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落漓起 第27章 第七杯凉透的咖啡

傍晚，片场还没收工。

一辆黑色轿车停在民国街入口，车门打开，方谨言从后座下来。灰色西装，皮鞋锃亮，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夹，脸上挂着自信的微笑。

苏迟第一个看到他。

她蹲在器材箱后面，手里的电池差点掉地上。“……他怎么来了。”

沈鹤归端着新买的奶茶（这次有珍珠），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眉头皱了一下。“方谨言？他来干嘛。”

“探班。”苏迟把电池塞进无人机，声音压得很低，“苏总说过，不用招呼他。”

沈鹤归喝了一口奶茶，没动。

方谨言走进片场，目光扫了一圈，落在监视器方向。苏烬坐在那里，手里端着咖啡杯，正在看回放。她没抬头，也没动。

方谨言没有走过去。他停在器材区旁边，正好站在苏迟和沈鹤归面前。

“苏迟，好久不见。无人机参数调得怎么样了？”

苏迟的手指顿了一下。“……还行。”

“段老师不在，没人帮你算侧风了吧？”方谨言笑了一下，语气像在关心，“要不要我让技术部支援你？”

苏迟的耳朵尖红了。不是害羞，是气的。“不用。段姐走之前已经算好了。”

方谨言点头，没再问。他转向沈鹤归。“沈公子也在。听说你最近投的那个项目——”

“亏了。”沈鹤归接得很快，语气轻松，“但亏的不多，还能喝奶茶。”

方谨言的笑僵了一瞬，很快恢复。“那就好。苏总这边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

他转身走了。走到监视器旁边，在苏烬身后两步远的地方停下来。

“苏总，方某来探班。剧组还顺利吧？”

苏烬没回头。她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语气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嗯。”

方谨言等了几秒，见没有下文，又开口：“段老师不在，我担心技术方面——”

“我知道。”苏烬放下咖啡杯，目光还落在监视器屏幕上，“你去忙你的。”

方谨言站在原地，脸上的笑终于挂不住了。他点了点头，转身离开。皮鞋踩在青石板路上，声音越来越远。

苏迟蹲在器材箱后面，把刚才那一幕全看在眼里。她压低声音对沈鹤归说：“苏总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沈鹤归喝了一口奶茶。“他还不配。”

苏迟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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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别墅。

苏迟盘腿坐在客厅地毯上，电脑屏幕亮着，参数已经校完了第五遍——不，第六遍。她自己也数不清了。手机放在电脑旁边，屏幕朝上，没有新消息。

沈鹤归窝在沙发里，奶茶喝完了，空杯子捏在手里转。他偏头看了一眼长桌远端——沈云栖不在。

“你妹呢？”苏迟问。

“楼上。她说分镜要改，晚饭不吃了。”

苏迟“哦”了一声，低头继续看手机。屏幕亮了——不是段歆漓，是群消息。苏姀发了一张自拍，配文：“今晚的桂花酿不错。”苏迟翻了个白眼，把手机扣在地毯上。

二楼，沈云栖的房间门半开着。

她坐在书桌前，分镜本摊开，笔尖停在半空。窗外是海，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条细长的白线。她没在看海，她在看手机。

段歆漓的对话框开着。最后一条消息是下午发的——“你那边几点了？”沈云栖回了“下午三点”。段歆漓没再回。

沈云栖盯着那个对话框看了几秒，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她拿起笔，在分镜本页脚写了一行字：“段老师。已失联六小时。原因：未知。”

写完她看着那行字，又划掉了。划得很用力，纸被笔尖戳破了一个小洞。

她重新写：“苏总今天看了十七次手机。”

然后合上分镜本，关灯，拉着被子躺下。

黑暗中，她又拿起手机，打开段歆漓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漓姐姐，你什么时候回来。”没发出去。删掉。把手机扣在枕边，闭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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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餐厅。

苏迟第一个下来。她抱着电脑坐在老位置，眼睛下面挂着两个黑眼圈。沈鹤归端着奶茶跟在她后面，步伐比平时慢了半拍——昨晚没睡好的人不止苏迟一个。

沈云栖已经坐在长桌最远端了。分镜本摊开，笔尖划得很快。面前放着一杯热美式，冒着热气——今天没凉透。

苏迟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你没睡好？”

沈云栖没抬头。“睡了。”

“你眼睛下面有青的。”

“那是眼影。”

苏迟没再问。她把电脑打开，发现段歆漓昨晚发了一条消息——不是给她发的，是发在群里。只有一句话：“注意休息。”

苏迟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在想段姐怎么什么都知道，把手机放下。

沈鹤归端着奶茶走到长桌边，在沈云栖对面坐下。他看了一眼沈云栖面前的美式，又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蜜桃味奶茶。

