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看书神 > 其他类型 > 缰绳 > 第24章 第 24 章

缰绳 第24章 第 24 章

作者:陈阳烈日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5-12-21 04:18:10 来源:文学城

议事堂的冰鉴散出缕缕白雾,压住盛夏夜特有的黏稠闷热。四壁烛台尽数点燃,将悬挂在正中的巨幅边防图照得纤毫毕现。

安城一地,被朱砂反复勾勒,墨迹叠着墨迹,已显出一种沉郁的猩红。

沈栖鹤立于图前,红衣在烛火下暗沉如凝血。

“永安三年,秋。北漠‘骠骑部’三万铁骑南下,连破边境七堡,兵锋直指安城。安城守将赵卿安麾下满编应八千,实存五千七百余——缺额粮饷,已被时任兵部侍郎的李垣贪墨近三成。”

笔尖点在一条蜿蜒的墨线上。

“安城之重,不在城高池深,在道路。”沈栖鹤转回身,目光落在寒汀脸上,“此道北接漠原,南贯中原腹地。若破安城,北漠骑兵七日可抵渭水,截断大运河,大胤北疆粮道命脉尽握于敌手。”

寒汀静静听着,月白禅衣被烛光镀上暖边,面上无波无澜,眼底深处一寸寸冻结。

“当时驻守北疆的‘镇北军’主力,被拖在阴山。阴山关外,突现‘骐达部’万余,劫掠军屯、焚毁粮仓。镇北军主帅分兵两万剿杀,事后查明,那所谓骐达部的人是三皇子放进来的。”

堂内骤然死寂。

烛火噼啪,冰鉴雾气袅袅上升,在梁柱间缠绕成诡谲的形状。

“三皇子自毁北疆防线,当时的太子——也就是当今陛下,正奉旨巡视北疆。”沈栖鹤节奏平稳,“太子若出事,监国理政的三皇子,便可顺理成章继位。而且当年主和派之首,正是三皇子的岳丈,右相周汝。”

寒汀忽然开口:“所以赵卿安求援的烽火,根本未曾传出?”

“传出了。”沈栖鹤看向他,眸中映着跃动的烛火,“但被时任监军的太监周高,以‘恐惊扰太子圣驾’为由,压下了。”

“流寇。”沈栖鹤吐出二字,“突然涌出近万‘流寇’。这些人衣衫褴褛,手持农具木棍,哭嚎乞食,助骠骐部夺城。”

寒汀闭上眼。“那些流民……”他声音很轻,“是三皇子的人。”

“是。”

“所以。”沈寒汀睁开眼,眸光清冷如冰,“赵卿安死在自己人的算计里。”

“是。”沈栖鹤坦然承认,“而当今陛下,在行宫接到城破消息时,安城已被围三日。他当即调集亲卫欲驰援,却被‘护驾’的禁军层层阻拦。等他赶到时……”

话未尽,意已明。

寒汀不必再问。他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太子震怒,回京后以雷霆手段清洗三皇子一党,周汝被抄家问斩,三皇子贬为庶人、终身圈禁。陛下登基后,追封赵卿安为忠烈侯,没有法子厚恤遗属,因为赵家无一人生还。

死去的人不会回来,被焚的城不会重生,世间总是如此

“今夜重提旧事,”寒汀看向沈栖鹤,“是因为他们……又开始动了?”

“不是。”,沈栖鹤摇头,望向他,眼里混着复杂的情感,“你该知道这些。”

“原来是这样。”寒汀开口,声音平淡得很“倒比我想的简单。”

沈栖鹤走到他身侧:“简单?”

“嗯。”寒汀伸手,指尖虚虚拂过窗棂外一柄卷边的荷叶,叶缘焦黄处簌簌落下碎屑,“无非是贪墨、渎职、援兵不及……历朝历代,边关战事,十有**都是这般。不稀奇。”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不过是史册里千篇一律的墨字,连语调里那点恰到好处的倦怠,都像是听多了旧事后该有的、合乎情理的反应。

沈栖鹤侧首看他。

灯光从头顶直射下来,将寒汀的侧脸照得几乎透明,长睫在眼睑下投出极淡的阴影,他神色平静。

可沈栖鹤看见了别的东西。

看见他垂在身侧的手,指节无意识地蜷起又松开;看见眸光深处那片空茫的、没有焦点的虚无;看见他月白禅衣的衣襟上,不知何时沾了一瓣枯萎的莲瓣,颜色灰败。

“你能这般想,很好。”沈栖鹤最终只是这样说,“旧事已矣,多思无益。”

“是啊。”寒汀收回手,转身朝他笑了笑,那笑意显得有些苍白,

他说得坦然,甚至带着几分释然后的轻松。可就在转身的刹那,窗外忽然刮过一阵热风——不是凉风,是裹挟着更浓重暑气的、沉甸甸的风。满塘荷叶哗然作响,无数被晒焦的叶屑和萎败的花瓣被卷起,扑簌簌打在窗棂上,又颓然坠落。

有一片焦了半边的荷叶,正落在他方才虚拂过的位置。

寒汀的目光在那片枯叶上停留了一瞬。很短,短得几乎像是错觉。然后他抬手关上了窗,将蝉嘶、以及那塘被暑气蒸得发蔫的荷,都隔在了外面。

“该如此。”他说。

之后几日,一切如常。

寒汀依旧晨起观荷,午后小憩,黄昏时与沈栖鹤在廊下对弈。

那日阿苗端来新湃的冰镇绿豆汤,小丫头热得双颊通红,额发湿漉漉贴在鬓边,语气却雀跃:“先生,厨房今日熬的绿豆汤可好啦,加了冰糖和薄荷,最解暑了!”

沈寒汀接过瓷碗,却没立即喝,只望着汤面上漂浮的几片薄荷叶,轻声说:“薄荷长了,荷花就该谢了。”

阿苗愣住:“荷花……开得正好呀?”

“开到头了。”他舀起一勺汤,看着碧绿的豆沙从勺边滑落,“你瞧,那塘里的莲蓬,都结实了。”

小丫头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窗外。确实,不过几日功夫,满塘的粉荷白荷已少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个青嫩的莲蓬,挺立在荷叶间,沉甸甸的。

“可、可莲蓬也好呀!”阿苗努力找补,“等熟了,剥莲子煮糖水,可甜啦!”

寒汀笑了笑,低头慢慢喝汤,没再接话。

后来某日黄昏,暴雨骤至。豆大的雨点砸在荷叶上,噼啪作响,激起满塘白茫茫的水雾。沈栖鹤与他站在廊下看雨,忽见一柄新绽的粉荷在风雨中剧烈摇晃,花瓣被打得七零八落,最后整朵花“咔嚓”一声折断,坠入浊浪翻滚的塘水中,转眼不见踪影。

“可惜了。”沈栖鹤道,“开不到明日。”

寒汀静静看着那处空荡荡的水面,许久,才说:“早晚的事。”

雨停后,天色将暗未暗,西边云隙漏出最后一线残红,将满塘狼藉的荷叶照得凄艳。折断的花茎歪斜插在水里,残瓣粘在泥泞的塘岸边,像褪色的胭脂。

“回去吧。”他说。

两人对坐饮茶,谁也没再提荷塘,窗外传来夜蝉稀疏的鸣叫,一声,又一声,在渐深的夜色里,显得格外寂寥。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