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临 第20章 第 20 章

金盏花镇是帝国圣城的附属城镇之一。

在很久以前，这座小镇必定拥有过自己的名字，以河流或者山脉为母本，总之肯定不叫金盏花——旷野里只生长茅草和灌木丛，哪里有养护那种娇贵花朵的土壤。

它是伦塞帝国狠狠啃食旷野后留下的齿痕。称不上规则的半圆形城墙包裹着城镇，嚣张突入茅草家族的领地，不由分说地划走属于人类的地盘，像任何开拓者一样，勇敢而贪婪。

但在圣城围绕着主教堂建成后，帝国皇宫不远万里地挪到圣城，原本野蛮生长在旷野里的小城镇更是毫无选择余地，自然而然的变成了簇拥着万城之城的娇美花朵。

然而无论怎么改，金盏花镇就是个普通城镇。

抛开名字，不管是居住者还是城镇，都与金盏花没有半个铜板的关系。然而“金盏花镇”的名号却在冒险家的口中越发响亮，原因无他——金盏花镇是最靠近旷野的城镇。

也是冒险家与旅行者们休息补给的最佳落脚点。

在金盏花镇的入城口，等待入城的人排成了歪歪扭扭的长队，不时传来因插队而爆发的小型口角。

盛夏正午的阳光堪称毒辣，每多等一秒都称得上折磨。

所幸入城审核并不繁琐。

队伍轮到了一位身材壮硕的冒险家，他对骑士耸了耸肩：“来吧，好先生们想检查什么证件？”

守在门口的两名骑士漫不经心地扫了他一眼，问他：“从那边过来的时候，有没有见到一个穿着黑色长袍的白发女孩？”

“女孩儿？先生在和我开玩笑吧，旷野哪来的女孩儿？”

“来自主教堂的委托，这个女孩价值十万金币，哪怕有用的线索也值两千金币。” 没说话的骑士递了一张莎草纸给冒险家：“行了，进去吧，有消息随时来告诉我们就行。”

冒险家满头雾水地接过纸，挠着短短的头发走进了金盏花镇，低头看向手里的十万金币说明书。

这是一张悬赏令，内容简练得出奇。

“现悬赏此人：姓名未知，女，15岁左右，发色银白，身穿黑色罩衫斗篷，无特殊补充，危险程度不明。赏金十万金币。”

落款是：伦塞帝国圣城主教堂。

剩下的半页纸是悬赏人的画像，简练线条勾勒出的少女面颊精致优美，一双清澈的眼睛仿佛从纸张中望出来，无声地与观察者对视。

“难怪突然开始查入城者……十万金币，悬赏的金币估计比人都重吧？”

冒险家收起悬赏令：“就是不知道哪位幸运儿能把十万金币带回家了……唔，管他呢，先去金盏花酒馆喝两杯再说……”

他嘟哝着走远了。

就在这位冒险家走过的街角，无色无形的魔法阵悄然运转，一道纤细身影无声地具象在阴影中。

她戴着最常见的女式帽，帽檐上点缀着绸布花朵与蝴蝶结；淡金卷发蓬松地垂落在肩头，眉眼都藏在淡淡的阴影中；身上则穿着略显繁复的灰玫瑰色长裙，微微收拢的腰线展示着裙子高度合体的剪裁。

此外，还有一只雪鸮挺着脖子，趾高气扬地站在她的黑色皮靴旁，连咕咕声都显得耀武扬威：

“愚蠢的人类，没想到吧？我们根本不需要走正门！”

幸好斯图亚特提前将悬赏令偷到手中，柯莱尔提前做了准备，用魔法将自己传送进了金盏花镇，免去了排队与盘问的繁琐。

否则，守城的骑士对体型纤细的人盘查得格外严格。届时就算能全身而退，也必然会引来许多不必要的问题。

而在发布悬赏的人尚未浮出水面之前，银发黑斗篷的神秘女孩还是暂且凭空消失比较好。

柯莱尔漫步走出阴影。

金盏花镇的街道上人流稀疏，她的装扮看起来像是略显神秘的占卜师，在这种冒险家随处可见的地方毫不显眼，汇聚在她身上的视线多半是因为那只滚圆的雪鸮。

“主人，我们接下来去哪里？”

柯莱尔原本只是路过金盏花镇，她的下一处目标是灰烬山脉——神话纪元里龙族群居的地方，她要到那里寻找属于龙族的权柄，也要寻找神纪覆灭的真相。

城门前张贴的十万金币悬赏只是个微不足道的小插曲，还不足以让柯莱尔停下脚步。

“先把需要用到的东西购置齐吧。”柯莱尔说。

“我知道！人类的交易需要货币！主人，需要我去弄一些来么？”

“不用。”柯莱尔手腕翻转，一只精巧的小钱袋出现在她掌心，里面是沉甸甸的硬币：“我已经赚到了一笔钱，分量不轻。”

伯尼丝说过，她是个付款很大方的委托人，这话不假。

雪鸮发出惊奇的咕咕声：“从哪里偷来的？主人好厉害！”

