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临 第86章 号哭荒原

“哈！哈哈哈！对，别给她绘制魔法阵的时间……女巫就是这样的种族，没有魔法阵就什么都不算……哈！杀了她！杀了她！”

“杀死她？”

“呵、呵，当然！完全可以浪费一些美味的血液，只要立刻杀了她……预言之女！预言之女！呵，我既然能吃掉她一次，当然也能再吃一次……嘻嘻……”

*

那杀意锐利得如同箭矢，柯莱尔尚且来不及抬起手，死亡就已经逼近身前。

但柯莱尔的眼中没有分毫惊诧的神情。

她甚至没有挪动半步，任由德古拉带着锋利的杀意直取她的心脏。那双烟灰色的眼瞳平静地与血族的红瞳对视，宁静得像是波澜不惊的苍白海洋。

就在那锋利的诅咒即将刺穿她的胸膛时，忽然被一道坚硬的鳞甲挡了下来。

锋利却脆弱的杀意应声寸断，为柯莱尔量身打造的诅咒无法穿透足以沐浴熔岩的鳞甲，德古拉的神情一沉，突刺而来的身形瞬间退后，顷刻间隐没入黑暗。

女巫唯一的弱点消失了。

灰霾之中，黑龙斯图亚特收起翅翼，庞大如山脉的躯体拱卫在柯莱尔的身后。

柯莱尔的左手提着皮箱，白皙的右掌心浮现出运转的金色字符，径直朝向面前充斥着扭曲灰霾的夜空。

没有时间绘制法阵？

不，早在尚未离开地宫的时候，柯莱尔就已经将蕴含湮灭权柄的魔法阵绘制完毕了！

灵性将神秘的字符催动活化，在柯莱尔的身前，无形的金色魔法阵瞬间展开，魔法流动引发的戗风扑向她的脸颊，将金色的卷发向后拂动。

光明倾泻而出。

灰霾湮灭，黑暗湮灭，诅咒湮灭。

“湮灭”作为六种权柄中破坏力最强悍的权柄，所到之处不容半分侥幸。

黑暗消失得过于仓促，德古拉的身形即刻无处藏匿。

事实上，早在柯莱尔的魔法阵展开之时，德古拉就已经试图翻身逃离；但光的速度远胜于祂的反应，蕴含着湮灭的光芒依然洞穿了德古拉的半副躯体。

祂低低地哼了一声，竭力控制着身形隐没在旁侧的灰霾里。

柯莱尔收回右手。

灵性回转，魔法阵与蕴含湮灭权柄的金光消散在黑暗中。

号哭荒原上的灰霾翻涌而来，黑暗如同受伤的巨兽，扭曲着舔舐被湮灭的伤口。

德古拉已经隐没入号哭荒原翻涌的黑暗中，柯莱尔那一击只是重创了祂，对于以黑暗元素构成身躯的血族而言，损失部分躯体远不会到达致命的程度。

而且……

“这只受伤逃遁的‘德古拉’，仍然不是本体。”

柯莱尔轻声说。

地宫中与荒原上的两次突袭，德古拉都借用了傀儡的躯壳前来，就算柯莱尔能将傀儡击杀湮灭，只要未曾找到德古拉的本体，祂就能依靠权柄和血族本源不断重生。

柯莱尔的目光望向号哭荒原深处的黑暗。

她能看到那只傀儡逃遁的方向。

在那只傀儡受伤融入黑暗的瞬间，“湮灭”权柄的力量已残留在黑暗元素里，就像一颗明亮的烛火，标志着那只傀儡当前逃遁的方位。

“它打算逃走。”

黑龙的脑袋低垂下来。

柯莱尔将追逐着黑暗的视线收回，单手提起裙摆，轻盈地跃到斯图亚特头顶的鳞甲上，低声指示：

“追上去，斯图亚特。”

*

“你疯了？你要做什么？你……你打算做什么？女巫在追逐着你啊！”

“……”

“你要做什么！你要做什么！你明知道那只女巫能追到你的位置！为什么要逃向我的墓穴？把她引开……引开！”

“……”

“你背叛我，你竟敢背叛我！你这个……”

“……我背叛你？”

“你……”

“错了，德古拉，我的孩子。”

“……”

“是你背叛了我——记得吗？”

“我……你是谁？你不是……你是……”

“你扼杀我的本源，你抢夺我的权柄，你谋取我的神格。这是你的罪，是后世所有被奉承为‘半神’的窃贼们共有的罪。可如今的负罪者却在质问我——我是谁？”

“……”

“现在，是赎罪的时候了，孩子。”

“唔，赎罪，嘻嘻……不，不是……神啊……神啊，我认罪……求求你别让我死在她的手中……她会杀了我的，我不能死，血族的荣耀不能死……”

“你能用什么交换呢？”

“权柄，您若想收回咒诅权柄，我愿意归还给您……只要您帮我杀死她……”

“我何必要那般麻烦呢，孩子？”

“……”

“让女巫杀了你，并不影响我再取回她的权柄——”

“呼……呼？你想通吃……你？”

“……”

