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临 第115章 生命之森

共犯。

在这个蕴含着复杂而微妙暗示的关系定义之前，还被添加上了“亲密”的定语。

不知道其中掺杂了多少私人成分，但维多利亚的言灵无所顾忌地指向柯莱尔未曾见证的过去，指向那些不可撰写于纸面上的晦暗隐秘，指向潜伏在历史浪涛间隙的湍急涡流。

柯莱尔无言地跟随在维多利亚身后。

她们正在前往藤蔓王宫的方向。

托维多利亚女王陛下的福，作为守卫的哥莲不会因激发而汇聚了，女王的气息就是最好的通行证；与此同时，柯莱尔也不必再时刻占卜前行方向是否偏移，维多利亚答应带她前去藤蔓王宫的遗迹。

脚下的荒草被带出窸窣的声音，不时有被吵醒的小兽从树洞或巢穴中探出头，警惕地观察着深夜打扰清梦的过客。

维多利亚女王无声地飘过草叶尖端，轻盈地扬着语调：

“所以呢？小女巫想要从故事的哪部分开始听起？”

“从……”

柯莱尔一时语塞。

她正在整理自己收集到的历史碎片。

血族笔记的历史只来得及看到第六纪元中叶，当然，她还在后续的笔记中无意间阅读过几行文字，可惜还未来得及仔细研究下去，就被号哭荒原那缕神性的偷袭打断了。

而那没能来得及探寻的笔记里，或许藏着关于“预言之女”、“石板”和“浩劫”的更多隐秘。

所以，就从那场临时召开的圆桌会议……

维多利亚稍微等了几秒钟，很快便煞有介事地自顾自点头：

“哦好的，那就从我和赞娅的初遇讲起好啦！什么，小女巫如此热情地渴望了解母辈的事吗？那我尽量讲述的详细一些……唔，那是个晴朗得让最稚嫩的花苞都迫不及待绽放的中午……”

“……”

出于礼貌，柯莱尔沉默地聆听了几句仿佛抒情诗般的描述，最终不得不冷酷地打断：

“陛下，请从第六纪元那次紧急圆桌会议讲起。”

“……”

“并且，我也没有非常想要了解神话纪元的跨族群社交活动。”

“……嘁。”

*

第六纪元，被神纪的记载称为黑暗纪元。

同样的，也是半神们的权柄开始发生动摇的不安定时期。

为了研究如何对抗权柄动摇、避免一系列无法预料的后续危机，六位半神不得不紧急聚集，临时召开了本该举行在纪元尾声的圆桌会议。

参与那场会议的时候，维多利亚女王只有百岁出头。

刚出生几十年的小精灵，嫩得像是朵初打苞的永生花。

似乎在所有种族里，稚嫩的幼子都会得到更多的偏爱与宽容，精灵这种无需依赖性缘与家庭观念维系繁衍的族群中，这种溺爱则更甚几分。

族中的年长精灵们格外奉行自由成长主义，就像放任植物的藤蔓攀爬满王宫外墙的网栅，精灵很少干涉幼子的成长，爬进阳光或者森林里都算是存在的意义，全凭小精灵们的运气。

如此优容的环境塑造了小维多利亚的性格。

她总是任性而活泼，自由得像是生活在荒原里的野猫，乖巧美丽的外表总是很容易欺骗到陌生的过客，然而稍微了解些就能明白，那双翠绿的眼睛里实际上盛装了无数异想天开的主意。

哪怕在继承权柄后成为了精灵族的女王，维多利亚的个性也并未进益多少，仍然像一缕捉摸不定的风。

昨天刚琢磨完能否让蜂蜜味的烤鱼自行繁衍，今天就已经动手把永生花与紫堇嫁接到王宫外的藤蔓上，明天还打算亲自捉来黑翅蜻蜓，研究能否让精灵们长出同样的斑纹翅翼。

总之，维多利亚永远能想出让精灵长老们眼前一黑的主意。

这些上了年纪的精灵每天都要互相安慰：“凡事要往好处考虑，陛下至少没什么坏心思！”“精灵族的孩子都这样，两百岁以后不就变得稳重了？”“……”

生硬安慰交杂自我催眠，其中辛酸凄惨不足为外人道也。

幸好精灵族没有“瞧瞧别人家孩子”这种对哪方都没有益处的比较习惯，否则小维多利亚和赞娅的关系能否如后来般密切融洽，或许会变成糟糕的未知数……

——抱歉，好像扯远了。这就说回圆桌会议。

在那场紧急召开的圆桌会议上，半神们对于权柄失控这件事感到焦虑，却又无计可施：没有试错成本，没有实验空间，没有前人经验可供参考，就算是在场最古老的血族首领德古拉也对此束手无策。

