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落漓起 第31章 我也一样

第二天早上，餐厅。

苏迟端着豆浆坐在老位置，眼睛下面挂着两个黑眼圈——昨晚没睡好。不是因为参数，是因为她想了一晚上今天中午到底用哪个战术。

沈鹤归从厨房端着奶茶走出来，在她对面坐下。看了一眼她的脸色，没说话。

沈云栖已经坐在长桌最远端了。面前的美式冒着热气，今天又没凉透。她的分镜本摊开，笔尖划得很快，但苏迟注意到，她今天的笔速比平时快了8％——不是专注，是兴奋。

苏烬下楼。黑裙，长发侧编，在老位置坐下。桌上放着一杯正山小种，杯把朝左。

她把杯把转过来，端起来喝了一口。水温刚好，出汤还差一秒。

段歆漓跟在后面下来，在她旁边坐下。蓝粉长发散在肩上，发尾微卷。下唇上有一道很小的血痕，已经结痂了。

苏迟的目光在那道血痕上停了一瞬，然后飞快地移开，低头喝豆浆。没喷。她今天已经很小心了。

苏姀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今天的CS，十点开始。谁迟到谁请全组喝奶茶。”

苏迟秒回：“我第一个到。”

沈鹤归：“我第二个。”

沈云栖没回。但她的辫子翘了一下。

十点，场地。

别墅后面的空地被苏姀提前布置好了。油桶、木箱、旧轮胎堆成掩体，彩弹枪整齐地码在武器架上，弹药是荧光色的——粉红、亮蓝、荧光绿，打在衣服上会炸开一滩显眼的颜色。

苏姀瘫在遮阳伞下的躺椅上，旁边小桌上还放着一盘切好的蜜瓜。她今天穿了件宽松的白T恤，紫发随意披散着，墨镜推到额头上，像极了要拍综艺的大明星。

“规则很简单。”苏姀用牙签戳起蜜瓜，“被彩弹打中躯干算淘汰。最后站着的人赢。输的人负责今晚的烧烤。”

苏迟第一个冲上去挑枪。她选了一把中等偏轻的，试了试手感，觉得还不错。沈鹤归站在武器架前，犹豫了很久，最后拿了一把最小的——到不是因为他懂，是因为那把最轻。

“你拿那把干嘛。”苏迟问。

“我拿的不是枪，是安全感。”

苏迟翻了个白眼。

沈云栖站在武器架前，选了一把中等重量的，试了试瞄准镜，面无表情地放下，又换了一把。苏姀在遮阳伞下看着，弯起嘴角。

“小七，你以前玩过？”

沈云栖没抬头。“没有。”

“那你挑枪的动作很专业。”

沈云栖的手指顿了一下。“……看了教程。”

苏姀没拆穿。

段歆漓和苏烬最后过来。段歆漓穿了一件白色运动T恤，蓝粉长发扎成高马尾，露出后颈那片镇定贴片的边缘。苏烬穿的黑背心，工装裤，头发散着，手里没拿咖啡杯。

段歆漓走到武器架前，挑了两把，试了试重量，选了一把中等偏重的，递了一把给苏烬。

“这把适合你。”

苏烬接过来，没说话。

苏姀举起手：“三、二、一——开始。”

苏迟第一个冲出去，躲在油桶后面——她最终还是选了第一个战术——苏迟朝沈鹤归的方向开了一枪。没打中。彩弹擦过沈鹤归头顶的树枝，炸开一滩荧光粉红，但是落在他的奶茶杯盖上。

沈鹤归低头看了看杯盖上那滩粉色，沉默了一秒，默默把奶茶放在地上，举起双手：“我投降。”

苏迟看着这一幕，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话说：“战术预判无误，战局已定。”

沈鹤归：“我这不是投降，是战略保留。我还要喝奶茶，这局不算。”

苏姀在遮阳伞下笑得酒杯差点翻。

场地另一头，苏烬从掩体后面闪出来，沿着矮墙快速移动。她看到段歆漓蹲在一堵破木墙后面，高马尾从墙头上露出来，正在侧耳听脚步声。

苏烬放轻脚步，绕到木墙另一侧。段歆漓没动。

苏烬猛地上前，从背后扑倒她。双手抵在脑侧，彩弹枪被她顺势抵在段歆漓腰侧。

“好久不见，歆漓。”

苏烬的声音压得很低，湿漉的呼吸落在段歆漓耳廓上。

“我终于抓到你了。”

段歆漓被按在缓冲垫上，蓝粉长发从高马尾里散出来几缕，落在颊边。她偏头看了苏烬一眼。

苏烬以为她会笑，或者脸红，或者说什么“你赢了”之类的话。

“好久不见，苏烬。”

段歆漓的声音很稳，呼吸都没乱，“还有，我想说——”