“是某位冒险家支付给我的占卜酬金……”柯莱尔闭了闭眼睛：“斯图亚特，从现在开始，偷窃也列入禁令！”

“……咕！”

*

一枚崭新的银币从指尖“铮”地弹起，阳光在银币边缘反射出星线般的光芒。这枚价值不菲的钱币翻滚着飞到半空，在最高点停顿半秒后又直直落下，掉进柯莱尔的掌心里。

摊开手掌，正面朝上。

“就是这里了。”

在柯莱尔面前的是家杂物市场，或者更准确地说，杂货铺子。

门廊下倒悬着风干的各种动物标本，门柱上钉着狰狞古怪的微缩款龙首雕塑，屋檐边悬挂着整列银与圆石头做成的铃铛，羽毛招揽旷野路过的风，发出悦耳清脆的叮咚声。

店主从杂货铺的门内绕出来，向柯莱尔挥了挥手：

“哟，那边的年轻小姐，需要买些什么？”

“一些占卜用的道具。”柯莱尔想了想：“比如法杖，水晶，还有卡牌……”

虽然柯莱尔很少需要借用普通道具进行占卜，但既然打算捏造占卜师的身份，准备好对应的道具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都有都有！”店主热情地招呼：“小姐，你是第一次来金盏花镇吧？”

“是啊，为什么这样问？”

“哦，只要来过金盏花镇的人，谁不知道我老奥利店里的货又便宜又好？”注意到柯莱尔好奇地盯着门口悬挂的标本，店主爽朗地笑了：“怎么样，在别处从来没见过吧？”

走近了才能看清楚，悬挂在门廊下的干瘪标本属于乌鸦和羊羔，它们显然用香料处理过，而毛发末梢发黄的崩口无声地控诉着时间的摧残。

“为什么要在门口挂这些？”

“哈哈，别人都会在门口悬挂乌鸦和羊形状的驱魔符咒，哪里有直接悬挂标本来得方便？”店主得意地拍了拍龙首雕塑：“再瞧瞧这个，据说雕刻师曾亲眼见过龙——他雕完这件宝贝就不再碰刻刀了！”

雕塑的龙鳞上铺满了陈旧厚重的暗光。刻刀赋予半睁的龙目以神韵，其威严的怒态几乎快撑破木质躯壳，对胆敢冒犯领地的侵入者发出蕴含火焰的咆哮。

这位不知名的雕刻师的确是位天才级的人物。

柯莱尔打量着这件雕塑，微微点头：“的确很逼真。”

“那当然！老奥利可从来不会看走眼！”

老店主挥舞着没点燃的烟斗指了指雕塑，絮絮叨叨地自夸：

“雕塑师的侄子不识货，十枚金币就愿意卖给我……不过谁让那小子急着赌钱呢？小姐你想想看呀，十枚金币，足够让人舒舒服服生活三五年的钱呐！那都不够赌桌上半小时输的……”

柯莱尔没注意到老店主的苦口婆心，她的注意力仍然放在雕塑上。

这条龙……似乎有些眼熟？

她对着木头雕刻的龙脑袋认真沉思了片刻，又不动声色地低下头，瞄了一眼跟在脚边的肥圆雪鸮。雪鸮感受到了主人的视线，不明所以但非常骄傲地鼓起了胸脯。

——这不就是斯图亚特原型的样子吗？！

“老奥利就是个开杂货店的，也没见过龙到底长什么样子。”店主边说边带柯莱尔往店里走：“不过，据说旷野上住着会吃人的邪恶女巫呢！门廊挂着龙头，女巫就会被龙头吓到不敢偷窥啦……”

老店主的话还没说完，柯莱尔已经伸出手，拎住了身边迅速装填愤怒并急速发射的雪鸮。

斯图亚特气得咕咕怒叫：“他胡说！主人才不邪恶！我要吃了这个人类！”

幸好人类听不懂……

柯莱尔安抚地给雪鸮顺毛，并对诧异回头的老店主微笑示意无事发生，转而伸手点了点雪鸮的尖喙，咕咕声顿时销声匿迹。

店主注意到了雪鸮：“哎？这是你养的宠物？”

“我的同伴。”柯莱尔纠正。

“嗯哼，但你得体谅一下，小姐。”老店主的脸上浮现出一种类似歉意的微笑：“店铺里有很多脆弱的小东西……为了它们的安全，恐怕得劳烦你的宠物、哦不，你的同伴在外面等待了。”

“没问题。”

柯莱尔将雪鸮放在了门廊前的木杆上：“我很快就会出来，斯图亚特，在这里等我一段时间。”

“咕！我会在这里守卫主人的！”

老店主惊奇地瞪大了眼睛。他看到雪鸮咕了两声后就稳稳站在木杆上，完全没有振翼投奔自由的打算，不由啧啧两声：“养的真好啊，简直像能听懂人话一样。”

柯莱尔没做解释，对老店主示意：“走吧。”

“需要我帮忙找个笼子把它关起来吗？或者，至少用绳子拴上？”

“不需要。”

柯莱尔回答，提着裙摆踏上台阶，率先走进了店铺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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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金盏花小镇【倒v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