皆事如常 第3章 插曲

整个流程下来，全都是洋洋洒洒的长篇演讲，不知道单位达到领导想要的振奋人心效果，只知道都挺义愤填膺的，解散时几个兄弟已经开始编起义口号了。

“苍天已死”

“黄天当立”

“岁在甲子”

“天下大吉”

一个平平无奇的瘦高个吼的最响，还用余光瞥了一眼身边经过陈沐清，似乎有邀他加入的意图。

陈沐清觉得这人有点眼熟，无声地笑了笑，摆手推辞，向后退了两步还撞到个满脸通红举着手机偷拍的女生。

……论当代人的精神状态，就差人手一黄巾还原黄巾起义。

还有从高年级拿起来标杆，趁乱塞进几个人手里，一群退化的祖宗举着标往教学楼里冲，呜呜啊啊的。

沈依跟着慢吞吞的人群往前蹭，定睛一看飞驰的男生不少是自搁班里的，摁了摁脸，踏着高跟小皮鞋追过去。

“站住！谁准你们用体育生的器材了？”

“一会都给我在后面罚站！”

“……老师，我错了，啊啊啊！”

远远的传来一阵鬼哭狼嚎声。

陈沐清：依姐帅(暴)气(力)

楼下的阴影与阳光割裂开，一小股风扑面而来，上了几楼教室的后门近在咫尺，他快步走近，意料当中的凉意并没有出现，抬头一看几个傻叉堵在空调前模仿哈士奇，吹出来小小的凉风被几张深渊巨嘴挡的一干二净。

陈沐清闭着眼睛含蓄的翻了个自己能看的白眼。

后排的座位有三大好，一好于清静，老师不会关注。二好于空间，没有烦人的后位嚷嚷空太小。三就好于空调的恩赐。

现在看来这第三好的技能估计暂时冷却了。

他拍开风扇的开关，瘫坐在座位上，双臂放松伸在桌上，右手手指曲着，白皙的指腹摩挲桌沿。

沈老师估计还在追那几人，迟迟没回来，教室乱成一锅粥，他干脆思想放空发起呆来。

今天晚上梦什么？

风扇在头顶呜呜的转。

到哪个朝代了来着？

前面有个人转过身。

魏晋南北朝，那就……孝文帝？

前面的人张嘴了。

我孝文帝的传奇一生。

“同学？”前面那人伸出五根手指在陈沐清眼前晃了晃，“还好吧？”

“……好”陈沐清眨了一下眼睛，目光才有了定点，“怎么？”

“没啥，以为你也中暑，咱班刚刚不晕了个嘛。”

晕了吗？不知道。

这时陈沐清才看清这人实际就是在楼下喊起义口号那个，他抽了抽嘴角。

从楼下的情况综合来看，这人应该是个很能说的，而且刚刚他觉得眼熟。

啧啧啧，别是报道那天的话痨啊。

“你不知道学校今年BAlABlA刚刚晕倒那个女生BAlABAlA。”

“真的对主任没好感BAlABAlA讨厌今年的开学仪式……”

结果不出所料，面前这人不知从哪看出了陈沐清想继续聊下去的意思，就着中暑这个话题口水横飞，应该就是开学报道那天的话，大差不差。

他点点头，换上感兴趣的样子：“嗯嗯嗯嗯是，主任今年心血来潮，稿子都多抄了几百字。啊对对对对对，这个学生代表特别的……的的酷？。”

最后一句话说的真违心。

“可不是嘛，”话痨大概是祖传的唠嗑基因，特有村口老太的风味，那张脸神秘地贴过来掏出手机，点了两下，把翻到的帖子怼到陈沐清面前。

诡秘又犯恋爱脑：我x，男神今天好帅，上台帅，演讲帅，下台帅，不穿校服也帅！

狂扇学校脚踹学部：宝宝要男神图片嘛，偷拍免费的。

下方配图一张，江倾雨站在台上，艳阳的光晕从头顶向下漫延，将少年的姿态勾勒出几分随意，在一片墨蓝的校服里身着的白色T恤成为图中其二的亮色。

回复是一片排山倒海的“啊啊啊啊啊”

