霜降已经睡熟了，缩在他腿边成了一团灰扑扑的毛球。

顾辞把它轻轻抱起来放回枕头上，然后自己去洗了一把脸。

冷水浇在脸上，他的思维稍微清醒了一点。

他需要那个被涂掉的名字的原始证词。

卷宗里的副本是经过处理的，墨迹涂得太厚，看不清全名，但如果他能拿到法庭的原始档案，那上面应该有未涂改的签名。

问题是原始档案不在第一军团，它们在联邦中央法院的旧档案库里，属于重度封存级别，没有特殊权限根本调不出来。

顾辞在黑暗中站了一会儿，脑子里掠过一个人的名字。

陆寒骁。

只有陆寒骁有那个权限。

但顾辞不能直接开口问他，一开口就会暴露自己为什么对这件事感兴趣，他需要一个理由，一个“林小满”会关心三年前那场事故的合理借口。

他还没想好那个借口，但他知道时间不多，陆寒骁把卷宗放给他拿，说明这件事本身就在陆寒骁的追踪范围内，他迟早会重新调阅这份卷宗。

到时候顾辞手上的副本会被收回去，他就再也没有机会看到这些信息了。

他必须在被收走之前，尽可能地记住所有细节。

凌晨四点，顾辞重新打开卷宗。

霜降在枕头上翻了个身，耳朵抖了抖，又睡过去了。

桌角的旧台灯亮着暖黄色的光，照在灰蓝色的纸壳上，顾辞的侧脸在灯影里显得很安静。

他翻到卷宗最后一页，那里夹着一张薄纸，是法庭档案室的手写便签，上面只有一行字——

“附件三：围剿战通讯记录（未公开）。”

没有附件。

卷宗里没有这一份记录。

但这条便签告诉他一件事：原来有一份通讯记录存在过，后来被人抽走了，是谁抽的，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那份记录里一定有什么东西，是抽走它的人不想让别人看见的。

顾辞把那张便签翻过来看背面，背面是空白的，但边角有一个模糊的旧戳印，他凑近了看，是“已封存”的章，盖印日期刚好是他被处刑后的第三天。

第三天，处刑后的第三天，有人把这份通讯记录封存了，从卷宗里抽走了。

顾辞把卷宗合上，关掉了台灯，房间重新陷入黑暗，只有窗外机库的远光灯在天花板上投下一片模糊的光斑，他躺回床上，霜降迷迷糊糊地凑过来，缩进他颈窝里。

顾辞闭上眼，他想，他现在有三条线索了。

时间差、替任的审判长、被抽走的通讯记录，这三条线指向同一个方向——有人策划了那场围剿战，也策划了他的死。

他会查到底。

但他得先睡一会儿，明天还有会要开，他不能顶着两个黑眼圈去见陆寒骁，那个人观察得太细了，一点破绽都会被抓住。

霜降在他下巴旁边打了个小呼噜。

顾辞听着兔子的呼吸声，慢慢地，也沉入了睡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