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众人逃得差不多了,陈阿禾放了个信号,陈大龙等人便按照先前商量好的那样退到了一处。
陈大龙过来时喘着粗气,问道:“里面情况如何?所有人都救出来了?”
花苒轻轻摇头:“还有几人困在血池中央的铁笼里,他们疑心太重,认定我和邪修是一伙的,不肯让我相救,还让我去通报月堂。”
陈大龙往地上啐了一口:“呸!白费老子一番力气,可真是鬼迷心窍了!”
花苒摇头,并未接话,沉吟间,她发髻上插着的桃枝忽然微微发烫。
她抬手将桃枝取下,托在掌心凝神感知,方才察觉它对方才那座藏着血池的洞窟生出了极强的向往。
她草草对陈大龙说道:“好歹也是数条人命,不能坐视不管。你派人去传信给月堂,告知他们此处的情况。”
陈大龙想也不想便摆手拒绝:“我不去!这群不知好歹的蠢货,何必费力气管他们死活?”
话音刚落,一道瘦小的身影从人群中挤了出来:“姐姐,我去!”
花苒抬眸望去,认出是赵石生。
赵石生挠了挠头,略有几分局促:“姐姐,我混得不好,平日里也就帮门派打打杂跑跑腿。”
陈大龙脸色一沉:“你若是敢这么做,就退出我们啼骨门!”
赵石生却挺直了脊背:“退出就退出,什么啼骨门,不过就是帮人在寂芳川寻尸首的门派,我还不要待了呢。”
花苒取出千里同光镜,交到赵石生手中,又在他耳边嘱咐了几句:“一路小心。”
赵石生点头:“姐姐放心,我机灵着呢。”
花苒又对阿灵道:“一会儿结束,你带石生先回沈鹭那里去,我办完事便回来。”
阿灵望着花苒点了点头:“好的,姐姐。”
待阿灵一行人走远,花苒侧首看向陈大龙:“你们在此处等候,我去收拾那名邪修。”
陈大龙满脸错愕,还没来得及开口劝阻,花苒便已转身去了洞中。
噬童老道在山外巡走一圈,只见到几个人影鬼鬼祟祟跑走,并未放在心上,慢悠悠折返洞窟。
可待他重回洞内,才发觉洞壁囚笼空空,那些猎物全逃了。
他感觉胸口倏地被一股怒火堵住,可这怒火之下,竟翻涌出几分久违的亢奋,就好像沉寂了多日,终于有人来陪他玩的那种亢奋。
他这样想着,忍不住捂住肚腹,低低狂笑出声。
铁笼内的钱小五一行人被这癫狂的笑声震慑,噤若寒蝉,下意识往铁笼中央缩去。
老道笑罢抬眼,这才发现血池中央的铁笼仍有人滞留,眼底掠过一丝兴味:“你们倒是稀奇,居然没跑。怎么,还在痴心等月堂来救?我劝你们死了这条心,根本没人会来救你们。”
这话又好像踩中了钱小五的尾巴:“你胡说!月堂济世救人,定会前来救我们!”
噬童老道嗤笑不止,嘲讽道:“你们真把月堂弟子当成救世主?可笑,他们也都是凡人,有贪念有私欲,大半人不过是顶着正道名头道貌岸然的骗子,偏偏你们这群蠢货深信不疑。”
说罢,他身形一晃,周身黑雾翻涌,转瞬便化作一名白衣月堂弟子的模样。
钱小五瞳孔骤缩:“你……是你!你是月堂原先的那个掌事弟子。你怎么成邪修了?你对得起国师大人吗?”
噬童老道变回原本阴诡模样,他像是听见了世间最荒唐的笑话,捧着肚子狂笑不止。
“我对不起国师?可笑!只有你们这群愚不可及的蠢货,才会把那个虚伪的老东西当成救世神明!”