“呼……呼哈哈哈哈哈哈哈！你是这样认为的吗？你竟然真的……这样确信着吗？”

“……”

“你难道以为你能杀死她？你难道以为你能杀死我？你难道以为你还是曾经的最初之神？”

“……”

“呼、呵呵，神啊，神啊，你是不是忘记了一件事——你只有一缕神性而已？如果没有我，哈哈哈哈，没有我，你只是一缕幽魂！一缕无处可去的幽魂！游荡的——幽魂！”

*

栗果小镇与号哭荒原的交界处。

母神教会的执事与教士们几乎彻夜未眠。

从凌晨时分起，这些教士们就忙着在荒原里搭建祭坛，只因母神教会的贝尔曼祭司说，他得到了来自伟大母神的神谕：

祂命令母神教会在黎明时分举行一场盛大而庄严的祭祀，以迎接伟大母神的荣耀降临。

“这场祭祀必得到母神的喜悦！参与祭祀的信徒必得到母神的荣耀！”

那时，贝尔曼祭司高举双手，如是向他们宣布。

在母神教会中，唯有贝尔曼祭司能够聆听母神的神谕，因他能率领信徒们直接获得母神的荣耀，教会里的所有教士都对他言听计从。

“这世上，再没有比贝尔曼祭司更能诠释奉献的虔诚信徒了！”

就算贝尔曼祭司要求信徒奉献出幼子作为这场盛大祭祀的祭品，他们也会双手将自己刚学会走路的孩子交给母神教会处置。

——若能取悦母神，该是孩子毕生的荣耀！

——作为生祭母神的珍贵祭品，孩子的灵魂必定能在母神的生命神国中永得安宁！

——何等残忍的父母才不愿让孩子蒙受伟大母神的祝福？

于是，这些连走路都会跌倒的年幼孩子们从熟睡中被唤醒，被他们的父母以麻绳系在脖颈间，仿佛一群懵懂的羊羔般整整齐齐地拴在祭坛边。

六个男孩站在左边，六个女孩站在右边。

黑色的头套罩着孩子们的脑袋。

孩子们并不哭闹争吵，只是动作木僵地站在一起，这是贝尔曼祭司向这些年幼祭品“传递了神的恩赐”的结果。

除了这些孩子之外，母神教会的祭祀品还包括新宰杀的公牛头颅、剥皮的羊羔、风干乌鸦与蟾蜍研磨成的粉末，在幽暗的灯烛照明之下，祭坛周遭显得鲜血淋漓。

血腥与死亡的气味绞缠在黑暗里，几度压过了荒原晦涩潮湿的尘霾味道。

但母神教会忙碌的教士们并未觉得异常，他们兴奋极了，为着能亲手迎接母神伟大的君临；

早早前来等待观礼的信徒们亦然，好似用幼子生祭是什么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一般，他们也兴奋极了，为着能亲眼见证母神的荣耀神迹。

玛格丽特穿着正式的长袍，她的下半副面容隐藏在高领之中，唯有她的神情沉重而复杂，却不能展露分毫。

如果想找到父母遗骨的下落……这是她最后的机会。

贝尔曼祭司亲自走到祭坛边，将祭坛的规制与祭品的状况仔细检查过，又捏着怀表来回踱步，勒令教士们站到各自的位置去，生怕这场伟大的祭祀出现任何纰漏。

最后，大约是那宿命的时间终于到了。

贝尔曼祭司高高举起双手，他的血色长袍在黎明前的荒风里翻滚涌动，眼中涌现出疯狂的信仰来——

“诸位！黎明的时候就快到来了！母神的荣耀就快到来了！无上的神迹就快到来了！”

“赞美母神！”

“祈祷吧，诸位！为着亘古荣耀的复苏！为着无人得见的神光！为着永恒神迹的降临！”

“赞美母神！”

“诸位蒙福者啊！诸位虔信者啊！请赞颂我们的伟大神明——”

“赞美母神！赞美母神！赞美母神！”

如怒涛般的赞美声中，贝尔曼祭司转身上前，虔诚地点燃祭坛上的血油蜡烛。

——祭祀开始了。

*

那穿梭于黑暗中的漫长遁逃停止了，像是抵达终点般不再继续逃窜。

然而，黑龙并没有即刻降落。

无尽的黑暗中随时可能弹出一道带着杀意的诅咒，与其让柯莱尔自己时刻提防，不如让斯图亚特发挥敏捷的长处——至少，龙族比女巫的反应快得多，血族的暗杀又很难攻破巨龙的鳞甲。

女巫不擅长正面进攻，血族又何尝不是呢？

由柯莱尔精心制作的红宝石护身符庇佑黑龙的灵性，就算是德古拉本体亲临，祂也很难在短时间内对斯图亚特造成什么有效的伤害。

巨龙的头顶安稳得如同平地。

柯莱尔站起身，单手按住头顶的阔沿帽，烟灰色的眼瞳隔着翻涌的灰霾与黑暗望向下方。

湮灭权柄残留的痕迹停滞于此处。

就在她视野下方的坟墓里。

第二更！

之前有小天使问了和德古拉对话的是谁——请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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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号哭荒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