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处 第13章 脾气

这句话一出口，在场目光尽数转向了时屿。

没人预料到他会是这个反应。

池寻强硬扣下他应得的嘉奖，没有任何商量就要带着他去执行任务。更何况，能劳烦首席的任务，危险系数可想而知。而时屿还只是一个低级执行官，却被他强硬拉进这场混战。

最难以置信的是，时屿看起来好像挺开心的？

不仅倒霉，还缺心眼。

角落的评审们围观了全程，心中默默得出了对时屿的评价。

而池寻听到这句话只微一挑眉，似乎并不感到有多意外。

他直视着时屿，略带警告意味地开口：

“我期待你的竭尽全力。”

“竭尽全力”四个字，从他嘴里吐出来明显重些，语气也是刻意的玩味。

不想时屿脸上竟半点不忿都没有，仍是挂着一丝微笑望着池寻，像是真心要为他竭尽全力般。

池寻不予理会，转身欲走。

身后却传来一声呼唤：

“池寻。”

是时屿的声音。

时间在此刻停顿。

周遭的杂音悉数消失，身旁的人一并化作泡影，时屿顽固地看着眼前无比熟悉的背影。

一别经年，他很久没有念出过这两个字了。

他还记得，从前他好奇问过池寻，为什么叫这个名字？

当时尚年少的池寻随口应道：“因为好听。”

确实好听。

也确实，很久没有念起过这个名字了。

以至于脱口而出，竟然觉得有些陌生。

时屿站在原地，没有说话。

被叫住的池寻明显有些不耐烦，他并未转身，只微侧过头，等着时屿的后话。

“我不清楚他们的名字。那对双胞胎兄弟和那个把招新变成追杀的人，您打算如何处置？”

视控中心能看到试炼场地的任何一个角落。当然也能看到双胞胎对时屿几人暗下毒手，以及爆炸头男的血腥屠杀。

池寻没说话，目光看向了角落的评审们。

一个眼神，被他看着的评审瞬间打起了鸡血般。

明明刚才还坐在角落大气不敢出的评审，现下一个小跳从座位上起来，险些左脚踩右脚将自己绊倒。

他直起身稳稳站立，面上还是一派从容，微微发颤的声音却暴露了他的紧张：“几位放心，这个问题我们会严肃处理，绝不会让这种阴险狡诈、穷凶极恶的人进入临界！”

