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落漓起 第1章 听说她们是死对头？

如果有人在海市影视圈做一个问卷调查，问苏烬和段歆漓是什么关系，十份问卷收回来，有八份会写着同一个词：死对头。另外两份会稍微客气一点，写成“竞争对手”。但意思没差——反正就是不对付。

有人在海市影视圈做过一次不记名调查，问苏烬和段歆漓是什么关系。

收回来几十份问卷，有近一半写着同一个词——死对头。

圈外人看数据：苏氏影视崛起那几年，段歆漓恰好是几家老牌公司的幕后顾问，她写的一份行业报告提前很长时间预判了传统影视的结构性洗牌，而苏烬就是那个洗牌的操盘手。圈内人看细节：苏烬的发布会，段歆漓永远坐在她右手边第二个位置，从不鼓掌，只在苏烬提到需要技术支持的项目时微微点头；苏烬也从不评价段歆漓的作品，有人问起，她只说了四个字：“她很专业。”

这四个字后来被传成了某种冷处理的暗号。直到苏姀有一次实在听烦了，把酒杯往窗台上一搁，语气懒洋洋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你们管这叫死对头？我妹开董事会都没等过人——段歆漓迟到，她让全场等了很久。这叫死对头？”

新来的实习生小孟是在进组第一天听到这句话的。

当时她正跟在副导演后面熟悉片场，路过休息区时看到了段歆漓。那人坐在角落的折椅上翻台词本，月白衬衫，蓝粉长发散在肩上，她的裤摆沾了一点夜露，苎麻的料子被浸得微湿，贴在小腿上，又被风一吹，立刻恢复了原本的蓬松。白得像未被染过的宣纸，连月光落在上面都显得格外轻，仿佛她整个人都浸在一片凉薄的月色里，带着生人勿近的疏离感。安静得像一尊被遗忘在角落的瓷器。

小孟盯着那个方向看了好一会儿，低声问副导演：“我听说苏总和段老师是死对头——是真的吗？”副导演没有正面回答，只是朝那边抬了抬下巴，让她自己看。小孟看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自己都没料到的话：“她的眼睛好蓝。不是那种很深的蓝——是光能照进去的那种。好像她什么都知道，只是没有说。”

当天下午第一场戏，段歆漓从化妆间出来，把手里那杯刚泡好的正山小种放在苏烬左手边。茶是她自己泡的，茶杯的把手转向苏烬惯用的右手。苏烬没有道谢，也没有看她，只是把茶杯端起来喝了一口。

旁边另一个场务路过，见小孟一脸震惊，压低声音说了句：“别大惊小怪——段老师泡的茶，苏总每次都喝。别人泡的，苏总从来不碰。”

小孟把这句话记在心里。收工后她趁大家都在整理道具，偷偷翻出之前存的一段发布会录像。——屏幕上苏烬坐在第一排正中央，段歆漓在右手边第二个位子，整场发布会没有一句交流。但在主创起身退场的一瞬间，苏烬后退半步让段歆漓先走，段歆漓侧身通过时轻抬了抬手，指尖在苏烬袖口上轻轻带了一下。小孟反复看了好几遍，确认不是灯光造成的错觉。

她合上笔记本，把本来写好的“关系评估：竞争对手”删掉，重新打了一行字：“不是死对头。是对视时从来不同时眨眼。”

转到后期组之后，小孟在粗剪素材里又看到一段花絮。苏烬在摄影机前连续审了好几个小时样片，习惯性地摸了一下后颈的抑制贴片，正要揭下来更换，段歆漓恰好从后面经过，随手把一枚新的贴片搁在她手边。两人全程没有看对方。

小孟把那帧画面暂停——段老师的动作太自然了，像是顺手泡一壶新茶。而苏总的手在碰到那枚贴片之前就已经停住了，就好像她知道她会递过来。

关于苏烬到底是顶级Beta还是顶级Alpha，组里时不时就有人提起。有次午休几个同期凑在一起翻八卦账号，有人说某次发布会上苏烬怼人的样子“绝对是顶级Alpha，普通Beta哪有那种压迫感”。小孟咬着奶茶吸管，忽然很轻地接了一句：“别胡说，怎么可能是Alpha。她身上根本就没有信息素。”同期们愣了一下，想想也对，纷纷点头说也是。小孟低头吸了口奶茶，没有再接话。

实习结束那天，小孟在报告里多写了一行字：苏氏影视的茶水间永远没有第二个人会在段老师的保温杯旁边放一盒正山小种。但每次段老师打开保温杯，里面都有新泡的茶。问谁放的，没人承认。老周把这句话摘出来发给苏姀，苏姀转发给苏烬。

苏烬回了几个字：“这实习生转正了吗。”苏姀回：“转了。老周说她观察力很强。”苏烬没有再回复。深夜她把那份报告的最后一页截屏存在相册里，加密文件夹的名字只打了一个字。段歆漓从茶室出来时她已经锁了屏，偏头在她嘴角极轻极快地碰了一下。“晚安。”

段歆漓没有说晚安。她只是伸手把苏烬散在枕上的长发拢好，指尖在她耳廓上停了一瞬。苏烬没有躲。在黑暗中，那极轻极慢的一触比晚安更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