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苒,火烧屁股了,阿苒……”
花苒原本正静坐屋中调息打坐,听见外边沈鹭急吼吼地拍门,她指尖轻轻一勾,一缕灵力搭上门栓,那门就这样被沈鹭一个重锤豁然敲开了。
沈鹭快步冲至花苒跟前,带着急色:“阿灵不见了,你快随我去寻他。”
花苒缓缓起身:“往日你总嫌他聒噪,今日倒是紧张。”
沈鹭一把拽住花苒的手腕,向门外奔去:“我自他六岁起便照看着他,心里自然最记挂他。”
这二人是花苒传来之初便相识的。
阿灵姓陆,全名为陆阿灵,比沈鹭小八岁,六岁时便立志开设酒楼,不过那时沈鹭没同意。
待他大了些,心中依旧有这念头,沈鹭便将他送入酒楼后厨打杂,想让他被磋磨磋磨,知难而退。
谁曾想陆阿灵不叫苦也不叫累,踏踏实实一干便是四年。
于是,阿灵十四岁时,沈鹭便备下束脩,让他拜酒楼名厨姚玉茹为师。
可姚玉茹徒弟的位置抢手得紧,同期有另一位打杂也想拜她为师。
阿灵与她资质相当,姚玉茹难以取舍,便一并将二人收为弟子。
如今姚玉茹年岁渐长,便打算将一身厨艺传于其中一人,于是定下比试,由二人分出高下。
阿灵半天前同沈鹭提过,打算外出寻访上好食材,谁曾想这样失了踪迹。
沈鹭带花苒径直寻到陈阿禾,她瞧上去年岁与阿灵相仿,一身衣裳朴素,却打理得干干净净,花苒过来的时候,她正与楼中伙计说说笑笑。
陈阿禾乍一听闻陆阿灵失踪,面上露出些许惊愕。
花苒将她神情尽收眼底,开口问道:“你当真不知他去了何处?”
此话入耳,陈阿禾面上多了几分愠怒,她性子有些许泼辣,扬声问道:“我怎会晓得他去向何处?”
酒楼内一众伙计闻声,纷纷往这儿瞧来,立时交头接耳。
陈阿禾瞥见旁人的目光,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些许委屈:“你们过来盘问我,难不成疑心是我将他掳走了?”
花苒语气温和:“你二人既是对手,理应彼此熟悉,你再仔细想想,他平日里常去哪些地方,是否在外与人有过节?”
姚玉茹亦蹙眉望着陈阿禾,她满头白发,却精神矍铄,语声沉稳:“阿禾,你静下心来,好好再想一想。”
来此之前,花苒便已通过旁的渠道打探清楚陈阿禾的身世。
她父亲陈大龙常年游走于帮派之间,阿禾同母亲住在外城偏僻小院。
平日里她常住酒楼狭小阁楼,甚少回家。
这对父女二人向来不和,她并不知情,陈大龙一直私下偷偷拿钱照料她的母亲。
花苒瞧着陈阿禾皱眉思索的神情,便心知很难从她口中得到线索。
她旋即转头,对一众围观的伙计说道:“诸位不必多想,我只是打听陆阿灵的消息,并未认定阿灵失踪与她有关。你们当中若有人知晓阿灵下落,我自有酬谢。”
伙计们彼此对视,纷纷摇头。
半晌,才有一人迟疑开口:“陆阿灵常常打包剩菜去酒楼后方接济那些的小乞丐,或许去那边能打探到消息。”
花苒闻言,随手丢出一锭银子抛给那名伙计。
伙计双手接住,用牙咬了一下,眸光亮了亮道:“多谢客官,多谢客官。”
其余人眼中满是艳羡,沈鹭在一旁说道:“往后若是得到阿灵的音讯,可前往芳绡阁传信,一样有赏金相赠。”
花苒跨过酒楼后门,巷口聚了一群乞丐,瞧见生人个个面露警惕,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花苒抬手大致比出陆阿灵的身高问道:“那个时常来给你们送吃食的小郎君,今日失踪了,你们可有谁见过他的去向?”
沈鹭抬手亮出一袋沉甸甸的银两:“但凡说出点线索的,都有银两相赠。”
人群微动,片刻后,一个年纪稍小的乞丐上前一步,怯生生开口:“我亲眼看见那位小郎君跟着一个陌生人走进了这条巷子,之后就再也没见他出来过。”
“那段时日,可还有其他人入巷?”花苒问道。
“那可太多了。”小乞丐摇摇头,“这条巷子平日里鱼龙混杂,三教九流的人总爱来来往往,里头肯定藏着秘密。我们平日里连靠近都不敢,更别说进去看了。”
花苒抬眼望向那条巷道,巷口暗沉幽深,一眼望不到尽头,层层暗影堆叠。
花苒随手摸出一锭银子,抛给方才回话的小乞丐,又转头对沈鹭道:“你先回去等候消息,我一人入内查看便可。”
沈鹭担忧道:“你一人当真可行?”
花苒颔首:“放心吧,我有分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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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苒从储物戒中取出一件玄色的斗篷,又拿出画皮戴上,转瞬便成了一个相貌平平的路人。
这条巷子阴气森森,售卖之物更是诡异稀奇,有各式各样阴损法器,用于掳人的迷香,甚至还有商贩将枉死怨灵打包兜售。
花苒一路前行,停在一间没有悬挂招牌的店铺门前。
她迈步走入,店内立着一名老妪,面皮松弛垂落,颧骨突兀高耸,眼窝深深凹陷。
见花苒进来,她哑声开口:“姑娘,想要置办些什么?”
