劫天命（重生） 第53章 来龙去脉

无论如何这事都要给任思义留脸面，任骞也不好当着任溪知的面斥责任思义，只能挥手让他回去休息，不要耽误了明天的早课。

毕竟二皇子那里还需要任溪知去解释。

任溪知颔首，退出了书房，合上门转身的那一瞬间，嘴角微笑压都压不住。

他斜睨着身后，满眼、满脸都是不屑，心中哂笑，踱步而出——

任思义就是认不清自己有几斤几两重，居然敢在这种事情上跟他使绊子。他随便一招，就让任思义满头大汗。

前菜才刚刚开始，任思义就已经束手无策，那后面猛药下来的时候，任溪知只希望自己这个大伯能抗得久一些。

“如何？”任骞望着自己这个不成器的儿子，“任溪知是否还跟小时候一样能够任你欺负？方才他回话不漏破绽，一口咬定这事就是你泄露出去的，你又有什么话说？”

任思义闭嘴不言。

任骞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我就不明白了，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跟你说与任溪知好好相处你就是听不进去？”

任骞语重心长，任思义却是怒道：“也只有父亲你这么天真得认为我现在好好对任溪知，他日后掌权了也会好好待我！他是什么阴邪的心思，父亲你不知道吗？！

“今日这事若真的是他勾结白沧州犯下的，那就说明他这人心机远超常人！也不是父亲能够拿捏的。

“父亲养谁不好，非要养虎为患！而今我们只能眼看他在任家耍手段。若日后这家真交给他来管，还有我一亩三分地？”

任骞怒极，随手拿起长案上的茶盏就往任思义身上砸去：“混账东西！这事不是你先起的头？你若不生出拿捏任溪知的心思，又怎么会让他正好谋了去？！”

茶盏应声碎裂，茶渍溅了任思义一身。

“明明那些人质，交给梁家，梁家就能把郭家这些年做的事，全都给挖出来。我们不费吹灰之力就能轻易扳倒郭家。”任骞站起身指着任思义道，“我都不知道你为何恶向胆边生，能做出劫持自己侄子人质的事。你这是什么？你这是拉自家人下水！好，今日之事，我就算信了你。那你怎么敢就这么没城府地让任溪知算计？你知道就因为你多的这一手，这一局之后，他能得到什么？！”

任思义垂眸不说话，他根本想不到任溪知这么干的意义是什么。

任骞见任思义不回话，怒气更胜：“今日这事过了以后，他能完全得到二皇子的信任，能得到他这辈子都不可能得到清流的信任！你说我养虎为患，到底是谁给了他这次谋算的机会，让他示好梁家与清流，有了第二、第三条退路？！”

任骞气得头直发晕。

任思义听了父亲的一番话，现在才回过味来——任溪知利用他给自己拿到了许多他原本拿不到的牌。

任溪知从来都不是一个任人欺负的主。

年纪越大，谋算越深。

任思义见任骞闭着眼，扶着额，眉宇紧锁，连忙上前搀扶。

任骞深吸一口气，低低道：“你说任溪知容不下人……可在我看来，那孩子心中还有情义。不然你看那二房独女任惜霜，怎么跟他处得跟真兄妹一样？”

任思义咬着唇，死活不愿意承认任溪知这个未来要接任家的人。

任骞一眼都不想看任思义，自己的儿子他比谁都清楚。

“你就是这样一个心比天高的庸才。任家交到你手上，才是真的对不起列祖列宗。”任骞在这一瞬似乎更老了，眼睑下皱纹越发深邃，“百年任家若是在你这里败了，你日后去了地下也无法跟祖宗们交代，你的儿孙也不可能善终。思义啊，承认任溪知优秀，与他一起共存，没有你想象中那么难。”

“我会让那些人咬死自己身份，不会供出任家的。”这是任思义唯一能做的事了。

任骞摆摆手，不再说话。

任思义没办法，只能欠身一礼，离开父亲的书房。

屋外漆黑静默，只有一弯月亮挂在树梢。

任思义细细地回想着方才父亲说的话，还没走两步，就在回廊月影下看见了任溪知。

任溪知双手拢在衣袖里，一半的面容隐在廊檐阴影下，似笑非笑地望着任思义。

不知为何，任思义心中生出一丝胆寒。

这样的任溪知，他从未见过。

任溪知只是这样看了他一眼，便转身离开了。

那双隐匿在黑暗下的眼睛，不知道带着何种情绪。

是挑衅？是嘲笑？是不屑？还是波澜不惊？

任思义想不下去了，无论是哪种情绪，都让他心火更盛。

任溪知再回院子的时候，胭脂还在屋里等着他。

但他对胭脂的耐心用尽。

他进屋，冷然开口：“今日府上事情繁多，明日还有早课。我累了，你下去罢。”

