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看书神 > 宫斗宅斗 > 烬濡以沫 > 第4章 选择

烬濡以沫 第4章 选择

作者:文清骨 分类:宫斗宅斗 更新时间:2025-11-10 06:10:27 来源:文学城

方谕朔搬来的那天,是个闷热得让人喘不上气的午后。

太阳挂在头顶,把整栋筒子楼晒得像个蒸笼。墙皮被烤得发白,轻轻一碰就往下掉粉末。就连楼道里那些常年阴湿的角落,这会儿也干透了,露出一道道龟裂的纹路。

一辆半旧的人力三轮车吱吱呀呀地骑进巷口,蹬车的是个老师傅,光着膀子搭一条毛巾,车斗里堆着简单的行李和被褥、一只旧木箱、一床卷起来的凉席、一个塑料脸盆,盆里扣着两个搪瓷缸,车一颠就哐当哐当响。最上面是一个蛇皮袋,鼓鼓囊囊的,不知道塞了什么。

方谕朔走在车旁边,一身洗得发硬的汗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被太阳晒得分明的手腕——上面那一截是白的,下面这一段是黑的,界限清晰得像画上去的。他走得不快,但步子稳当,一直跟着三轮车的节奏,没有掉队。他身后跟着一个少年,背着书包,生得漂亮。白欲卿。

小孩看起来十五六岁,穿着洗得干净的校服,蓝白色的,领口已经起了毛边。他跟在方谕朔身后两步远的地方,怀里的书包被他用两只手叠着抱着,手指扣在背带上面,压得紧紧的。是个Omega,像一株被移栽到这里的植物,安静地、不打扰任何人的,站在方谕朔的影子旁边。

三轮车在筒子楼门口停下来。老师傅熄了火,拿毛巾擦了把脸:"到了。"

方谕朔从裤兜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五块钱递过去,老师傅接过,没找零,说了句"慢走",调头蹬车走了。三轮车的吱呀声渐渐远去,消失在巷口。方谕朔站在楼下,仰头看了一眼这栋灰扑扑的楼。他看的不是楼本身,是五楼那扇窗户——窗帘是旧的,蓝底白花,跟他蛇皮袋里那床被子是同一种花色。那是他住的地方。从今往后。

他弯下腰去搬那只旧木箱。箱子不大,但沉,不知道里面装了些什么。他两手扣住两侧,往上提了提,箱子离地一寸,又落回去。他深吸一口气,再提起来,扛上肩膀,踩上楼梯。

江渝洛正好去三楼走廊晾衣服。她抱着一盆湿衣服出来,拧开铁丝上的夹子,抖开一件,搭上去,拉平。就在这时,她看到了方谕朔。他扛着箱子上了三楼的拐角,箱子角磕在楼梯扶手上,发出沉闷的一声。他侧了侧身,把箱子换个角度继续扛。

额角的汗顺着下颌线滴下来,砸在水泥地上,洇开一个深色的小点。她放下手里的衣服走过去,没说话,伸手托住了箱子的另一侧。方谕朔偏头看了她一眼,又转回去继续抬。两个人一前一后,把箱子抬上了五楼。

"放门口就行。"方谕朔喘了口气,声音低而平,"谢谢。"

"不用。"江渝洛松开手,拍了拍掌心的灰。

隔壁那间屋子的门锁是房东刚换的,钥匙还插在锁孔上,上面拴着一根红绳。方谕朔拧开门,一股闷了很久的味道涌出来——灰、木头、消毒水,还有一种空房子特有的、像是什么东西被抽走了之后留下的那种干涩。

白欲卿站在门口没进去,书包带在他手指上绕了一圈,他往里看了一眼,又收回了目光,像是不确定自己应不应该踏进去。江渝洛没走。她站在门口往里扫了一眼——屋子不大,比她和弟弟那间稍大一些,窗帘被拉上了,积着灰。

"门框可能有点矮。"她指了一下,"进去的时候低头。"

方谕朔侧身过门,把箱子放进屋角。江渝洛转身回了自己家,再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把旧扫帚和一个搪瓷盆。扫帚柄上缠着一圈胶带,盆沿磕掉了一块瓷,但还能用。她把东西放在门口,对方谕朔说:"先用着。盆是干净的,我拿开水烫过。"