凝滞的会议局面持续到夜晚，是不到百岁的女巫首领赞娅提出了破局的思路。

女巫的首领带来了星盘，将半神们的希望寄托给夜幕中的繁星。

这是很冒险的行为，维多利亚知道。

精灵族世代与女巫们交好，对于占星这件事多少也有些了解。

女巫们能观测的星象都是代代女巫首领传袭下来的安全星座，贸然对陌生事件进行占星，尤其是对涉及到半神与权柄这种高位格隐秘，稍有不慎就会被未知污染，甚至堕入疯狂。

然而，赞娅并不在乎。

与擅长任性胡闹但非常懂得把握分寸的维多利亚不同，作为女巫族群的年轻首领，赞娅是个冷静理智得会让旁观者感到害怕的天生领袖。

赞娅甚至比维多利亚还要晚出生十几年，是本代圆桌会议参与者中最年轻的半神。

面对着权柄动摇的超位格危机，赞娅捧着星盘，仿佛接下来要占卜的仅是适宜出游的日期，而非随时能将她拖进疯狂的危险星象。

“反正命运已经不会变得更糟。”

女巫族群的年轻首领如是说道。

在那双深灰色的璀璨眼瞳深处亦是如此坦诚，眼中藏匿的灵魂里仿佛浓缩了整片熠熠星空，赞娅凝望着维多利亚的神情坚定而认真，这是女巫首领的抉择。

权柄是命运留给神话纪元的玩笑与余孽。所以，在由权柄构建的凝滞困局中，只有窥伺命运的女巫能找寻到出路。

尽管……或许要付出高昂的代价。

维多利亚没有再阻止。

祂看着赞娅在星盘标注出复杂的点位与符号，以女巫族群特有的秘法相互交错，答允以精灵族的“因果”权柄帮忙维系灵性链接。

星盘的绘制花费了很久，占卜结果则耗费了先前双倍的时间。

除了那只体型硕大的龙族首领已经睡得喷火苗外，其余的四位半神都竭力压抑着焦虑与急躁，安静地坐在桌边，等待赞娅给出占星的结果。

等待漫长。

但幸好赞娅足够强大，不至于让等待落空。

待到窗外的月亮攀爬到夜空中央的时候，赞娅终于放下了手中的星盘。

年轻的女巫首领面色泛白，平静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星象指出了一个很笼统的身份，预言之女。”

坐在桌旁的人鱼首领塞壬提问：“可我从未听过‘预言之女’，那是什么？”

“世上并不存在这个概念，是我刚刚自创的。”赞娅慢慢走回圆桌边：“我不能将星象所指代的意象全数表达出来，只能笼统地加以概括——预言之女必将降世，黑暗纪元必得黎明。”

“……我不明白。”德古拉说。

“我同样感到困惑。”赞娅疲惫地回答：“我无法占卜出预言之女如何解决权柄动摇的问题，星象没有给出更多指示，所以我们或许需要寻找更多古老的典籍，或许其中会有记载。”

“唔，好吧，可是我们要如何找到那‘预言之女’？”

赞娅略微迟疑了片刻。

坐在赞娅身侧的维多利亚敏锐地觉察到了异样，精灵女王微微偏过头，看到女巫那双精密的手正在微微颤抖。

或许是疲惫，是占卜高位格星象的消耗，又或许是别的原因……赞娅在占星的时候受到伤害了吗？

这样的念头仅仅一闪而过。

在维多利亚略带担忧的注视中，赞娅将颤抖的双手攥紧，骨节翻出青白失血的色泽，纤细的骨节执拗地凸出，几乎要撑开薄薄的皮肉包覆。

然后，女巫族群的首领垂着头，似乎在凝视面前的星盘。

赞娅低声回答：“星象给出了辨别预言之女的指示——北方的星空存在某个蕴含着世界命运的星群，唯有命运注定的‘预言之女’能够解读那个星群的星象启示。”

“但这不是和没说一样吗？”

翼族的首领皱眉：“本族既不懂得星象，也不可能会占星，就算‘预言之女’真的把那个什么星象解读出来了，我们也无从得知吧？”

赞娅仍然低头看着星盘，回答略微有些迟缓，黑色斗篷宽大的帽檐将祂苍白的面容藏在阴影里：

“那个星群……只要被解读出了启示，就会即刻消失在夜空里。”

德古拉抬眼：“也就是说，只要那个星群消失了，就可以证明预言之女已经出现了？”

“理论上而言，是的。”

塞壬苦恼地摇头：“看来还得额外监视夜空了……女巫，你能解读出究竟是哪个星群吗？”

翼族首领不客气地抢断话头：“可是，能解读预言的种族本来就不多吧？翼族肯定不行，龙族也不见得能看懂星星，还有根本看不见星星的血族……不如说，女巫还是留意本族比较好哦？”

德古拉含义不明地“嗯哼”了一声。

接踵而来的质问，酝酿图谋的隐晦暗示。

天性不懂得转圜话术的精灵女王皱眉：“至少星象给出了解决问题的启示吧？急着针对女巫族群算什么？”

“……”

德古拉血色的眼睛眯起：“女巫？”

回答追问与回护的，是两声轻得几不可闻的“滴答”。

在女巫低垂的头颅下方，两滴鲜红的血液滴落在星盘上，顺着笔墨勾勒的痕迹扩散开来。

这场会议的前因在血族笔记中记载过

详见第84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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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生命之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