他抬头,目光扫过漆黑幽深的洞窟四壁,仿佛早已穿透层层暗影,锁定了隐匿其中的花苒,嘴角的戏谑笑意敛去,寒意森森。
“既然你们这么相信月堂,那便让他们来给你收尸吧。”
他一抬手,铁笼上的索链便缓缓滑行,眼看着铁笼将要落到翻滚不休的血池之中,铁笼中之人都感到了害怕和后悔。
绝境之中,钱小五高声嘶吼:“皓月垂世,无尘渡凡,千秋疾苦,唯月可安!”
身旁的赵松再也忍无可忍,抬手拍在他后脑勺,气急败坏:“够了!你真是魔怔了!”
他下意识低头望向脚下血池,只见池水翻涌加剧,池底深处隐隐有东西要冒出来,一双双稚嫩的小手从血池中探出,扣住铁笼底部,奋力往下拖拽。
众人抓住笼壁想要向上攀爬,可无济于事,笼子终究会沉下去的。
凌霄城最繁盛的长街正中,此处最显眼的高楼便是月堂总部,江凌苍将内城最好的地带赐予了月无尘。
赵石生刚到月堂大门前,便被叫住:“月堂圣地,岂是你这小叫花能随意撒野的?”
赵石生颇有些无奈:“我是来传紧急消息的,你们有多名信徒被邪修掳走,此刻危在旦夕,专等你们前去营救。”
见守门弟子不信,赵石生拿出千里同光镜说道:“我有此镜为证。”
“我知晓了,稍后自会通报,你速速离去,别在此地碍事。”守门弟子心生不耐,挥手敷衍。
赵石生犹豫道:“你们真不看一下吗?好歹是人命关天的大事。”
只见对方手腕一翻,长剑豁然出鞘半寸:“再敢上前纠缠,休怪刀剑无情。”
赵石生被吓了一跳,忙后退,慌乱间脚下踏空,后背重重撞上一旁矗立的月无尘石像。
千里同光镜忽地被激活,将一段影像折射在月堂大门正上方。
街边往来的行人纷纷围拢过来,议论声此起彼伏。
“发生了何事?”
“此人是月堂的信徒,被邪修所抓。”
“掳人的邪修,原先竟是月堂门下弟子!”
“正道弟子堕入邪道,月堂这次怕是难辞其咎!他们到底会不会救人?这下可有大戏看了!”
方才嚣张跋扈的守门弟子现下悔了,急忙对赵石生道:“快,快将镜子收起来,我这就入内通报!”
赵石生揉着后背,疼得龇牙咧嘴:“我只是送信之人,不会操控此镜。你这般厉害,不如你自己收了便是。”
守门弟子束手无策,看着越闹越大的动静,只能匆匆入内禀报。
不多时,数名弟子快步走出,齐齐抬手催动灵力,数道白光笼罩镜面,硬生生将千里同光镜震得碎裂开来,投影随之消散。
为首的大弟子裴守立在阶上,面色沉凝,转头问道:“可曾查到镜中场景的具体位置?”
身侧弟子回话:“回师兄,画面中的地貌特征,可确定是寂芳川地界。”
裴守再问:“那邪修自称曾是月堂之人,身份可查清了?”
“此人名叫周小远,曾是朔平县分部的掌事弟子,早年触犯门规、德行有亏,被国师亲自逐出师门。谁也未曾料到,他竟彻底堕入邪道,残害生灵。”
裴守沉默片刻,说道:“点齐人手,随我前往寂芳川救人。”
小弟子闻言面露难色,支支吾吾出言劝阻:“师兄,您有所不知。那寂芳川是三不管地带,帮派林立邪祟丛生。就算我们此番出手肃清,不出时日,依旧会有新的邪修滋生,根本治标不治本。”
裴守神色未松,又重复一遍:“无妨,召集弟子,即刻前往寂芳川。”
小弟子不敢再辩驳,应道:“是,师兄。”
花苒撤去敛芳纱,显露身形,手腕一抖,长鞭破空而出,缠在铁笼之上,手臂运力,轻巧一卷,便将整只铁笼轻轻甩落在洞窟一侧的空地上。
笼内众人猝不及防,失声惊叫。
噬童老道说道:“总算肯现身了,倒没想到,来的竟是个小女娃。”
花苒握鞭而立:“你不是我的对手,不如趁早投降。”
“能不能打,总要交手才知分晓。”噬童老道说罢,飞速结印,口中低呵,“出来吧,我的孩子们。”
血池翻涌,一团团漆黑的虚影缓缓攀爬上岸,皆是孩童形貌,浑身萦绕邪气,一双双黑洞洞的眼睛盯着花苒。
花苒伫立原地,若有所思:“从前千窟洞的幽童,是你炼制的?沈家村那只幽童,也是出自你手?”