已经临近子时，再有两三个时辰任溪知就要起床更衣，进宫去准备早课了。

胭脂想着自己总归是进了任溪知的院子，以后日子还长，不怕拿不下四少爷。当即乖巧的应声退下。

任溪知回头看床榻，胭脂已经换了一床干净的。

任溪知蹙眉，还是脱了衣裳，上床休息。

*

这一夜大理寺注定不平静。

白沧州没睡，一直坐在大理寺里等明慎回来。

宵禁之后，不过一刻钟，大理寺外就有马车行驶的声音。白沧州闻声起身，迎了出来。

明慎下马，挥手让大理寺的差役把抓到的人都带进地牢里。

白沧州向明慎一礼道：“如何？是不是找到了那些人质？”

明慎道：“还是要他们进地牢，相互认了以后才知道结果。”

白沧州点头，明慎立即让人把这些老弱妇孺带进地牢里相认。

片刻之后，地牢里传出一片哭声。

明慎从牢里出来，对白沧州点了点头。白沧州心里的一块重石算是放下了。

没过多久，卫青便领着御林军来了。

明慎连忙把卫青请进来道：“这几日就有劳卫将军看守大理寺的地牢了。”

卫青拱手一礼：“明大人放心，这些人与我兄长生死息息相关，我必不会让他们平白无故死在这里！”

明慎还礼，交代了后续安排，这才带着白沧州坐马车回府休息。

一路上明慎都在闭目养神。

白沧州双手拢在衣袖里，目光涣散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马车停了下来，明慎才睁开眼，示意白沧州跟他来。

白沧州扶着明慎下了马车，跟着明慎往他书房去。

明慎虽然听白沧州的话去把人抓了回来，但是他现在心里没谱。

明日要审犯人，怎么审，如何审，从哪里开始审，他一点头绪都没有。

此时已经到了子时，明府内院本来伺候的人就少。

方才一路进来，明慎就遣散了要跟着进来伺候的侍女。

白沧州进了书房替老师掌了灯，轻轻地拎出太师椅，请老师坐下。

明慎心乱如麻，刚坐下又起身左右来回踱了几步，终于停了下来，道：“这事来龙去脉你该跟我说清楚了罢？”

白沧州欠身一礼道：“这事其实也没那么复杂，就是老师给那些刺客治伤的时候，我进去见过他们一回，告诉他们，若是他们肯替我做一件事，我便还家人自由。”

明慎听了一怔，忽然恍然大悟，睁大了眼睛：“你要那些刺客替你做的事是在三月三上巳节的时候，刺杀你与五公主？！”

白沧州纠正道：“是驱赶我与五公主，上京兆府尹的船。”

“那些人都是郭府养出来的，怎么会就这么轻易地被你策反？”明慎不能理解。

白沧州颔首敛眸，轻声道：“若是郭家把他们当成自己人，便不会这么轻易被我策反。陛下当初是郭家保举登上皇位的人。郭家后来虽然没有再出三代宰相，但在朝廷六部里已经根深蒂固。任何事物，盛极必衰，郭家也不例外。郭家到这一代做事已经没有当初那些谨慎，他们习惯了站在高位俯视一切，却忘记了下面的这些替他们卖命的也是人。既然是人就一定有情绪，有弱点。水能载之，亦能覆之。这些刺客决定反水，也是想要奋力一搏，为自己家人博得最后的生机。他们最差还能比现在更差吗？”

不得人心……

明慎终于明白郭家这一招差在哪里，也明白了白沧州过人之处。

他不仅能窥见时局，还能够揣摩人心，最可怕的是，他还会顺势而为。

白沧州就像一个天生的谋局者，天生就该在更高的位置俯瞰天下众生。

上一世的白沧州虽然没有亲自参与过任家与郭家最后的夺嫡之争，但是后来他入朝之后对郭家一些所作所为略有耳闻。

只是略有耳闻，就足以让他给郭家下套。

明慎听得目瞪口呆，回过神的时候才知道自己这个小小的府邸，根本留不住白沧州这样一个人。

“大理寺的审问这些刺客是得到陛下信任的最重要的一步，”白沧州道，“只要老师利用的好，日后寒门便可以成为陛下的剑。”

明慎点头：“我先去审审看。时间不早了，你回去休息罢，明日你还要早起去国子监。”

白沧州颔首，欠身一礼，退出去，带上了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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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来龙去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