方谕朔看着门口那两样东西,沉默了两秒,然后说:"谢谢。"

还是那两个字。

白欲卿在他身后,也,点了一下头。

江烬濡其实是第一个知道隔壁搬来人的。那天下午他正蹲在屋里修收音机,听到楼道里有动静。他没有出去看,但他听到了——脚步声、木箱磕在楼梯上的声响、他姐的声音。他把手里的电烙铁放下,走到窗边,隔着窗帘缝往下看。看到一个穿汗衫的少年扛着箱子进了楼道,身后跟着一个更小的少年,背着书包,像一片影子。

他看了大概五秒钟,放下窗帘,又回去修收音机了。但他在心里记了一笔——来了两个。一个高的,一个矮的。

任竟修的消息比江烬濡晚了一天。他是第二天中午来江家蹭饭的时候才知道的。

"搬来个帅哥?"他端着碗,嘴里塞着一块红烧土豆,含含糊糊地说。

江渝洛在灶台前盛汤:"你管人家什么样。"

"我好奇嘛。这栋楼里全是老弱病残,终于又来个跟我年纪差不多的。"

江烬濡在旁边插了一句:"你也是老弱病残里的'病'。"

任竟修拿筷子指他:"你再说一遍?"

"病。"

"……行。江烬濡你等着。"

他第二天就去"偶遇"了。他搬了把椅子坐在五楼走廊上,手里举着一本翻开的书——那本书拿倒了,他自己没发现。

方谕朔从楼下上来的时候,看到他坐在那里,脚步顿了一下,看了他一眼,又继续往上走。任竟修的目光从书页上方飘过去,看着他走过去,等他的背影消失在五楼拐角,才放下书。

"可以啊。"他自言自语,"看着挺能的。"

江渝洛从屋里探出头来:"你在那儿坐着干嘛?"

"我在看书。"

"书拿倒了。"

任竟修低头一看,翻过来,干咳一声:"我在练倒着认字。"

"有病。"

方谕朔搬来的第三天晚上,江烬濡跟他说上了话。

那天傍晚江烬濡蹲在自家门口修收音机,手里拧着一颗螺丝,拧了两下没拧动,换了一把螺丝刀。方谕朔从外面回来,经过的时候脚步慢了一下。

他站在两步之外,看了一眼江烬濡手里那堆零件——旧收音机的后盖掀开了,电路板露在外面,焊点密密麻麻的,像一张微缩的地图。他看了大概三秒钟,然后开口了。

"你那个电容装反了。"

江烬濡的动作顿住了。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那个刚换上去的电容——正负极确实接反了。

他沉默了两秒,慢慢抬起头,看向方谕朔。方谕朔已经转身走了,步子不紧不慢,拐进了自己家门,门关上了,咔嚓一声。江烬濡盯着那扇关上的门,又低头看了一眼那个电容。他把它拧下来,重新焊上,动作比平时快了一些。

焊完之后他试了一下音——收音机出声了。

他坐在那里,手里还攥着电烙铁,对着那台出声的收音机,忽然觉得这个新邻居好像还行。

当天晚上任竟修来蹭饭的时候,江烬濡提了一句:"那个新搬来的,懂电子。"

"你怎么知道?"

"他看出来我电容装反了。"

任竟修想了想:"那他比你厉害啊。"

"嗯。"

"你俩什么时候约一架?比比修东西。"

江烬濡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你脑子里除了修东西还有什么?"

"还有吃饭。"

"那你吃饭。"

任竟修把嘴里那口饭咽下去:"我吃完了。现在可以去约了。"

"滚。"

江烬濡虽然嘴上说"滚",但第二天他出门的时候,特意把门口那堆零件收拾整齐了。方谕朔从外面回来的时候,看到那堆零件码得整整齐齐,零件盒摆在旁边,螺丝刀插在工具袋里。

他看了一眼,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走进自己屋里,门关上了。但他关门的动作比昨天轻了一点。

没过多久,方谕朔就主动跟江烬濡说话了——不是电容那种技术指导,是真正意义上的一句话。

那天傍晚江烬濡在门口修一台更破的收音机,外壳磕掉了一大块,天线断了,旋钮也拧不动。他正拿电烙铁焊一根飞线,方谕朔从外面回来,路过的时候停了一下。

"修好了能卖多少钱?"

