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明未名 第38章 第 38 章

小叶助理惊恐地缩缩脖颈：“好大的马蜂！”

附近大面积用烟熏过，地上躺着不少毒蜂的尸体，有近乎拳头大，凌霄径直从地上捡起一只，徒手将毒蜂直接摘成两截，用力一挤，蜂刺从肚腹挤出，腹体破碎迸出诡异的蓝色汁液。

向光：“果然是异常态？”

地上铺开的，地面上因烟熏散落着的密密麻麻足有拳头大的毒蜂，全都是异常态。

向光盯着一地马蜂蹙眉道：“这得多大体量的蜂巢才能容纳这么大个头的毒蜂？”

“非常大的蜂巢。”凌霄一本正经地回答。

现场执法人员颇多，还真没哪一个人敢像凌霄这样双手不做任何防护，徒手捏起比自己手掌心还大的毒蜂，扯开胸腹结构确认其是否异种。

也幸亏拉底特威斯将入冬，昼夜温差大，这才没让这些毒蜂进入敏感狂暴状态。

凌霄叮嘱道：“莱特先生，光用火和烟熏是烧不干净的，只有低温能够有效抑制这些虫类异常态的活动。”

一旁的莱特答复道：“放心，城市执法者接受过相应培训，对城市中常见异种也有基本应对措施。”

凌霄这才小小地松了口气：“那就好。”

向内越走越偏僻，体感温度越来越低，眼前这片宅林上空正聚集着一团浓雾，莱特先生说这片林邸是有主人的，看样是许久没有回来了。

此地久无人管，地面崎岖不平，道路两侧的灌木丛如野草般疯狂生长，人走在其中连呼吸都感到压抑十足，也难为有人能从这种狭窄视线受阻的地方发现毒蜂巢。

人还未靠近，远远地传来尖锐刺耳的滋滋摩擦声，正有人手持电锯清理杂乱的树杈。

宅林围墙外部有道上锁的铁门，铁链早就被人为砸断了，半死不活地挂在锈迹斑斑的门上，林院内部有树枝从矮墙后伸出来，树叶以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密度疯长。

侧门处不断有穿戴严密防护服的人员进出。

在进门之前，莱特先生再次叮嘱道：“那座蜂巢就在里面，两位还请当心。”

隔着墙还未看到蜂巢正貌，只见到一整棵泛着白雾的大榕树。

几人一齐抬头，纷纷倒抽一口冷气，目光死死钉在眼前巨树之上。

只听向光一声惊呼：“我靠！这下开眼了，你跟我说这是蜂巢？？！这一整颗树从树干到树冠全都是蜂筑的巢？！你跟我说这是个森林部落我都信！”

凌霄眉头紧紧拧起，怔怔望着那棵被蜂巢彻底包裹的巨树，他从没见过这种规模程度的巢穴。

以雪境的平均温度也不可能有。

这棵榕树顶多也就二十来米高，细小的树叶密密麻麻形成天然的绿色屏障，单纯从外面看根本看不清隐藏在树叶中的毒蜂巢穴。

里头不只是蜂巢，是由数个鸟巢、蜂巢和极为密集的树叶在一棵树上层层叠叠累积叠加，这才形成壮观诡异的一整棵树。

不管是见到何种场景，这位年轻的的执行官都表现得波澜不惊，没有流露出半点惊恐情绪：“从外观上是由鸟巢和蜂巢叠加形成的巢穴，想不到居然能成长到这种程度？”

各位全副武装的执法者全部聚集在此处，一边对整棵树喷水一边喷干冰喷雾，两股截然不同的介质朝着巨树倾泻而出。使得这棵树干周边云雾缥缈，宛如雾境。

低温气态白雾一经接触湿润温热的空气，瞬间剧烈翻涌膨胀，连同视野都被白茫茫的雾气揉得模糊，树的轮廓在缭绕云气里若隐若现，树连带蜂巢逐渐累加冻结成一颗硕大无比的冰雕。

向光当场拿出手机对着这棵冰树连拍：“这不得让那几个没来的开开眼！”

“喂！这里不许拍照！”

不远处一个全副武装的彪形大汉走过来，沉闷的声音从防具下传来，“这处巢穴相当危险，一点闪光灯动静都有可能刺激蜂群爆发！”

向光一脸无辜道：“我当然知道，我这不是没开闪光么。”

凌霄注意到了地面，地表情况同样糟糕，人在其中寸步难行。

庭院内原先的地砖被地下树根顶凸破碎，这棵大榕树气根和地表树根裸露生长在地面，像是互相打结缠绕的毛线团，纵横交错无序生长，那些树根比人胳膊还粗，像是从泥土中探出的鬼手，粗略一看，几乎找不到能落脚的地方。

凌霄环顾四周，判断了一下与蜂巢共生树根的走位，向前靠近了几步：“异种生物有互相影响作用，在第一只自然生物转变成异常态后，其附近生物也会受到一定程度的影响，提高异常态转化效率。”

