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门被轻轻合上,殿内终于恢复了难得的清净。
沈惊寒闭着眼躺了许久,直到听见窗外落雪的轻响,才缓缓掀开眼睫。
身上的疼还在,心口的恨也还在,可那根绷了无数日夜的弦,竟在方才那场决裂后,微微松了一丝。
他没有力气再闹,再哭,再自残。
也没有力气,再去恨得歇斯底里。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轻得几乎听不见。
门被推开一条缝,一只手端着东西,小心翼翼地探进来。
是萧烬羽。
他没敢大步走进,只站在门边,身形绷得僵直,像个做错事被罚站的孩子,目光怯怯地望向榻上的人,生怕惊扰了他。
沈惊寒没有转头,也没有赶他。
算是默许。
萧烬羽像是得了天大的恩赐,脚步放得更轻,一点点挪到桌边,将手里的东西轻轻放下。
是一碗还冒着热气的莲子银耳羹,甜香淡淡,不腻人,是他记得的、沈惊寒年少时最爱的甜汤。
他没敢靠近榻边,只远远站着,声音压得极低、极柔,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我……让小厨房做的。不苦,甜的。”
沈惊寒没应声。
萧烬羽便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一尊守着他的石像,也不催,也不逼,就安安静静等着。
窗外雪落簌簌,殿内炭火温暖,一时间竟没有恨,没有囚笼,没有血海深仇,只有两个人,和一室安稳。
许久,沈惊寒终于轻轻动了动。
他缓缓坐起身,靠在软枕上,脸色依旧苍白,却少了几分戾气。
他没看萧烬羽,只伸手,端过了那碗甜羹。
指尖触到瓷碗的温度,暖得恰到好处。
萧烬羽的呼吸瞬间顿住,眼睛微微亮了起来,连身体都不自觉地放松了几分,像一只终于得到主人垂怜的兽,满心都是无措的欢喜。
沈惊寒舀起一勺,轻轻送入口中。
甜度刚好,软糯绵密,和当年沈府小厨房做的味道,一模一样。
他没想到,时隔这么久,这个人竟还记得。
一口,两口,三口……
他安安静静地喝着,没有说话,没有表情,却也没有排斥。
萧烬羽就站在不远处,一瞬不瞬地看着他,目光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没有占有,没有禁锢,没有偏执,只有纯粹的、小心翼翼的、珍惜的疼惜。
只要他肯吃一口,肯接受一点点好,他便觉得,所有的悔与痛,都有了着落。
一碗甜羹见底,沈惊寒放下碗,依旧没看他,只轻轻闭上眼,重新靠回枕上。
萧烬羽轻步上前,收拾好碗筷,动作轻得像一阵风。
临走前,他顿在榻边几步外,犹豫了很久,终于压低声音,轻轻说了一句:
“夜里冷,我……让她们多添了炭火。”
“你要是难受,就叫我。”
“我不走远,就在外间守着。”
沈惊寒没有回应,却也没有赶他。
萧烬羽便心满意足一般,轻轻转身,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还细心地替他拢好了被角,掩好了门。
殿内再次安静下来。
沈惊寒缓缓睁开眼,望向窗外漫天飞雪。
心口那片冰封的荒芜里,像是被悄悄投入了一颗小石子,漾开一丝极浅、极淡、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暖意。
他不会原谅。
不会忘记。
更不会回头。
可在这无边无际的痛苦与仇恨里,
这片刻的、笨拙的、小心翼翼的温柔,
竟真的像一缕微光,
轻轻落在了他伤痕累累的心上。
原来再冷的心,也会在某一刻,偷偷偷一点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