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丹 第35章 回归

“那那些跳舞的舞者、看台上的观众他们不是神仙？”

“得道者并非只有人类，万物如有机缘皆可得道成仙，他们也是神仙，有道法深厚者，更多则是妖兽和器物所化，本体的变化不会表现在化形上。”

陈淼看向杨管家的脖子，似乎没有喉结。

察觉陈淼的视线，“你可知仙界万物并没有性别，阴阳同体。”

“嗯！？”陈淼一怔，“可你不是……”

“我并非男人，只是凡人以男性为尊，心里念及的都是男性，大家的面貌自然更偏向男性而已。”

所以还是受凡人精神影响。“不在仙界的呢？”

“亦是，盘古化万物，万物最初皆无性别，女娲与伏羲阴阳双分，便将万物阴阳分离，因此才有了雌雄之分。”

“所以女娲和伏羲也不是兄妹，他们是雌雄同体的一个人分离成了一男一女。盘古也不是男性？”

对于陈淼的奇怪认知，杨管家皱眉，“女娲与伏羲为了补天，仅是意识分离。而盘古既能孕育万物又岂是男性！”他深深看着她，叹了口气，“您果然什么都不记得了。”

她应该记得什么？

“你对我为什么还用您？”陈淼问。

“我以为金丹找到您，化为您的内丹时就知道了。”

“小丹丹叫金丹？”好俗气的名字！“我应该知道什么？小丹……金丹它毫无法力，对自己的事也没说。”许多事都是她从小丹丹的言语间猜测出来的。

“金丹本为元始天尊的内丹。涿鹿之战之后，元始天尊留下内丹不见踪影，而内丹在仙境经天地灵力滋养千年，自有了意识和生命，化作童子，名金丹。她既然能重新化为内丹，那您必然是元始天尊。”

陈淼嘴角一抽，“我可从不认为自己是什么幸运儿。会不会认错了？”

“不会。我们找了您几千年，除了您没有人能让金丹化为内丹，绝不会认错。”杨管家眼神坚定。

陈淼沉默，想了一会儿，说，“元始天尊当年其实是陨落了吧。一场旷世之战，史书传记只留下了英雄的传奇，有谁记得那些无辜被牵连的生灵，万物复苏定要有谁如盘古一样牺牲自己以救苍生。”见杨管家不语，她接着道，“天道轮回，死即是生，万物死生循环，几千年的时间，可能是石头、是花草、是蜉蝣、是虎豹，最后才成人，所以你们一直寻到如今。但是寻我回来又如何？我只是凡人，金丹也并无法力，她既未谈及与仙境有关的事，也是不想我来此吧。”

“但仙界需要您。”杨管家抬起左手，掌心浮出一个发出紫色光晕的透明圆球，递向陈淼，“金丹将神力全部投入了混沌珠中，您拿着它便可恢复神力。”

陈淼看着珠子未动，“这几千年不是挺好的。”

“可是如今的仙界已经快要崩塌了。”

“所以是叫我回来收拾烂摊子？”

杨管家一怔，随即苦笑，“世人称我们为神仙，觉得我们无所不能，但他们可知我们是什么？”

我们？陈淼一怔，觉得身后有动静，回头一看，她在这里见到过的还能动的所有人此刻都站在了她身后，人数竟不到百人，他们在她面前化回了本体。跳舞的舞女化作色彩斑斓的三足鸾鸟，马场的小伙化作半人半马、虎纹鸟翼的英招，养殖场的男生化作了十条尾巴的白狐，服务员则是几尊石像，而那些宾客一部分化作玉石器物、一部分化作陈淼不认识的异兽，其他则化作鬼，而给她修过鞋的胡师傅也是一只鬼。转头看杨管家，他虽没化形，但身体时隐时现，可见一棵树的模样。

“不是应该还有西王母、玉帝这些神仙呢？”

杨管家摇头，“在这几千年中也一一陨落了。”