花苒问道:“贵店经营何物?”
老妪淡淡一笑:“只要价格够高,世间万物,皆可寻来。”
“我想要打探一个人的下落。”
“是何模样?你心中回想此人样貌,执笔落在纸上便可。”
花苒依言照做。
这支笔是一件法器,她本不擅丹青,笔尖却似有灵识,牵引着她的手腕游走,不多时,一幅画像便跃然纸上,形貌惟妙惟肖。
“活人,还是死人?”老妪再次发问。
“他已失踪半日,我期盼寻到他时,尚且活着。”
老妪喉咙里溢出一阵古怪的笑:“寻活人,开价一千颗灵石。”
花苒眉梢微挑:“也算是价钱不菲。也罢,只要能寻到人,便无妨。”
她伸手取出一袋灵石,搁在柜台之上。
老妪动作极快,一把将灵石收拢,随即伸手在柜台下方拨动机关。
墙体缓缓移开,一道暗门显现出来。
“进去吧姑娘,自有人领你寻他。”
花苒抬步走入暗门,方才看清内里布有一座传送阵。
待她踏入阵心,阵法灵光亮起,转瞬,她便被传送到一处荒僻之地。
花苒摊开舆图,上面的箭头指向寂芳川。
此地原名芳川,在天地灵气尚未枯竭之时,曾是世人争相游历的宝地。
彼时山间灵花灵草遍地丛生,清溪蜿蜒,群山连绵。
自灵气日渐衰竭,芳川风光不再,日渐荒芜寂寥。
行路之人嫌这片群山阻隔通路,纷纷绕道而行。
经年累月,此地沦为三不管的灰色地带,枯骨散落,怨魂游荡。
凡人畏之如虎,不敢踏足,反倒成了精怪邪修的藏身之所,各路大大小小不成器的帮派也爱盘踞在此。
“姑娘,瞧你这模样是前来寻人的?”
迎面走近两道身影,一高一矮,高个儿剪着寸头,脊背弯曲,矮个儿留着长鞭,二人皆是寻常相貌。
“没错,方才那位老妪引我过来找人。”花苒淡淡说道。
挨个儿同高个儿使了个颜色道:“那就随我们一同走吧。”
花苒缓缓跟在后头,高个刻意坠在她身后,花苒淡淡回头一瞥。
鼠尾回头,察觉到花苒的目光连忙开口:“姑娘切莫疑心,这片地方鱼龙混杂,恶人遍地,我们一前一后,方能护你周全。”
花苒扬唇:“是吗?二位可真是好人。对了,尚且不知你们要带我去往何处寻人。”
鼠尾:“好人?嘿嘿嘿……那地方就在前头,姑娘,你要寻的人,与你是何关系啊?”
“是我弟弟。”
鼠尾顿住脚步,若有所思:“弟弟啊。”
花苒随口一问:“怎么了,怎么不走了?”
话音未落,她便瞥见身后的高个儿忽地取出绳索向她脖颈缠来。
花苒早有戒备,身形一闪,瞬息挪移至高个儿身后,嗓音微凉:“你们是啼骨门的人?”
鼠尾桀桀一笑:“既然被你识破,那今日,便把命留在这里!牛砣,动手杀了她!”
花苒疑惑:“啼骨门向来拿钱办事,怎的今日坏了行当?”
“休想从我口中套话!”鼠尾叫道。
花苒淡淡追问:“死也不肯说吗?”
鼠尾先是一滞,随即冷哼出声:“死又何惧!你这小女子不必狂妄,等会儿可有你好受的!”
牛砣生得人高马大,擅长近身肉搏,若是纯粹比拼气力,花苒绝非他的对手。
她足尖一点,身形轻盈后撤数丈,拉开距离。
遂即抬手祭出桃枝,输出灵力使之悬浮于面前,作势一挥,只见枝上原本含苞的桃花倏地盛放,花色转为赤红,层层叠叠的花瓣,借着灵力四散飘飞。
花粉随风漫开,钻入鼻息,牛砣脚下变得不稳,身形摇摇晃晃。
站在远处的鼠尾目眦欲裂:“你居然下毒!你不讲武德!”
花苒闪至鼠尾身后:“你也来点。”
不过须臾,二人便缴械投降,被花苒用绳索捆住。
花苒垂眸看向地上二人:“陆阿灵在哪?依旧死也不说?”
鼠尾梗着脖子:“我们混帮派的,最是要讲义气!”
花苒闻言,抬手在他额头叩了个脑瓜崩。
鼠尾又痛又恼,大叫道:“士可杀不可辱!你休要欺人太甚!”
花苒缓缓说道:“你本名沙小叶,外号鼠尾,是陈大龙手下的小喽啰。为人还算还算仗义,家中尚有一幼妹,名叫沙小花。我说的,可对?”
鼠尾惊恐道:“你要作甚?你要是敢动我妹妹,我定要跟你拼了!”
“没那么严重。”花苒拿着鞭子要挟道,“你只需如实告知,陆阿灵身在何处便可。”
鼠尾神色几番挣扎,带着忐忑:“我说可以,但你……你可千万别动怒。”
花苒心头一沉:“他被你们杀了?”
鼠尾急忙摇头:“不不不,他人好好的,只是被人抓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