"十二三块。"

"那台呢?"方谕朔指了指他旁边那台修好的,机壳完整,旋钮锃亮。

"那种能卖十五。"

方谕朔点了点头,没有评价。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放在江烬濡旁边的台阶上——一个旧的变压器,铜线缠得整整齐齐,看起来还能用。

"货运站捡的。他们说不要了。"他说完就走了。江烬濡低头看着那个变压器,拿起来在手里掂了掂——有分量,线圈没断。他回头看了一眼方谕朔的背影,他已经走回自己屋了,门开着一条缝,能看到白欲卿坐在里面写作业的影子。

江烬濡把变压器放在工具箱里,继续焊那根飞线。

又过了几天,方谕朔开始主动跟江烬濡说话了——不多,每次就一两句。有时候是"你那个焊点没焊透",有时候是"后街那家收的价比周老板高三毛钱"。

江烬濡偶尔回一句"知道了"或者"嗯"。但任竟修发现,江烬濡跟方谕朔说话的时候,嘴比以前稍微松了一点,带着一点"你也就那样"的随意。

"你俩是不是好上了?"任竟修蹲在旁边,一边看他修收音机一边问。

"好什么?"

"就是关系好了。"

江烬濡没说话。他把收音机后盖拧上,试了一下音,确认出声了,才说了一句:"还行。"

"还行是什么意思?"

"就是还行。"

任竟修叹了口气:"我问你俩关系,你跟我说收音机。"

"……你理解能力有问题。"

"是你表达能力有问题。"

江烬濡把手里的螺丝刀放在桌上,转头看了他一眼:"我能跟他说话,是因为他不废话。你废话太多了。"

任竟修被噎住了。他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自己好像确实废话挺多的。他闭上嘴,蹲在一边,安静了大概十秒钟,然后说:"那他确实比我强。"

"你终于承认了。"

"我是在夸他,不是承认自己差。"

"……差不多了。"

停电那天晚上,任竟修照例赖在江家。他占了江烬濡的行军床打地铺,上面铺了一层旧棉被,枕着江烬濡的枕头,手里举着那本英文原版小说。

他举了一会儿胳膊酸了,就把书扣在脸上,闭着眼装睡。江渝洛坐在桌边缝一件旧衣服,针穿过布料的声响细碎而均匀。江烬濡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渍人脸。

"啪。"

灯泡闪了一下,灭了。整栋楼陷入黑暗。月光从窗户透进来,薄薄一层,像被水洗过又拧干了。楼上楼下立刻热闹起来——有人喊"谁有蜡烛",有人翻抽屉找火柴,隔壁小孩被吓哭了,不知哪家的收音机没关,电流声滋滋响了一阵也停了。任竟修把书从脸上拿开,在黑暗中眨了两下眼:"……停电了?"

"嗯。"

"真是操了,我刚看到关键情节。"

江渝洛已经摸到了蜡烛和火柴。"嚓"一声,昏黄的光亮起来。她把蜡烛立在桌上,火苗晃了两下稳住了。就在这时,敲门声响起来,很轻,像是怕打扰到什么。

江渝洛举着蜡烛去开门。门外站着白欲卿。月光落在他身后,把他的轮廓勾出一道细细的银边。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校服衬衫,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手里什么都没有。烛光映在他脸上,睫毛长而密,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渝洛姐?请问,有蜡烛吗?我哥还没回来。"

"有。先进来等等?"江渝洛侧身让他进来。

白欲卿走进来,在桌边坐下。任竟修从地铺上坐起来,拍了拍自己旁边:"坐这儿也行。"

白欲卿看了他一眼,没动。江渝洛把蜡烛放稳,坐下来继续缝衣服。

江烬濡从床上坐起来,靠着墙,看着白欲卿。他看着他那件洗得发白的校服,看着他在烛光下特别安静的侧脸,忽然问了一句:"你哥干嘛的?"