少年时代就是这样青春热血，肆意昂扬，每个人都是主角，都口无遮拦，烂烂漫漫，用自己喜欢的方式去度过难熬的学生生活，小贴吧成为日常必不可少的一部分。

看着照片中的张脸，陈沐清又想到了江倾雨挑他刺时那猫狗烦人样。

陈沐清：？真的没有人觉得他很讨厌吗？

他差点没控制住自己的手去骂两句，幸在于想起这是别人手机。

“不过你这张脸也够权威，”前面那位收回手的时候补了一句，“虽然你俩风格迥异，但颜值啊都是一等一。”

“……”陈沐清心情本就不怎么好，眸光一暗，倏地皱了皱眉，

他不知道是什么心理作祟，在心里说了句。

那你真够眼瞎。

“你他妈才眼瞎，看看！这女生拍的多好看。”男生一手勾着江倾雨的脖子一手举着手机，怕他不信似的把照片上那张脸放大再放大。

“还真有意思。这不才刚开学嘛就有这么高调示爱的。”他啧舌。

“那你也挺有意思。”江倾雨瞥他一眼，回敬道，“大费周章把我叫出来翻我手机看帖，是这友情感天动地还是你实在闲的没事。”

他费了颇多周折才绕过主任从学校侧门溜了出来。

“啧，哪有？”男生正了身形，有些不满“我是来办正经事儿的，平时我诊室忙得很，哪有这闲空。”

“你学校不是要那些乱七八糟的资料嘛，今天叮叮当当大美女可是求着让我给你送来的。”他将厚厚一沓A4打印纸从包里掏后就出。

江倾雨脸僵了一下，神情瞬间有些变化莫测。

萧亿一口一个的叮叮当当大美女原名丁当，真实年龄逼近40，性别……尚为男。

“这不你这几天都没来吗，那些个小孩又吵又闹，他一个人忙不过来……叮叮当当大美女昨天摔了一跤，今天给我说屁股疼，走不动路……还让我跟你说，”萧亿忽然变得小心翼翼，“在学校别打架，别骂人……别跟校领导闹矛盾。”

“已经闹了。”

想起主任那张锅底大黑脸，江倾雨不悦道。

萧亿原地转了个圈，抓着头发苦恼地说：“我知道，我刚刚看的帖子又不是白看的，我的意思是咱俩怎么瞒过去，你知道我演技差成那样。”

“我还得给你找个影帝指导？”

“不是！”萧亿翻了个白眼，声音压低，“咱俩一直都是互帮互助的关系，我帮你应付那堆烦人的心理测试，你也得配合一下——这学期就这学期。”

他竖起一根手指：“一不闹事二校领导说什么做什么三……好歹听一下课，行吧？”

“我诊所这边要考虑扩大店铺面积，丁当叔那边又多了个几个小孩要照顾，”他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几分自暴自弃，“而且你知道他的家庭情况，我们今年都很忙。”

以至于没有时间。

江倾雨难得的沉默了很久，嘴角的弧度慢慢变冷。

怪不得今年会给他办住宿，又怪不得萧亿用帖子跟他套了半天近乎。

“行。”他眼里剩下一片淡然。

萧亿松了一口气：“那你回学校？”

江倾雨盯着他的脸：“先还我手机。”

“哦哦，”萧亿手忙脚乱的把手机塞回去。

“拜拜。”

“再见，”江倾雨干巴巴的回道，手机震了一下。

他看了眼，是那个还没来得及退出的帖子。

为爱做0：我的宝子们，你们看这个够不够男神。

下方配图陈沐清。

诡秘又犯恋爱脑：可以可以，宝贝你从哪淘到的？

为爱做0言简意赅：一个美丽少女的身前。

江倾雨看了会那张照片，显示是在对方回头的一瞬间抓拍的，画质很模糊，相比起给自己的那张照不知差了多少，但胜在于人物上镜，会给很多小女生心动的感觉。

他的内心毫无波澜，甚至着看久了有些烦躁，眉峰微不可察的蹙了一下。

那种心事全被压抑，迫不及待想找到缺口发泄的烦躁，烦躁到让人不安。

去死。

“去死吧！”这是陈沐清不知道第多少次听到后边罚站的男生吼出这句话。

“死吧！”他自顾自的又喊了一声，纯属想让老师听见，又不想让老师听见的找事。

陈沐清把桌子尽最大可能的往前调，终于是找到了一个合适的位置，不会再被门板命中。

那个男生再次大吼出声时，他只想揍人。

他闭上眼压火气，桌子被谁推了一下，抬头看见江倾雨似乎同样气冲冲的看着他。

“你挺困呢？从开学典礼睡到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