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渡 第20章 第 20 章

林芏到底还是去庙里求了个平安符。

城西有座栖霞寺，不大，香火也不算旺，但林芏她妈在世的时候每年都去，说那儿菩萨灵。林芏以前不信这些，那天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送完花材路过寺门口，脚一拐就进去了。她在庙里转悠了半个钟头，最后花五十块钱请了个红布缝的平安符，里面塞了张写了生辰八字的黄纸，俗气得要命。

晚上她把平安符拍在沈知微面前的时候，沈知微正在看陈屿发来的合作方案终稿，抬头瞥了一眼那团红布，嘴角抽了抽：“你真去了？”

“我说了给你求的。”林芏把平安符拿起来，拽过沈知微的手，往她掌心里一塞，“揣兜里，别弄丢了。”

沈知微低头看了看那个平安符，针脚歪歪扭扭的，红布边角还起了毛边，一看就是庙门口摊位上论斤卖的那种。她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笑什么笑，丑是丑了点，管用就行。”林芏被她笑得有点挂不住脸。

“没笑丑。”沈知微把平安符揣进外套内侧的口袋里，拍了拍胸口那个位置，“挺好。头一回有人给我求这个。”

林芏满意了，拉过椅子坐下来，凑过去看她电脑屏幕：“陈屿那边方案改完了？”

“改完了。苏助理帮我过了一遍，风险条款基本没什么漏洞了。陈屿那边也痛快，该改的地方都改了。”沈知微把屏幕往她那边偏了偏，“你看这一条，维护合同的期限是三年，每年根据花材市场价格浮动调整一次维护费用，调整幅度不得超过百分之十。这个条款对我们有利，防止甲方那边用市场波动压价。”

林芏凑近了看，点了点头：“陈屿人挺实在的，没在条款上埋什么坑。那就这么定了吧，明天我跟他约个时间把字签了。”

签合同的事定在周五下午，地点就在林芏的花店里。陈屿带了合同正本过来，两个人逐页翻了，确认无误之后签了字。陈屿签完字把笔一搁，靠在椅背上伸了个懒腰，笑着说：“林老板，合作愉快。这个维护合同签下来，万象城那边中庭装置后续三年的维护就归咱们俩了。我回头把甲方那边的对接人拉个群，以后有活儿群里说。”

“行。”林芏把合同收好，起身给他续了杯茶，“对了陈屿，我跟你说个事。我这边最近可能有人在背后使绊子，对方是个放贷的，姓周。他针对的是我，跟你这边没关系，但万一有人找到你那儿递话，你心里有个数就行。”

陈屿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随即笑了：“林老板够坦率。行，我心里有数。我这个人做生意，最烦别人在背后搞小动作。再说了，万象城这个维护合同是甲方亲自点头的，谁来找我递话都不好使。”

林芏跟他握了手，把人送走了。

沈知微从楼上下来的时候，林芏正靠着操作台翻合同最后一页，抬头看了她一眼：“听见了？陈屿这人靠得住。”

“嗯。”沈知微走过来，站在她旁边看了看那份签好的合同，语气挺满意，“这下你在甲方那边算是有正式身份了，周海龙再想动你，得掂量掂量。”

林芏把合同收进抽屉里锁好，拍拍手站起来：“行了，正事办完了，晚上吃顿好的庆祝一下。我打电话叫个火锅外卖，你在楼上歇着，我去买点菜涮着吃。”

“火锅？我吃不了辣。”

“清汤的。给你涮菜叶子，我吃辣锅，两不耽误。”

两个人当晚在花店楼上支了个小电锅，涮了一顿清汤火锅。沈知微吃得很克制，涮的都是青菜、豆腐、薄肉片，蘸料只敢放一点点酱油和醋。林芏在对面吃得热火朝天，红油锅底咕嘟咕嘟冒着泡，辣得她直吸溜嘴，一边吃一边往沈知微碗里夹青菜：“多吃点，这个茼蒿涮清汤的，养胃。”

吃到一半，林芏的手机响了。她擦了擦手接起来，是老赵。

“小林，你隔壁那间空铺子，房东今天来找我了，说他那边改主意了，不打算租给你了。”

林芏筷子一顿：“不租了？他之前不是还说价格好商量吗？”

“我也纳闷呢，就多问了两句。房东支支吾吾的，说有人给他递了话，让他别租给你，说你这店‘背景复杂，以后容易惹麻烦’。”老赵的声音压低了些，“我琢磨着，这事儿八成又是那个姓周的干的。”

