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落漓起 第20章 独占期

探索进行到第三轮的时候，他们终于注意到了三楼那个大房间。从楼梯爬上去，推开门——整层都是空的。前后都是玻璃墙，头顶一条长长的天窗，阳光从上面倾泻下来，把整个房间照得通透发亮。

白色的微水泥地板光脚踩上去凉丝丝的，房间里只放了一张低矮的茶桌和几只蒲团。茶桌上孤零零地摆着一把铸铁壶和一只公道杯。

苏迟站在玻璃墙前面，看着远处那片海平线，沉默了大约五秒钟。

“这间不错。”她说，“适合放绿幕。光线好。”

沈鹤归在她身后，已经一屁股坐在了一个蒲团上，仰着头看天窗。“你脑子里能不能别老想着工作？这间多适合发呆啊。”

“发呆能当饭吃吗？”

“能啊。你看我，天天发呆，还不是活得好好的。”沈鹤归把手插在胸前昂头说道。

“那是因为你家有钱。”

“你家也不穷好不好。”

苏迟没回嘴，因为她承认这是事实。她在沈鹤归对面坐下来，两个人在那片巨大的白色和蓝色里安静了一会儿。海浪声隔着玻璃变得闷闷的，像是很远的地方有人在轻轻拍手。

然后沈鹤归忽然说了一句：“苏迟，你说咱们这些人，是不是运气挺好的？”

“什么意思？”

“就是——”沈鹤归用手指在空中画了一个圈，把整栋别墅、那片海、那个天窗、那个茶桌都框了进去，“能住在这种地方，拍戏，喝茶，打台球，玩街机，打麻将。家里还不缺钱。也不用愁明天吃什么。是不是运气挺好的？”

苏迟看了他一眼，难得没有怼他。

“……嗯。运气挺好的。”她说完立刻又补了一句，“但运气是运气，实力是实力。我能站在这里主要是因为我有专业能力，不是因为运气。”

沈鹤归笑着举起奶茶：“行，敬你的专业能力。”

苏迟犹豫了半秒，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瓶矿泉水，和他碰了一下。

“……敬你虽然烦人但至少不讨厌。”

“谢谢。这是你对我最高的评价了。”

楼下传来段歆漓的声音，清清淡淡的，隔着两层楼传上来：“茶好了。正山小种。要喝的自己下来。”

苏迟立刻站起来，动作快到沈鹤归都没反应过来。她往楼梯边边走边说：“我不是急着喝茶，我是下去看看拍摄通告。顺便喝一口而已。”

沈鹤归坐在蒲团上没有动，看着她急急忙忙下楼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

三楼的角落里，沈云栖不知道什么时候上来的。她靠在玻璃墙边，淡粉色的小辫子快要碰到肩上，手里依旧端着那台银色笔记本。她刚才在三楼待了多久，没有人注意到。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小口，默默地在“演员观察记录”里又敲下一行字：

“段歆漓。正山小种。水温掌握精准。下次可以问一下她用的水温是多少度。”

然后她合上笔记本，安静地下楼了。

经过大厅的时候，没有人多看她一眼——她就像这栋白色房子的一部分，安静、冷淡、存在感极低。

但她的“备忘”相册里，又多了一张三楼茶桌的照片。

窗外那片蓝得晶莹剔透的海，安安静静地亮着，像什么都知道，但什么都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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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

段歆漓回到一楼厨房，看着茶具在吧台一件件上摆开。

窗外海浪声一波一波地涌进来，她把正山小种的茶叶倒入盖碗，注水时手腕微倾，水流细而不断。

苏烬在一边靠着吧台烧水，苏烬看着她的侧脸，忽然开口：“那个实验室的事——你下周要回去处理？”

段歆漓点了点头说需要几天时间，赶在正式开拍前回来。苏烬没有追问什么实验室、什么事、为什么偏偏是这几天。段歆漓的事她从来不追问。但她知道能让段歆漓提前一周回省城的，不是普通的项目。

段歆漓从来没有主动提过，苏烬也从来没有主动问过。但苏烬知道她每次去的时间段、往返的交通方式、回来之后会在茶室里独自坐很久的固定习惯。那些现象组成的的是一份签过字的保密协议，一间需要独立供电系统的实验室。

此刻她只是伸手过来把段歆漓被海风吹乱的碎发别到耳后，问她回来那天想吃什么。

段歆漓想了想，认真地点了红烧排骨。她上次在公司食堂吃的糖醋排骨不够甜。

傍晚时分，江逾白又一个人稳步走下楼梯。

帽子也拉得很低，帽檐压住了雾灰白的长发，只露出下半张脸——嘴微微抿着，皮肤白到在暖黄色灯光下近乎透明。他站在玄关处扫了一眼大厅，对所有人礼貌而疏离地点了点头，然后径直回到了三楼。楼梯上传来他房间里小露台的门被推开的声音，然后是安静——不是冷淡，是他需要一个独处的空间。

苏迟又写下备忘录：江逾白。到别墅四个小时内只花了不到三分钟在外透气。全程零句话。

晚饭后大家各自散开。苏迟在天台上调试航拍轨迹，沈鹤归端着奶茶站在妹妹身后看她改剧本。

沈云栖终于肯让他看一眼屏幕——上面是一场重头戏的剧本结构图，人物关系的推进线被她用不同颜色标注得密密麻麻。

沈鹤归看了很久，然后低头喝了口奶茶说了一句他看不太懂但感觉很厉害。沈云栖又把笔记本合上，没有说什么，但嘴角很轻快地弯了一下。

段歆漓坐在二楼露台的藤椅上，手里端着今晚最后一杯正山小种。海风吹得她的蓝粉长发轻轻飘起来，裙摆也在脚踝处轻轻晃荡。

苏烬从房间走出来把一条灰白色薄毯搭在她膝盖上，在她旁边的藤椅坐下。两个人安静地看着远处海面上最后一道金色的夕光慢慢沉入海平线。

“明天上午没有我的戏。下午第一场在横店老街，拍茶馆初遇。导演说那场戏用自然光更好，所以安排在午后，阳光会刚好从窗格左边漏进来。”

段歆漓偏头看她，嘴角微微弯起一点弧度，

“和我上次客串那场一样。”

苏烬沉默了片刻，说不一样，这次她是唯一的女配角。上次只是客串，这次是整个剧组最有魅力的角色。

说完站起来把薄毯又往上拉了拉，语气依旧是那种冷淡的调子：“早点睡。下周你回去处理实验室的事，这一周是我独占你。等你回来——就是全剧组的人了。”

段歆漓伸手极快地勾了一下苏烬的小指。

“独占期。那你要不要提前行使一下独占权？”

苏烬低头看了看被勾住的小指，和段歆漓微微歪头的样子，没有抽回去。她只是反手握住段歆漓的手指极轻地捏了一下，然后松开。

“回房间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