陈淼震惊。

“如今凡人求神拜佛，又可知他们的欲念将这里侵蚀这般模样？你看这天空，这不是蓝色，而是绛紫，它也在流血。我们在这里都仅能自保，如何去拯救仙界众生？”

难怪杨管家要说血肉模糊。陈淼心中悲悯，神仙非凡人所想，仙界亦非凡人所想，如今这里血腥、诡异、凄凉，那凡人世界又将如何，表面的繁华，背地的腐烂。“小丹丹和我说因果，原来这就是因果。天道法则其实说来也就两个，因果、轮回。”她看着眼前所谓的神仙，“小丹丹说神仙有情，只是无欲，**是源于不满足，何尝不是来自于美好，不知其美好又如何向往之。凡人求长生者往往都是大权在握之人，他们生活美好，只想将美好更长久的留住；而尝遍世间悲苦之人只愿早点脱身。你们不也是吗？有的想死，有的想留下往日的光景。但天道已定，世间其实可以没有神佛……”

“不可！”众仙大惊。

“天道轮回只是法则，没有所谓神仙下凡历劫，不过尘归尘土归土，就算转世为人也不一定会受苦受难，为何要如此惧怕？”世间没有完全的苦难，也没有完全美好。往往苦难过后，回头一看，不过如此。

众仙面面相觑，只有杨管家看着陈淼说，“是，我们胆小逃避，所以三清尊者之道是我们无法企及的。”

陈淼嗤笑，“你是想说我逃避吧。”

“不是我们不愿，只是就算我们全部牺牲这神力也无法对这世道有半分撼动。”十尾狐说。

“我就能？”陈淼瞥了眼杨管家手中的混沌珠。

“这……”十尾狐也不确定。

“搞得像逼宫。”陈淼又笑，笑得有些狡黠，“确实也很像。逃避也是种选择，未尝不是对的选择。”见大家有点懵，她接着说，“有因必有果，或许并非不可改，只要代价够，未尝没有选择。说到底，因果也是一种等价交换不是吗？”众仙又是一愣，“凡人请你们办事不是这样吗？就看代价够不够，至于结果无非是汝之敝履吾之珍宝。”

“您、要…如何？”杨管家也被陈淼弄得一头雾水。

“凡事不可太轻易。”陈淼走向杨管家，“我确实选择逃避，我不想做众仙之主，有些东西一开始就应该入天道法则。”她伸手握住混沌珠，“其实毁灭是最快的方法，但……改变因就能改变果。救仙界也未必只有一种办法。”说话的同时，她将混沌珠捏碎。

先天一炁混沌珠就这样被她轻松捏碎，紫色的光像蒲公英一样四散开来。众仙还未反应过来，四面八方光亮一起……

陈淼被手机铃声吵醒，以为是闹铃，随手一按没想是电话反倒接通了，“喂？是陈经理吗？您是今天来上班吧？”

“嗯？今天是12号？”陈淼的记忆还停留在捏碎混沌珠的那一刻。

“是啊，12号星期一，您自己定的报道时间。”

她看了眼时间，早上九点半，“家里有点事，我下午来。”

电话那边似送了口气，“好的好的。那我这边就行挂了。”

陈淼将头埋进枕头，这天道，混沌珠不够，还夺了她一天的时光。到底改变了什么？她闷在枕头里想了想，先翻了翻电话和短信记录，电话没少，短信也没变，只有小李的微信，“得了抑郁症”几个字变成了“身体不太好”。

她又给骆姗打电话，电话正在拨通中，她拿着手机到客厅，正好碰上回家的张兰和陈军。

“这家超市真是的，买多了还不能退，又不是生鲜，东西也没拆封。”张兰抱怨，拄着拐杖先进门。

“算了，别人也没逼着你买，反正也都会用掉。”陈军好生劝道，拉着拖车跟在后面。

“你醒了。”张兰还是气鼓鼓，随口说了句，就回了房。

“我昨天什么时候回来的。”陈淼问。

“好像凌晨吧。”陈军说道，“你……”