"我哥……找工作。"

"找工作找到半夜?"江烬濡语气里带着一种少年人特有的不以为然,"我看不靠谱。"

"江烬濡。"江渝洛头也没抬,但声音里多了一点警告的意味。任竟修却从书后面抬起头来,眼睛一亮:"哎,你们说,方谕朔找的什么工作?该不会是去夜宴当保安吧?我听说那边招人——"

"任竟修!"这次是两个人同时出声。

白欲卿的脸在烛光下明显更白了一度。他的嘴唇动了一下,但没有出声。烛火爆了一下火花。任竟修缩了缩脖子,干咳一声:"我开个玩笑。"

"这玩笑不好笑。"江渝洛说。

"……知道了。"

气氛僵了一会儿。任竟修把书放下,清了清嗓子,开始讲他白天在筒子楼里的见闻——三楼那对夫妻今天又摔了碗,一楼老太太的猫偷了谁家的鱼,二楼那个老光棍晾了一条花裤衩被风吹跑了追了半条街。他讲得绘声绘色,还配上动作,一会儿学女人尖着嗓子"你就知道喝酒",一会儿压着嗓子学男人"我还会摔碗",然后学着那个老光棍追裤衩的样子,两条胳膊甩开跑了两步——跑的时候忘了自己在屋子中间,膝盖磕在桌腿上,疼得龇牙咧嘴地蹲下去。

白欲卿没忍住,哈哈笑起来。江烬濡紧绷的肩膀松了一点。江渝洛低下头继续缝衣服,嘴角也是弯的。

那根蜡烛烧到一半的时候,白欲卿靠墙睡着了。他的呼吸很浅,睫毛在烛火的光里轻轻颤着,像是梦里也有什么让他不敢放松的东西。江渝洛站起来,拿了一件旧外套轻轻盖在他身上。

任竟修也发出鼾声了。一条腿伸到地铺外面,一只手搭在肚子上,嘴巴微微张着,像个毫无防备的半大小孩。

江烬濡没睡。他靠着墙,盯着窗外的月光。

十二点半的时候,门口传来脚步声。刻意放轻了,但在夜里还是清清楚楚。江烬濡翻身坐起来,赤脚踩到地上,走过去拉开门。

方谕朔站在门外。衬衫领口是湿的。他看到江烬濡愣了一下,然后目光越过他,看到了屋里的景象——蜡烛快烧完了,火苗在蜡油上抖着;地铺上睡着任竟修;床上睡着白欲卿,盖着一件旧外套。他的目光在白欲卿身上停了一下,确认他只是睡着了,然后才收回来。他站在门口,没有进来。

"站着干嘛?"江渝洛的声音从厨房传来,"进来啊。"

她手里端着两碗面,冒着热气,后面还有几碗在灶台上等着。荷包蛋、葱花、油花在汤面上浮着。面香漫开来,白欲卿迷迷糊糊睁开眼:"哥……"方谕朔走进来,在桌边坐下。

五个人围着一张小小的桌子,就着最后一截烛光吃面。任竟修呼噜呼噜的,白欲卿一根一根地挑,方谕朔低着头慢慢吃,江烬濡端碗的姿势跟他姐一模一样,拇指扣着碗沿。江渝洛喝了一口汤,隔着碗沿看了一圈,没说话。

"面不错。"方谕朔说。声音不大,但在吸溜面条的间隙里很清楚。江渝洛抬眼看他,他低着头,没有看任何人。"嗯。"她说。

吃完面,任竟修把碗往桌上一搁,靠在椅背上:"活过来了。"他转头看向方谕朔,"你找的什么班啊兄弟,怎么天天这么晚回来?"方谕朔顿了一下:"货运站。卸货。""卸货?"任竟修眨了眨眼,"我以为你去找办公室的活呢。""……没有办公室要我。"

任竟修还想说什么,江烬濡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你话太多了。""我关心邻居怎么了?""关心完了。闭嘴。"任竟修瞪了他一眼,但没再开口。