“是又怎样。”噬童老道不以为意,“这些孩子并非我亲手害死,我不过是将他们炼作幽童,为我驱使罢了。”
花苒继续试探:“那傀儡术,也是你所为?”
噬童老道露出奇怪的表情:“什么傀儡术?”
她原本是想套出沈家村一案幕后的黑手,可这噬童老道明显不知情,思及此处,花苒清了清嗓子,说道:“既不是你,那便不必多说,动手吧。”
噬童老道:“孩子们,修士的神魂乃是大补之物,还不快上!去晚了,便要没了。”
幽童闻声齐齐扑杀过来。
花苒抽出桃枝,将灵力源源不断灌入,桃枝骤然疯长,无数枝桠四下蔓延。
阴邪煞气本就是它天生的养料,冲在最前的幽童瞬间被纵横交错的枝条缠绕,动弹不得。
桃枝贪婪地吞噬幽童身上的煞气,幽童发觉不对,挣扎想逃,尖细啼哭直钻识海。
噬童老道失声尖叫:“这法器天生克我!孩子们,快退!”
可吸饱煞气的桃枝愈发旺盛,枝杈肆意舒展,紧追不舍。
枝桠之间转瞬绽开片片桃花,淡淡花香漫开,这香气似乎对邪物有蛊惑之力。
那些仓皇奔逃的幽童受花香引动,竟纷纷调转方向,不由自主朝着桃枝走来。
眼见局势彻底溃败,噬童老道咬着牙拔出佩剑,疯了一般冲花苒指来。
花苒长鞭起落,不过三两回合便将他打翻在地,把人捆得结结实实。
危机平息,守在洞外的陈大龙一行人围拢上来。
“我的乖乖,还真被你一人摆平了。”
“这姑娘,本事当真不容小觑。”
花苒转头看向陈大龙:“邪修与笼中这些人,交由你们处置,我先行一步。”
陈大龙在身后喊道:“这就走啦?不留下来吃顿酒饭?”
鼠尾凑上前来,问道:“老大,那这些人该如何安排?”
陈大龙一阵头疼,翻了个白眼:“还能怎么办。既然这般信任月堂,那就一并给他们送过去。”
“得嘞,这种差事我熟。”鼠尾笑道。
鼠尾连同另外三名啼骨门修士,四人各抬住囚笼一角,一路敲锣打鼓,抬着铁笼朝着月堂的方向走去。
恰好在半路迎面遇上带领弟子匆匆赶来的裴守一行。
铁笼里的人先前受惊吓几度晕厥,此刻悠悠转醒,一眼望见月堂弟子的月纹白袍,当即拍着笼栏鬼哭狼嚎:“仙师!救命!快救救我们!”
鼠尾几人顺势将沉甸甸的铁笼往裴守一行人面前一放。
“诸位便是月堂的人?这些都是你们的信徒,在噬童老道洞窟里死活不肯走,非要等着你们来救。如今邪修已经被拿下,人便全数交还你们处置。”
说完几人便打算转身离开。
“诸位且留步。”裴守开口将他们叫住,目光落在地上被五花大绑的噬童老道身上,“敢问,擒下这名邪修的是何人?”
鼠尾随口答道:“哦,是一位本领极高的姑娘。”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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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你真是魔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