她停了一下。

苏烬盯着她。心跳很快，但表情没变。

段歆漓猛地屈肘，一肘顶在苏烬颈侧。力道不重，但角度刁钻，刚好卡住喉咙。苏烬的呼吸顿了一下，彩弹枪从手里滑出去，掉在地上。

“我也一样。”

苏烬：？？？

苏烬愣住了。她盯着段歆漓的眼睛——那双海蓝色的瞳孔里映着她的倒影，很清晰，像那枚陨石里凝固的深红色。

她的大脑空白了一瞬。然后她的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她松开段歆漓，仰面倒在了缓冲垫上，盯着天，一动不动。

段歆漓坐起来，低头看她。“……你干嘛。”

苏烬没动。她盯着天上的云，声音很轻。

“……你刚才在干什么。”

“我说我也一样。”

苏烬把手臂搭在眼睛上，挡住阳光。她的耳廓泛着淡粉色，从耳垂一直蔓延到耳尖。

段歆漓弯起嘴角，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朝苏烬伸出手。苏烬没接。她自己站起来，转身走了。

段歆漓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高马尾在风里晃了晃。

苏迟蹲在油桶后面，把刚才那一幕全看在眼里。她压低声音对沈鹤归说：“苏总刚才是不是被段姐一句话说倒了。”

沈鹤归端着奶茶，嘴张着，半天没合上。“……好像是。”

“苏总居然会被一句话说倒。”

沈鹤归想了想。“不是一句话。是‘我也一样’。”

苏迟沉默了。

沈云栖从掩体后面探出头，看了一眼苏烬的背影，又看了一眼段歆漓嘴角那道结痂的血痕。她低下头，在分镜本页脚写了一行字：“段老师。用一句话肘倒苏总。用时0.5秒。”

辫子翘了一下。

苏姀在遮阳伞下翘着腿，把这一幕全看在眼里。她弯起嘴角，没说话，用签子拿起蜜瓜咬了一口。

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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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姀看向场地另一边，苏烬和段歆漓的胜负已分。真正的“兄妹相残”开始了。

沈云栖端着彩弹枪，面无表情地从掩体后面走出来。她没蹲，没跑，就这么直直地朝沈鹤归的方向冲过去。

苏迟看到了，压低声音对沈鹤归说：“你妹来了。”

沈鹤归正在喝奶茶，抬头一看，沈云栖已经站在他面前了。枪口抵着他的胸口。

沈鹤归举起双手。“我投降。”

沈云栖没动。枪口依然抵着他的胸口。

“小七？”

沈云栖扣动了扳机。

“砰。”

荧光粉红在沈鹤归的白色T恤上炸开，像一朵花。沈鹤归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那滩粉红色，沉默了很久。

“……你打的是躯干。我淘汰了。”

沈云栖点头，转身走了。辫子翘得老高。

沈鹤归站在原地，端着奶茶，胸口那滩粉红色在阳光下格外显眼。苏迟走过来，看了看他的胸口，又看了看他的脸。忍住笑意说道。

“……你妹真的恨你。”

沈鹤归低头喝了一口奶茶。“……我知道。”

苏迟用“我真的懂你”地表情重重的拍了拍他的肩膀，端着枪走了。沈鹤归一个人站在场地中央，胸口的粉红色像一枚勋章。他抬头看天，天很蓝，云很慢。他忽然觉得，被妹妹打中的感觉，至少也没有那么疼。

场地另一边，苏烬站在一棵大树后面，背靠着树干。她的耳廓还是红的。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段歆漓：你还好吗

苏烬盯着这三个字，打了两个字：“没事。”发出去。

段歆漓：你刚才倒在地上的时候，在想什么

苏烬没有回答。

段歆漓：你是不是在想“这人怎么这样”

苏烬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手上。树荫下，阳光从树叶缝隙漏进来，在她的手背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过了好一会儿，她把手机翻过来。

段歆漓：你又扣手机了

段歆漓：苏烬

段歆漓：你真的很可爱

苏烬盯着“可爱”两个字，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什么都没发，把手机放进口袋，从树后走出来。

远处，苏迟正蹲在油桶后面校她的彩弹枪——虽然彩弹枪不需要校参数，但她还是拆开了瞄具，仔仔细细地调了一遍。

沈鹤归站在她旁边，端着奶茶。“你在干嘛。”

“调瞄具。”

“彩弹枪的瞄具是固定的。”

苏迟的手指顿了一下。“……我看看有没有松动。”

沈鹤归没拆穿她又在扒墙角，因为他也是。

苏烬走回场地中央，捡起掉在地上的彩弹枪，朝段歆漓走过去。

段歆漓正站在木墙旁边，低头看手机。感觉到有人靠近，抬起头。

苏烬在她面前站定。

“你刚才说的‘我也一样’。”

