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杀 第4章 落泪

他看见了吗？

祁言有些慌乱，甚至一时之间有些羞愧，只能随口道：“红烧的吧，谢谢。”

好在裴慎应该是没有注意到祁言的变化，他很自然的应了一声，然后便回到厨房里忙了。

祁言松了一口气。

应该是没看见。

……

祁言是同性恋。

遗传了他老爸的优良传统，他天生对美格外敏锐，在以前，班里男生讨论哪个女生是班花，哪个女生是校花时，他总能侃侃而谈。

不是那种带着凝视的评头论足，他总能发现一些别人注意不到的美。

所以一开始他并没有发现自己与别人有什么不同，他只是以为自己过分追求美到一种极致了。

但是当有女生跟他告白的时候，他发现自己虽然知道她很美，可却完全没有别的想法。

他没有**。

没有爱的**，没有想要亲近的**，没有身体上的**。

连看着交叠在一起的身体，他也毫无反应。

他想自己可能是比较晚熟。

所以他尽量忽视掉和一些同性接触时自己有些微妙的感觉，可以忽视掉脑海中浮现出的那三个字。

如果他不曾遇到裴慎。

他现在才明白，自己原来算是早熟的。

……

“留下来一起吃吧。”

看见裴慎的目光有片刻停留在柜子上的奖杯上，祁言主动问起他：“不过第一次我就想问了，你是喜欢下棋吗？”

裴慎将目光收了回来，他扒拉一下碗里的米饭，只含糊其辞的说：“还行吧。”

祁言也没有再多问什么，他一味称赞裴慎做的饭好吃，这倒不是假话，他鲜少吃到做的如此美味的鱼。

更何况是这样一个极品做出来的。

他想跟裴慎说说话，可不知道为什么，裴慎只是一言不发的扒拉着碗里的米饭，甚至连鱼都没夹。

“怎么不吃？”祁言问他：“这鱼特别好吃，你尝尝。”

裴慎顿了顿：“不用了，这是卖给你的。”

祁言皱了皱眉，他有些不满的说道：“这么大一条鱼，我一个人也吃不完啊。”

他拿公筷给裴慎夹了一块：“你尝尝。”

裴慎只说：“谢谢。”

气氛似乎再一次尴尬下来，祁言抓了抓头发，第一次感觉跟人聊天这么难。

裴慎将碗里的饭全部吃完，他突然想到了什么：“你这身衣服多少钱，我给你。”

祁言扫了一眼：“不贵，6980。”

裴慎有些紧张的咽了咽口水。

够裴慎卖好久鱼了。

“那……”

“本身就是我让你换的，怎么可能会收你的钱？”祁言轻嗤一声，心情似乎好了不少，他斜斜睨着裴慎：“和你很搭。”

祁言这样说了，裴慎也不好再推脱，他虽然不想欠祁言的，但他确实还不起。

裴慎勉强笑笑：“谢谢。”

裴慎洗碗的时候将腕上有些旧的表放在台子上，他没有将水流开的很大，所以可以清晰的听到祁言走过来的声音。

对上裴慎询问的目光，祁言淡淡一笑：“来看看。”

洗碗有什么可看的。

似乎读懂了裴慎的表情，祁言也不尴尬：“我的生活助理有事请假了，这个假期我也不回去，好多事情我都不会……”祁言佯装苦恼的耸了耸肩，可如果此刻裴慎在看他，就能发现祁言的眼睛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不如你来当我的生活助理吧。”

裴慎将最后一个盘子洗好，他不着痕迹的皱了皱眉，刚开口想要拒绝。

“8000。”

“一个月8000，你管我三顿饭，就这个暑假。”

裴慎的眼睫轻颤。

他没有理由拒绝的。

如果……

可是想到家里的事情，他知道自己没得选。

“好。”

……

祁言是很不喜欢下棋的。

但每次裴慎在他旁边干活的时候，祁言就会刻意将国际象棋的棋谱翻开放在桌子上，然后比葫芦画瓢的将残局摆好，故作深沉的盯着棋子看。

其实他的注意力全部都放在了裴慎身上，所以祁言敏锐的察觉到裴慎有些分神。

他刻意摆了残局，然后佯装不知的，似乎只是随便问问一样：“裴慎。”

“如果你是白方，现在你该走哪里。”

裴慎没有着急回话，他的视线落在棋盘上。

现在棋盘上的棋子还不算少。

祁言等了几秒，都没有听到裴慎说话。

他正想要说些什么。

“Ne6。”

祁言扬了扬眉。

他帮裴慎移了棋子，而后抬手拿了王。

这次裴慎没再犹豫：“Qe7。”

……

祁言眉头轻动，有些惊讶。

“Rd8。”

裴慎的唇角似乎弯了弯。

“将杀。”

祁言抬头看他。

三步杀。

“你报过班啊。”

“没有，”裴慎对上他有些探究的目光，“初中的时候学校有社团。”

祁言似乎来了兴致：“你陪我下一盘棋呗，随便下下。”

很好的开局。

祁言逐渐觉得有些吃力了，他虽然棋艺不算精湛，但却明显察觉到自己同裴慎的差距不是一星半点。

这盘棋他每一步都小心谨慎，可对方似乎早已将他看穿，无论他走到哪里，裴慎都应对如流。

他甚至怀疑是裴慎故意引诱自己的。

“将杀。”