正在这时，电话通了，“什么事啊？水水。”骆姗的声音还带着浓浓的困意。

“我们这几天去哪玩的，费用算算，我把钱转给你。”陈淼指指电话，陈军见状，自己拉着拖车进了厨房。

“就三清山啊，费用等我下午算………啊………给你。没想到你对道教这么有兴趣，硬是在三清宫那边待了不少时间。不说了不说了，我再去睡睡。啊……”骆姗打着呵欠挂了电话。

挂了电话，陈淼走进厨房，一边收拾拖车里的东西，一边问，“爸，前几天隔壁小区是不是有人跳楼啊？”

“你知道？”

“出去买药正好碰上了。”陈淼苦笑，“知道怎么回事吗？”

“婆媳俩吵架，媳妇生气穿了拖鞋去晒衣服，脚滑从窗户上栽下来了。也是可怜。”

“是拖鞋？”

“是啊，一只鞋飞到小区外，还有人拍照发到群里，就是那种洞洞拖鞋。”陈军怕她不信，要捞手机出来给她看。

“不用看了，只是问一下而已。”陈淼赶紧把剩下几包东西放好，走到阳台往外看。楼下马路仍然很多车，可能前方有堵塞，汽车一辆接着一辆都以龟速前行着，倒是路上的行人不多。

陈淼去卫生间洗漱，擦完脸，看着镜中的自己，突然出现一个念头，上清境会不会只是一个梦？又或者小丹丹出现的这段时间所经历的都是她的臆想？恐惧一瞬间涌上心头。

“水水啊，能不能别再买这种小孩子的毛绒玩具了，家里一箱子还不够啊？”张兰拎着个大白鹅的毛绒玩具走到卫生间门口。

看到大白鹅的时候，恐惧散无影踪，“呵！”陈淼笑，“别人送的！还是开过光的，好好放在家里挡邪祟。”

“啥？”

陈淼把毛巾挂上，出了卫生间，去找小柴胡和硫磺。

硫磺还有不少，但小柴胡却没有了，行李箱中应该还剩四包的现在也没有了，她无奈，只得出去买了。

“爸，我出去买点药。”她给客厅的陈军打了声招呼，然后穿鞋准备出门。可脚正要伸进鞋里，又缩了回来，将两只鞋拿到阳光下看看了，左脚鞋面细看之下有修补过的痕迹，两双鞋的内侧和鞋底也略带些不同。她又看看自己左脚，倒是一点伤痕也看不到。

“不是出门吗？看什么呢？”

“没什么。”她将鞋穿上，“走了。”

药店还是和之前一样，货架上没什么药品，但生意却可谓门可罗雀。陈淼三家药店全跑了一遍，才找着一盒小柴胡，又是一盒外包装挤压变形的。

回到家，冲上小柴胡，倒入硫磺，大口闷下。没多久，陈淼便听见小小的一声哈欠。

“小丹丹？”

“我在，主人。”（乖巧）

“在仙界装什么死？”陈淼佯装生气。

“小丹丹没有。”（委屈）

“那你怎么不出声。”

“入了仙界主人就是元始天尊，小丹丹就只能是颗内丹。”（委屈）

“你现在就不是内丹了？”

“是，不过比作为凡人的主人境界要高一些。”（嘚瑟）

“……”

“主人不生气？”（小心翼翼）

“你在便好。”

“水水，你看看，”这时张兰拿着手机走过来，“帮我看看这结果对不对。”

“这是什么？”陈淼接过手机，翻了翻界面，像是某个检查报告。

“你出门这几天，我和你爸去做了个体检，报告结果刚出来。”张兰指了指某个CT报告的结论，“你看看，我这肺部纤维化是不是没有了，不会是检查出错了吧。”

陈淼看了看检查结论肺部纹理正常，又想到张兰咳了一个多月的痰液，“没错，纤维化确实没有了。”

“真的！”张兰很高兴，拿过手机去找陈军，“孩子她爸，我的检查报告比你好。”

“金丹啊，咱们要继续学中医啊！”

“不要叫我金丹！”（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