段歆漓看着她。

“是指哪句。”

段歆漓想了想。“你想让我指哪句。”

苏烬盯着她，耳廓又红了。她转身走了。这次走得很快，快到苏迟差点没反应过来。

苏迟蹲在油桶后面，压低声音对沈鹤归说：“苏总今天是第几次被段姐撩跑了？”

沈鹤归想了想。“第三次。”

“你数了？”

“我妹数的。”

苏迟转头看了一眼沈云栖。沈云栖正低头在分镜本上写字，辫子翘着。

苏迟收回目光，继续假装调她的彩弹枪。“……沈鹤归。”

“嗯。”

“你妹是不是也在磕。”

沈鹤归喝了一口奶茶。“她不是在磕。她是在做田野调查。”

苏迟没听懂，但没再问。

午饭后，场地继续。

苏姀又开了一局。这一局苏迟逐渐掌握了技巧——专业级真人CS。苏迟端着彩弹枪满场跑。一味地射击，这时场地要是突然出现一条狗也会被顺手灭了——沈鹤归端着奶茶躲在树后面，没插吸管——不是不想喝，是不敢喝。彩弹从墙壁弹射到他头顶三回，每次都精准落点在他日常拿奶茶的点位。

沈云栖蹲在掩体后面，一枪都没开——她只是在观察。

苏烬和段歆漓分在了同一组。苏迟当初看到这个分组的时候，嘴张了张，想说“这是黑幕吧”，但没说出口——因为苏总是她老板。

苏烬走在前面，段歆漓跟在她后面，两个人之间隔了不到两步的距离。苏烬拐弯，段歆漓也拐弯。苏烬停下，段歆漓也停下。

苏迟蹲在油桶后面，压低声音对沈鹤归吐槽：“她们这是在打仗还是在散步。”

沈鹤归一脸认真的喝了一口奶茶。“是在约会。”

苏迟没反驳。

苏烬忽然停下来，转身看段歆漓。段歆漓也停下来。

“你跟着我干嘛。”

“保护你。”

苏烬盯着她，手指在彩弹枪上蹭了一下。“……我不需要保护。”

“我知道。”段歆漓弯起嘴角，“但我需要理由跟在你后面。”

苏烬没说话。她转身继续走，步伐比刚才快了一点。段歆漓跟在后面，看到她耳廓泛着淡粉色。

苏迟蹲在油桶后面，把这一幕全看在眼里。声音压的更小了：“段姐今天是不是吃错药了。”

沈鹤归想了想。“不是吃错药。是被咬了之后破罐子破摔。”

苏迟瞥了他一眼。“……这话你敢当她们面说吗。”

“……不敢。”

苏迟收回目光，继续盯着场地。苏烬和段歆漓已经走到了场地最深处，从她们的掩体后面看不到人了。苏迟犹豫了一下，没有跟上去。

沈云栖从掩体后面站起来，端着彩弹枪，朝那个方向走过去。苏迟想喊住她，嘴张了张，又闭上了——沈云栖的背影很稳，呆毛翘着，像一根探测器

场地最深处，一棵大树后面。

苏烬背靠着树干，段歆漓站在她面前，两个人之间隔了不到一步的距离。

“你刚才说‘我也一样’。”苏烬的声音很轻。

“嗯。”

“是指你想我。”

段歆漓点头。

苏烬盯着她，耳廓的粉色蔓延到了颧骨。她伸出手，拽住段歆漓的领口，把她拉近。近到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近到能闻到她颈侧白兰与檀木的冷香。

“下次别在战场上说这种话。”

“为什么。”

“因为我会分心。”

段歆漓弯起嘴角。“你分心了吗。”

苏烬没有回答。她松开段歆漓的领口，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回头。

“……分了。”

“所以我赢了。”

苏烬：……

段歆漓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高马尾在风里晃了晃。

远处，沈云栖蹲在掩体后面，把这一幕全看在眼里。她低头在分镜本页脚写了一行字：“段老师。在战场上对苏总肘击后说‘我也一样’。苏总承认自己分心了。用时0.5秒。”

写完她把笔帽盖上，辫子翘了一下。

苏迟从油桶后面探出头，看到苏烬和段歆漓一前一后走回来。苏烬的耳廓是红的，段歆漓的嘴角弯着。苏迟低头继续调她的彩弹枪——虽然已经调了六遍了。

沈鹤归端着奶茶站在她旁边，喝了一口。

“苏迟。”

“嗯。”

“你猜今天晚上烧烤，段姐会给苏总烤什么。”

苏迟想了想。“……不知道。但不管烤什么，苏总都会吃。”

沈鹤归没说话。他看着远处那片蓝得发亮的海，喝了一口奶茶。

今天周末的太阳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