可惜时间有点晚了。

不过如果自己帮他的话……

只是虽然祁言很喜欢裴慎这张脸，但也就如此了。

8000一个月的生活助理，是祁言眼中裴慎目前为止的最高价值。

他给的已经足够了。

只是第二天裴慎没有来。

一直到下午裴慎都没有来。

祁言黑着脸拿手机点了外卖。

因为裴慎没有智能手机，他甚至联系不上裴慎。

整整两天他都没有看到裴慎的身影，祁言罕见的失眠了。

他翻来覆去睡不着，索性从床上坐起来，拿起手机向班里同学要了裴慎家的住址。

离裴慎家还有一公里左右的时候出租车就停下来了，狭窄逼仄的道路挤不进去一辆出租车，祁言转了账便推开了车门。

一阵热浪扑面而来，祁言心中愈发不爽。

夜色浓郁，这里的路灯昏暗，间隔又远，周遭看不见人影，附近的亮灯的房子很少。

隐约听见几声虫鸣和风吹树叶的簌簌声，祁言突然就有些退却了。

出租车早已远去，祁言咬了咬牙，打开了手机手电筒照明，朝着裴慎家的方向走去。

“哗啦——”

酒瓶碎裂的声音让原本就如惊弓之鸟的祁言狠狠一抖，手机掉在地上，白光刺痛了他的双眼。

祁言不轻不重的叫了一声，他眼眶有些发涩，不明白自己为什么非要大半夜过来找裴慎。

都怪裴慎，不来了也不说一声，拿了他的钱连最基本的都做不到。

这时他感觉有人正在靠近自己，于是他赶忙蹲下身子捡起手机，拿光狠狠往后一照。

“谁啊———”“祁言？”

裴慎被白光照的往后退了几步，察觉到祁言似乎受到了惊吓，他放缓语气问：“你怎么在这里啊？”

听到他温和的声音，祁言莫名觉得很安心。

“我还想问你呢，你这个人怎么言而无信啊，不过去了也不说一声。”祁言没好气的说。

“对不起。”

祁言没想到裴慎居然道歉了，他扬起唇，走上前一步，这才发现裴慎眼眶红的吓人，眼下也泛着淡淡的青黑色。

今夜月色朦胧，裴慎就那么站在那里，看起来要碎了。

祁言忽然觉得心里堵堵的，他下意识扯了下裴慎的衣摆，声音很轻很轻：“……你怎么了？”

裴慎垂下眼去，借着月色看清那修长的手，风将祁言的话吹入他的心里。

滚烫的泪猝不及防砸在祁言的手背上，祁言的手一抖，就听见裴慎沙哑而强装平静的声音传入他的耳中：“我姐姐……出车祸了，医生说很严重……要截肢。”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不去的……我没有手机……而且也没有你的号码……这两天我一直在筹钱，实在是……实在是……”

后面的话裴慎怎么都说不出来，祁言有些失神的松开了抓着裴慎衣角的手，将这个比自己高半头的少年抱入怀中。

“筹齐了吗？”祁言轻轻拍了拍裴慎的背，以示安抚。

“……还，还没有。”

“没事的裴慎，只是你需要钱，应该直接来找我啊。”

裴慎没有愣住了。

祁言似乎是叹了一口气，他松开了裴慎，看着他流泪的眼，他问：“你现在要去哪儿？”

“回家……给姐姐拿换洗衣服，然后去医院……”

“走吧，我跟你一起。”

在出租车上时，裴慎睡着了。

他的头轻轻靠在祁言肩上，长长睫毛上挂着泪珠，欲落不落的微微颤抖着。

窗外街景迅速向后倒去，他的发丝在祁言的颈间，痒痒的。

肩膀有些发酸，可祁言并没有叫醒他。

到了医院，祁言先带裴慎去缴费。

祁言付款时眉头都没有皱一下，甚至给裴慎姐姐直接换成了vip病房。

裴慎低声说：“钱……我会还你的。”

“不用。”祁言一边回他一边又带着裴慎找了个女护工，“你姐姐是女生，你陪护的话有些事情倒底不太方便。”

“谢谢你。”

然后祁言看了一眼手机：“很晚了，医院离你家太远了，你今天先住我家吧。”

“……好，”

……

“客房来不及收拾了，你就跟我先将就一晚吧。”祁言一进房间便开始脱衣服准备去洗澡，看裴慎神情坦荡，他反而有些不自然的别过身去。

“我睡沙发就行。”

“怎么，床不够大让你睡？”祁言看了裴慎一眼：“都是男的，你怎么这么扭捏。”

他给裴慎拿了一件新浴袍：“洗干净了再上我的床。”

看着裴慎乖乖转身的动作，祁言唇角微不可查的扬了扬。

他突然就改变了主意。

如果裴慎乖乖听话，再帮他一下，也不是不可以。

可能是因为在出租车上睡过了的缘故，可有可能是睡惯了硬板床的缘故，裴慎躺在柔软的大床上怎么都睡不着。

他怕翻身吵醒祁言，只能一动不动的躺在那里数自己现在欠了祁言多少钱了。

迷迷糊糊之中他感觉似乎被什么东西缠上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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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落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