“哪来的小孩，没穿防具别靠这么近！”刚刚的彪形大汉伸手想摁住他的肩膀，身后却有人拍了他一下。

莱特主动上前为这两位举止古怪的执行者解释：“路恩，这两位是我请来的专家。”

路恩顿了一下，将信将疑道：“专家？哪有这么小的专家？看起来跟个高中生似的。”

凌霄却是不管不顾，俯身扳住一根直径比他小臂还要粗的树根。

手掌攥住粗糙的树根，额上青筋暴起，腰腹猛地向后弓起，一众人被他的举动吸引。

他就这么没有借助任何工具，当着众人的面将比他胳膊还粗的树根从地底拽断了一截出来！

树根柔韧，内部输送截面犹如柠檬，呈现异样的蓝色，与刚刚他从异态毒蜂身上挤出的汁液十分像。

植物同样没有发声器官，只有撕开表皮才能让人注意到内里已经异常腐化的事实。

凌霄仔细观察了一会才道：“不止是毒蜂，现在连同整棵恐怕都已经是异常态，不能再让它继续长下去了，必须把榕树根一齐挖出来。”

说完他随手又把树根抛回了地上，拍了拍手上的灰。

叶助理对此好奇心十足，却又不敢像凌霄那样伸手触碰：“这就是异常态的植物吗？除了长势特别茂密，它的存在好像没对附近造成什么影响？”

凌霄：“的确，这种情况的异常态几乎没有什么攻击性，但处理起来也很麻烦，如果不及时处理，它能将房屋的整个地基都破坏掉，直到利用根茎树干像蝉茧那样将整栋建筑包裹起来。”

向光：“别小看了异常态植物，这棵树自己造就了一整套系统，虽然它长势慢，但是却会像病毒那样无限增殖，难以清理，直到将所有缝隙完全占据，哪怕是一整栋楼压在它身上都能顶起来。”

几个身穿防化级别的执法者齐心协力，利用铺天盖地的细密牢固的铁丝网笼覆盖罩住整棵树。

像这样体积的树没那么容易砍伐，也没那么容易焚烧，附近全都是树丛，覆盖范围太广，贸然烧树可能会引起范围性火灾。

好在周围这些并非什么珍稀树木，只能先让人尽可能清理掉附近杂乱生长的树枝树叶，再处理这一整树的蜂巢。

细密的铁丝网笼罩是为了防止那些巴掌大的毒蜂跑出来。

现在这棵异常态榕树不仅寄生了如此巨量的生物，而且树根还在持续吸收泥土中的养分和水分不断生长，顺带供养并壮大蜂巢。

这些毒蜂们不断就地取材扩容，就地取材搅拌水泥，将蜂巢一步步扩建。

向光：“这么多毒蜂狂暴起来，完全能把方圆几百米的人类全部干掉。”

私人宅邸内筑起了蜂巢，地上杂草和树根狂野肆意地生长，显然已经很久没有人在这里住过了。

凌霄好奇地询问：“这处宅邸的主人呢？如果经常维护庭院的话，不可能平地筑起这么大的蜂巢。”

莱特先生：“应该是搬到别处去了，这里被搁置下来好些年没管，毕竟这片地区的整体治安算不上好，想要变卖没那么容易。”

宅邸内部已仔细检查过，只剩建筑框架，里面能搬能拆的物件早就全被拆光了，连金属窗框都一点不剩，宅邸庭院内的树叶却很茂密。

哪怕是烈阳高照，内部也因令人头皮发麻的浓密绿叶遮挡而终年不见阳光，氛围阴森森的令人胆寒。

为这一树毒蜂提供了得天独厚的筑巢条件。

像这种程度的异种清理起来尤其麻烦，但总体清剿难度不高。

凌霄：“请问，为什么所有的工作都由城市执法者代劳了呢？像这种异种毒蜂不应该有专门的异种执行者负责吗？”

叶助理：“之前倒是请过...”

然而能像眼前这位这般能心平气和礼貌沟通的异种执行者几乎没有。

莱特先生：“本地的调度中心有内部矛盾，大部分执行者罢工不再承接难度过高的清剿任务。”

刚刚那阻止凌霄上前的壮汉怒哼一声，继续传出那种沉闷的声调道：“就眼前这种程度肯定请不来高级执行官。就算能请来执行者，还未必靠谱，以他们的手段绝对会理直气壮地把这处林府邸直接炸平。”

凌霄想起了自己在网络上看到的那些留言，的确很符合这座城市对异种执行者的刻板印象。

只听那壮汉继续道：“得去喊人开辆挖树机进来挖掘根部，而且外部围墙得推掉，这纯人工挖根还不知道要挖几天。”

莱特一同无奈地叹了一声：“辛苦了。”