“小七，你喝美式不苦吗。”

沈云栖没抬头。

“我上次给你带的那包蜜桃味果茶，你喝了吗。”

“喝了。”

“好喝吗。”

“一般。”

沈鹤归撇嘴，端起奶茶喝了一口。“你口味真怪。”

沈云栖的笔停了。她抬起头，看着沈鹤归，面无表情。“你不怪？奶茶加珍珠，珍珠是淀粉做的，不是真的珍珠。你嚼了二十年，嚼了个寂寞。”

沈鹤归的嘴张了张，没发出声音。

“噗嗤。”

苏迟在对面发出一声被口水呛到的闷咳。

沈鹤归转头看她，苏迟立刻低头看电脑，耳朵尖红红的。不是害羞，是憋笑憋的。

沈云栖低下头，继续改分镜。辫子翘了一下。

苏迟从电脑屏幕后面探出头，看着沈云栖，犹豫了一下，开口：“那个……沈云栖。”

沈云栖没抬头。

“你喜欢吃什么？我是说……你平时喜欢什么口味的？”

沈云栖的笔停了。她抬起头，看着苏迟。那双淡紫色的眼睛里没有情绪，但苏迟被看得有点发毛。

“我不喜欢甜的。”沈云栖说。

苏迟点头。“哦。我也是。奶茶太甜了。”

沈云栖看了她一眼。“你昨天喝了三杯。”

苏迟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你杯子没洗，放在水池里。”

苏迟的耳朵尖红了。“……那是我忘记洗了。”

沈云栖没再说话，低下头继续写。苏迟盯着她看了两秒，收回目光，手指在键盘上乱敲。她觉得自己被沈云栖看穿了——不是看穿她喝了几杯奶茶，是看穿她在找话题。沈云栖不吃这套。

沈鹤归端着奶茶，看着苏迟吃瘪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他刚要开口，沈云栖的声音飘过来：“你也是。少喝点。糖分太高，对皮肤不好。”

沈鹤归的笑僵在脸上。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奶茶，又抬头看了看沈云栖。沈云栖没理他，笔尖在纸上划得飞快。他的嘴角慢慢弯起来——不是笑，是那种被妹妹管着、心里又暖又酸的弧度。

“知道了。”他小声说。

苏迟看着这对兄妹，打了个冷颤。忽然觉得今天的屏幕很好盯，眼前这电脑屏幕可真屏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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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场，上午。

苏烬坐在监视器后面，手里端着咖啡杯。手机放在桌上，屏幕亮了一下。

段歆漓：醒了？

苏烬看了一眼，没回。她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

手机又亮了。

段歆漓：你昨晚几点睡的

段歆漓：黑眼圈重了

苏烬拿起手机，打了两个字：“没有。”发出去。

段歆漓：骗人

段歆漓：你每次熬夜，第二天早上会先喝咖啡再看手机

段歆漓：你今天先看手机了

段歆漓：所以没睡好

苏烬盯着这行字，手指在杯沿上蹭了一下。她没回。把手机扣在桌上，端起咖啡杯又喝了一口。

手机在掌心下震了一下。

段歆漓：苏烬

段歆漓：我想你了

苏烬赶紧把又手机翻了个面，不敢看那行字。

过了两秒。她深吸一口气，重新看手机。阳光下屏幕反光，字有点模糊。她眯了一下眼，打了两个字：“知道。”发出去。

段歆漓：什么叫“知道”

段歆漓：你不想我吗

苏烬没有回答。她把手机放进口袋，站起来，朝陆导走过去。“下一场什么时候开始。”

陆导叼着烟：“十分钟。”

苏烬点头，转身走回监视器后面。她没看手机。但她的手一直放在口袋里，指尖搭在手机壳上。

远处，苏迟蹲在器材箱旁边，正盯着手机发呆。沈鹤归站在她身后，歪头看了一眼她的屏幕——段歆漓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还是昨晚的“注意休息”。苏迟打了两个字“段姐”，没发出去。删掉。又打了“你到了吗”，又删掉。

沈鹤归没说话。他端着奶茶，喝了一口，把视线移到天上。天很蓝，云很慢。他忽然想起沈云栖昨晚说“你什么事都跟别人说”——他没跟别人说。他只是想找个人听。而那个人，一直在。只是她从来不说“我在听”。她说“你挡光了”。

他低头又笑了一下，把奶茶放在地上，蹲下来，和苏迟并排。

“别发了。她忙完了会回的。”

苏迟没看他。“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盯着。”

苏迟沉默了一会儿。“……因为我想她了。”

沈鹤归没接话。两个人蹲在器材箱旁边，看着远处那片蓝得发亮的海。阳光很暖，海风很轻。段歆漓走后的第二天，大家都在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