所幸说出的话还算挑不出毛病。

问题解决，池寻不再停留，身后缀着个名为陶修然的尾巴离开了这里。

池寻一走，整间屋子紧绷的气氛骤然松懈下来。

评审们长出一口气，这才发现长时间的僵坐导致自己有些腰酸背痛。一直站在时屿身后的四人总算走了出来，眼神中满是不可置信的恍然。

时屿却没有动作，仍旧盯着池寻离开的方向。

走得真快。

他低低笑了一声。

他刚回到临界，前几天才和池寻重逢。招新试炼一结束，池寻立马把他派去执行危险系数极高的任务，甚至一句安抚也没有，转身就走了。

时屿心中了然，这么多年过去，池寻的脾气真是一点没变。

对他不喜欢的人，给不了半分好脸色。

时屿轻笑。

他越来越期待池寻得知他身份时的表情了。

城北化工厂，合成厂房已经变成一片废墟。

所幸仓储区距离厂房较远，防爆措施也更加完善，没有受到太大波及。否则按照仓储区里数以百计的化工物料，整片厂区都能被夷为平地。

爆炸发生时正好是深夜，厂房内还在工作的员工以及值守保安无一生还。

巨响震彻夜空，员工宿舍里所有人都在争相逃命。十余人逃跑太着急把自己绊倒，甚至还有人失足直接从楼梯上滚下来。

现场堪称惨烈。

全厂断电，黑暗中只能看见火光连成一片，混着烟尘与灰烬一齐卷进天空。

一小时后，大火终于被扑灭。

警笛彻夜长鸣，无数消防人员前来驰援，整片厂区被连夜封锁。

事情到这，还被称为化工厂爆炸案。

在场没人能想到，他们检索爆炸源头时，竟然会发现源能。

一涉及源能，化工厂爆炸案瞬间变了性质，成了只有临界才有权调查的专属案件。

加上化工厂背靠世家，案件更是次次升档，最后直呈到了池寻手里。

池寻他们抵达时，现场早已彻底封锁。

外围小队不间断地巡逻，工厂四道大门都有专人值守，严密程度堪比铜墙铁壁。

监察部门的人早已到达，现下正站在门口等着临界的人。

巨大的权利也便随着无处不在的管控，所有高级任务都必须由监察部门派出人员随同调查。这是数年前，临界成立时就设立的规矩。

或者说，是束缚。

一群掌握着源能的进化者，危险程度不言而喻。监察部门忌惮他们，却又不得不仰仗他们的能力。

于是定下一个又一个破规矩，逼着他们自束手脚。

天气闷热，监察部门的人来的过于早了，额前早已沁出薄汗。他边皱着眉，边注意着来往的人，看起来颇有些不耐烦。

然而一切的不耐烦，都在他看见池寻的那一刻消散。

他原本以为来的会是个高级执行官，完全没想到竟然会是池寻！

眼见池寻带着一行人径直就要走进化工厂，没有丝毫理会他的意思。他立马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脸上堆出刻意讨好的笑容。小巧敦实的身形却意外灵活，他穿梭在人群中一点点向前挤，硬生生挤到了池寻身后的位置。

原本站在池寻身后的时屿略感疑惑：这哪冒出来的人？

“池...池先生！”他有些气喘吁吁，却还是在池寻进门前一刻喊住他。

“池先生您好！我是监察部门王顺，这次由我协同你们调查。”王顺将音量放大了一些，池寻终于听到了他的话，停下脚步。

不过也只是停下脚步，池寻头也没回，只淡淡抛下两个字：“跟上。” 便径直抬脚离去。

池寻身后的一干人等也跟着离开，唯有时屿脚步不动。

他略微低头凑到王顺耳边，唇角挂着一丝坏笑，悄声来了一句：“很讨人厌对不对？”

王顺没反应过来和他说话的这人是谁，也没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谁，脑中尽是疑惑，没忍住“啊？”了一声。

不想这时，走出一段距离的池寻却突然停下脚步。他眉头微皱，转身对着两人冷冷开口：“跟上。”

时屿不甚在意地直起身，完全没有说人坏话被抓包的愧疚。他身旁的王顺看见池寻终于理他了，不由得喜不自胜，赶忙挪起小短腿追上了池寻。

时屿站在原地，与池寻的视线交汇。

半分钟后还是没忍住漏出一声轻笑，含着笑意张口应道：“来了。”

一路穿过仓储区和生活区，几人抵达发生爆炸的合成厂房。

用一片废墟来形容还是略微抬高了这块地方。

建筑已完全看不出原型，仅存的几面墙体表面焦黑，细看甚至还有丝丝点点的血迹附着于上。一场爆炸，工厂内无数造价不菲的仪器葬身火海，甚至连残片都找不到。

厂房内许多人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就被爆炸的冲击一把掀飞，烈火焚烧后只余一具焦尸。

现场的惨烈程度足见其然。

更令人震惊的是，救援人员到来后，竟然在爆炸的残墟中发现了携带源能的器物。

不管是个人私藏还是组织私下贩运，事情的严重程度已经超越了所有人的想象。

斯人已逝。

可活着的人依旧苦苦等候一个公道。众多遇难者家属联起手来，一纸诉状将化工厂告上法庭。

化工厂背靠世家，背后势力之庞大远超想象。在舆论发酵之前，反应迅速地公示了所有证据。不管是刻意伪造还是真相如此，他们都确实拿出了完整证据链，佐证爆炸的发生只是偶然，源能也是在合规范围内使用。

双方争执不休，法庭与监察部门无权插手，庭审只能一推再推，只等着临界给出最后的答案。

池寻和一众执行官此行的唯一目的，就是调查清楚爆炸的真相，告慰无数逝者的在天之灵。

合成厂房前，池寻望着这一片甚至不能被称为废墟的地方，久久地沉默。

良久，他才低声开口，声音透着一分彻骨的哀伤：

“......安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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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