这里的确用不着自己处理，凌霄叮嘱了一些注意事项后，就原路从侧门回到了主干道上。

因干冰挥发导致现场二氧化碳含量偏高，每隔一段时间就得换人。

换班下来的几位执法者卸了面罩，正坐在一旁抽烟，他们的交谈声引起了凌霄注意。

为了确保安全防止被毒蜂蛰，必须全副武装。

这一身装备将近十五千克，穿在身上又沉又闷，稍一运动就闷得全身冒汗。

一人手里夹着烟，嘴里不住地抱怨：“对付这种东西真是麻烦得要命，反正这里又没人住，倒不如直接炸平拉倒。”

“就是，现在倒好，执行者那群人不干的事尽被咱包圆了，整天累死累活不说，还危险得要死，我老婆让我赶紧辞职，说孩子不能没有爸爸，我又不是一上战场的兵，整天干起高危难度的活来了。”

“关键是咱这还算好的，你想想看那些水道反恐防爆部队，那是真不当人啊！殉职率比执行者高！现在大多数经济状况又不好，不玩命都赚不到几个钱。”

凌霄忽地想起凯瑟西说过，这边的执法者私下会去做商航保镖，他们拥有高杀伤性武器，且合理合法。

他有点不可置信地问：“莱特先生，难道此地的执法者一直在替代异种执行者承担大部分剿灭的职责吗？”

莱特沉沉点头，眉宇间满是疲惫：“是的，这导致市内大多数执法者日常工作量超负荷运转，所面对的风险越来越高，可眼下人手缺口巨大，合格的异种执行者数量远远跟不上事态扩张的速度。”

话锋一转，他目光落向身侧的凌霄，神色稍稍缓和，语气里带着真切的赞许：“小凌先生所表现出的对于环境有近乎执着的探索**，拥有非比寻常的经验和直觉，实在很值得让人信赖。如果是我，哪怕这些异种就站在面前我也认不出来。”

凌霄想起自己刚刚的举动，腼腆一笑：“通过生物□□通常是最简单的辨认异常态生物的办法。”

莱特先生表情肉眼可见地沉重：“我曾经亲眼见识过，异常态流浪猫活生生挠瞎逗猫幼童的眼睛，那张脸颊上三条深可见骨的裂痕，最深的一条从鼻梁中划过，几乎撕裂整张脸，失明毁容，这件事成为那个孩子这一辈子都抹不掉的阴霾。”

城市中的花草鸟兽虫，生长在花盆里的花束甚至会因为异常态生得更加繁茂艳丽，植物系异常生物遵守着和原生植物同一套生存手段，没什么不同。

虽然眼前这种异种所造成的威胁性，远不如野外经过弱肉强食法则诞生出的异种大。

莱特：“我后来才知道，那头流浪猫是异常态中最普通的兽躯体化，会主动攻击人类，对普通人而言，即便是最普通的异种也是难以面对的生物。”

这些生物原本就比人类敏捷，异常态后更是未经训练的人难以应对的特殊生物。

莱特：“这些异常态生物外形对人类而言具有非凡的迷惑性，像是仙人掌那样表层生满了扎人的刺。我认为处理这些扎人的刺需要经验丰富的园丁，正如经验老到的猎人了解野兽的习性。”

术业有专攻，对异种生物特攻的异种执行者就是园丁、猎人和捕手。

莱特：“小凌先生，如果您能确定第一具尸体夜现魔所造成的袭击事件，接下来城市反恐执法部门将会对本地区进行全面地毯式搜索，将它从隐匿处找出来。”

凌霄还没开口，向光在一旁冷不丁道：“他们已经开始行动了。”

凌霄眼中掠过一丝诧异：“诶？”

向光抱着胳膊，神色笃定，语气带着几分自得：“咱老板有高科技，远距追踪锁定，只要异种留下痕迹就能找到它所有的移动轨迹，只要你能确定其中一具尸体的确是夜现魔所为就足够了。咱们能比那些牵着猎犬的家伙找得更快。”

凌霄面露几分疑惑，微微歪过头，眼里满是不解：“比猎犬还快？依靠嗅觉吗？”

“当然。”

向光胸有成竹道：“咱们beta的劣势是无法感知信息素的气味，这些生物说白了和人类一样能够识别释放信息素，恰巧这只比一般的异种都要大，喜欢飞檐走壁，它体表的分泌物会在它经过的地方留下看不见的气味，咱老板的电子飞行猎犬一抓一个准。”

凌霄：“不等找到那只雌性再发动袭击吗？”

向光：“银哥刚刚根据附肢尺寸模拟了两只夜现魔的体型，雌性那只比雄性大太多了，那么大的体型想必捕猎很困难，附近能容纳它藏身的建筑屈指可数，正好先让反恐部队那些人一个个排查。”

向光低头盯着手机屏幕，指尖飞快划动，催促道：“好了好了，老板在叫我们过去呢，别让他等太久，我们走吧。”

凌霄：“云哥也过来了吗？”

凌霄陷入沉思，如果凌云能用更高科技手段找到逃窜的异种的话，那他今天抵达这里的行动岂不是多此一举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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