林芏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也稳：“行，赵哥我知道了，这事儿我来处理。你帮我盯着点房东，他要是跟别人签了，你第一时间告诉我。”

挂了电话，沈知微放下筷子看着她：“周海龙？”

“还能有谁。”林芏把手机搁在桌上，拿筷子戳了戳碗里的毛肚，语气不太高兴，“不租就不租，我还不信整条街就他那一间铺子空着了。”

沈知微想了想，开口：“他这么做，说明他还是不甘心。明面上不动你，暗地里给你使绊子，让你扩不了店。这种小动作很恶心，但你抓不住他什么把柄，因为房东改主意不租了，他中间传话的人可以说‘只是好心提醒’，法律上追究不了。”

“我知道。”林芏把毛肚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之后擦了擦嘴，“所以我没打算跟他较劲。隔壁不租就不租，我换个地方。老城区这么大，我还找不到一间铺子了？”

沈知微看了她一会儿，突然说：“你那个花店，现在那个位置其实挺好的。客流量稳定，巷子里停车方便，你这些年攒下来的老客户都认那个门面。搬地方容易伤客源。”

“那你说怎么办？”

沈知微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慢悠悠地开口：“隔壁铺子不租了，你把现在这间的后墙打通，往后扩。你后头不是有个小院子吗？平时放杂物的，收拾出来能多出十几个平方。前面店面不用动，后面扩一块出来做操作间和展示区，够用了。比你租隔壁那间还省事。”

林芏愣了一下，她是真没往这个方向想过。她后头那个小院子确实一直堆着杂物，七八个平方，平时放些花盆、架子、旧包装箱什么的。要是收拾出来打通了，店面能扩出不少。

“那个院子是我租店面的时候一起租下来的，房东那边没问题吧？”

“你翻翻合同。”沈知微提醒她，“如果合同里写了院子是租给你的，那你就用。房东管不着你怎么用。你动工之前跟房东打个招呼，说你要做内部改造，不动承重墙，一般房东不会拦。”

林芏把碗筷一推，站起来就去翻合同。找了十来分钟，在文件夹最底下翻出了当年签的租赁合同，翻到附件页，指着上面一行字念出声来：“乙方有权对租赁区域进行内部装修及改造，但不得改动建筑主体结构及承重墙体，装修方案需提前告知甲方。”

“这不就结了。”沈知微靠在椅背上，嘴角微微翘着，“方案你做好，发给我看看。不用请外面的设计公司，我帮你把结构上的东西把把关，你出花艺和陈列的设计，我帮你画施工图。”

林芏把合同往桌上一拍，看着沈知微，突然笑了一声：“沈知微，你这脑子怎么长的？我这还跟房东置气呢，你连方案都替我想好了。”

沈知微拿起筷子继续涮菜，语气轻描淡写：“我干的就是这行。你那院子我看过好几回了，早就觉得可惜了。”

林芏重新坐下来，夹了一大筷子肉涮进辣锅里，嘴里嘟囔着：“行，那咱明天就开始干。周海龙不是不让我租隔壁吗？我还不租了。我把我这店改大了，我看他还有什么话说。”

“先别声张。”沈知微夹了块豆腐放进她碗里，“改造的事先别往外说，等你方案做好了、施工队找好了，直接开工。等他反应过来想使绊子的时候，你墙都砸了。”

林芏看着她，笑得眼睛眯起来：“沈知微，你这个人，真是一肚子坏水。”

“跟你学的。”沈知微面不改色。

两个人对着涮完了一整锅菜，林芏撑得靠在椅背上直哼哼。收拾碗筷的时候，她突然想起件事，偏头问沈知微：“哎，你那个平安符，揣好了？”

沈知微从外套内侧口袋里摸出那个红布包，在她眼前晃了晃：“揣着呢。”

“行。”林芏端着碗下楼去洗，脚步轻快得很，“揣着就好。周海龙那孙子再出幺蛾子，咱也不怕。”

沈知微看着她下楼的身影，把平安符重新塞回口袋里，按了按。那团红布被她揣了一整天，边角已经磨得有点发软了，贴在身上暖融融的。

她靠在椅背上，听着楼下哗哗的水声和林芏哼的不成调的歌，嘴角弯了弯。

扩店的事定了，陈屿的合作签了，周海龙那边暂时翻不出什么大浪来。日子虽然还是磕磕绊绊的，但至少每一步都在往前走。

她低头又摸了摸那个平安符。迷信归迷信，林芏给的东西，揣着心里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