白欲卿把面吃完了,碗里干干净净。方谕朔把自己碗里的荷包蛋夹到他碗里。"我吃饱了。"白欲卿看着碗里的蛋,又看了看方谕朔,低下头把它吃了。

"今晚都别折腾了,"江渝洛站起来把空碗收成一摞,"就在这儿挤挤将就一晚。"方谕朔坐在那里没有动,看了一眼白欲卿——他已经靠在他肩膀上又合眼了。又看了一眼江烬濡和任竟修——两个人已经在地铺上重新躺下,还在互相推搡。最后看向江渝洛。她正在把碗端进厨房,背影单薄。"好。"他说。

那一夜,月光照进了那扇糊着旧报纸的窗户。照在面碗上,照在白欲卿的睫毛上,照在江烬濡搭在被子外面的手指上。很薄,像一层摊开的旧报纸。但它确实照进来了。

第二天早上,方谕朔在灶台上留了一张纸条。字迹工整,一笔一划都用力:"面钱。"底下压着叠得四四方方的五块钱。江渝洛站在灶台前看了三秒,把钱收进口袋,把纸条扔进灶火里,火苗卷上来,把"面钱"两个字烧成一撮灰。

任竟修从地铺上爬起来,揉着眼睛走到厨房门口:"你收到了?""嗯。""他人还挺讲究。"江渝洛没接话。

白欲卿来还外套的时候,外套叠得方方正正,边角对齐,像是用尺子比过的。"渝洛姐,谢谢外套。"

江渝洛接过来:"你哥呢?"

"去货运站了。他说今天能早回来。"

"晚上过来吃饭。"

白欲卿愣了一下:"不用了——"

"我说过来就过来。"江渝洛已经把外套塞回柜子里了,"你哥那份也来。他留的面钱我收了,就得吃回来。"

那天晚上六点半,方谕朔果然早回来了。他换了一身干净的布衣,走进江家的时候,江渝洛正在炒菜,油烟呛得她直咳嗽。白欲卿坐在桌边择菜,一根一根择得很认真。江烬濡蹲在门口给收音机换零件,任竟修在旁边给他递螺丝刀。

方谕朔站在门口看了一圈——灶台、桌子、地铺、门口堆着的旧收音机——不知道该站在哪里。

江渝洛头也没回:"站着干嘛?帮忙剥蒜。"

方谕朔沉默了两秒,走过去拿起那几瓣蒜,低头开始剥。蒜皮整片整片落下来,没有碎成渣。

任竟修蹲在门口看了一眼,小声对江烬濡说:"他剥蒜比你强。"

江烬濡没理他。

那天晚上又是五个人吃饭。

三个菜——土豆丝、番茄炒蛋、辣椒炒肉。任竟修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一箱啤酒,一人分了一瓶。

"今天是大日子,"他举起酒瓶,"筒子楼五壮士正式会师!"

"什么五壮士。"江烬濡说。

"那我改。筒子楼F5!"

"滚。"

白欲卿没有喝酒,端着凉白开坐在方谕朔旁边。他听着任竟修吹牛,听着江烬濡拆台,听着江渝洛炒菜时锅铲碰铁锅的声响,偶尔抿一口水。

吃完饭任竟修洗碗。他洗得不好,碗底还带着油星。

江烬濡在旁边站了一会儿,把他挤开,自己重新洗了一遍。任竟修站在旁边嘟囔"你要求真高",但没有走开。

江渝洛坐在桌边喝水。方谕朔也端着一杯水,没喝,只是握着。

"你那份工作,"江渝洛说,"干到什么时候?"

"看情况。有活就干,没活就换。"

"晚上那么晚回来,不安全。"

方谕朔没有接话。江渝洛也没有再问。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方谕朔站起来,对白欲卿说:"走了,回去睡觉。"

白欲卿站起来对江渝洛说"渝洛姐晚安"。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江烬濡还在洗碗,背对着他;任竟修在旁边晃悠;江渝洛站在窗边,月光落在她肩膀上。门合上了,锁芯咔嗒一声。

江烬濡洗完最后一只碗,擦了擦手,走到窗边。

"走了?"任竟修在后面问。

"嗯。"

"明天还来吗?"

江烬濡没有回答。他走到门口,把那扇门虚掩着,留了一道缝。月光从门缝里挤进来,在水泥地上画出一道细细的金线。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