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霁 第8章 第七

在市局因为线索交叉重叠，一下炸了两个支队时，摸鱼多年的温律破天荒的准时去利伯拉律所上班了。

曾几何时，温旷对云初闲发过誓，这辈子都不会亲自接手任何案子，“旷工”一连好几年，B市律政界的神话已经成为年轻律师间流传的一个神乎其神的传说，除了小王那样的“死忠粉”，其实也不太有人相信了。

但在富二代圈子中，温律师算是靠自己拼了个“事业有成”，也算纨绔中的翘楚，即使传说有夸大其词的嫌疑，却还挺受圈中朋友的仰慕。

仰慕者之一的白雪峰坐在温旷有八百年没接待过委托人的会客室内，也顾不得心猿意马，焦虑的一遍又一遍打开微博刷新，快将“著名鉴定师身亡”词条下的热帖都背会了，也等不来温旷的一杯热咖啡。

这里其实并不算会客室，只是温旷在办公室用屏风隔出来的一小部分独立空间，放了两张软皮沙发和简约矮几，还颇为讲究的摆了个茶盘，但温律是咖啡党，蟾蜍茶宠都落灰了。

利伯拉有三间专门接待委托人的会议室，他是打算和白雪峰在那里打太极，但白少爷一踏进利伯拉就尿急似的坐立难安，温旷一眼看出里头有事，干脆把他带自己办公室来了。

白雪峰一会儿看看手机，一会儿又数窗边一盆绿萝黄了几片叶子，来来回回数了三遍，终于忍不住催促：“温少，您还没好吗？”

再磨蹭会儿，警察都要找上门了，律师还有个球用。

温旷端着两杯咖啡从屏风后绕进去，递给白雪峰一杯，往沙发上一坐，没骨头似的倚在抱枕上，没睡醒似的说：“着什么急，你杀人了？”

白雪峰把咖啡杯磕在茶几上，烦躁的揉了揉头发：“……我当然没杀他！但现在网上都传疯了，非说是我下毒害死那小子，人言可畏啊温少！现在好几家听见风声，都说要暂缓和尚佳的合作，我好不容易谈下来的生意全他妈黄了！”

温旷掀起眼皮，从纠缠的睫毛递去审视的目光，想从白雪峰的微表情中读出什么，但姓白的左看右看也还是个没有同理心的混球，手指头神经质的扣着，食指指甲盖缝隙都让他抠破了一点，冒出血丝。

反应有些过激了，毕竟被谣言影响的不止他一个。

温旷稍稍坐正，抿了口咖啡，就着醇香余韵说：“你爸昨天就联系梁誉了，但他出差不在，所以我来处理你这个事儿。我问什么你就老实说什么，别撒谎。”

白雪峰抹了把脸，重重点头。

温旷开门见山：“你和柯立华是什么关系？”

“就、就普通朋友，我从格瑞德拍过不少东西，一来二去就熟了，大家兴趣爱好差不多，偶尔约着出来喝喝酒，打打球，没什么特别……真的。”

温旷没搭腔，长腿交叠在一起，看白雪峰的眼神地震似的躲躲闪闪。

他不吭声，白雪峰也不敢看他。

不多时的沉默后，白少爷一垂头，还是觉得谋杀的指控要紧，管他什么糜烂不糜烂，一股脑和温旷说了实话：“是睡过几次……就那会儿我追你——我是真心想和你谈恋爱的！但你根本不理我，阿K从侧面看过去很像你，所以我就……”

温旷眉梢微扬，合着他一个守活寡的，还得为白某的欲.火.焚.身承担责任呗？

碰瓷也没有这么碰的。

“不是我主动的！”白少爷良家妇男似的揉搓衬衣角，臊眉耷眼，好像肉.体关系混乱成一锅面糊只是一时鬼迷心窍，他仿佛受艳鬼蛊惑误入歧途，急忙解释，“你可能不记得了，就是你当面拒绝我那天。我实在难受，叫了几个朋友去酒吧喝酒，开趴时阿K也在。我喝多了，他实在太像你，灯又暗，我当时真的没分清，他勾勾手我就……”

温旷端着云淡风轻一张脸，听白雪峰当面意.淫他，还给他编情深义重的失恋小故事，如果不是这家伙睡过的男女能开个小演艺公司，温旷说不准还真能被他这个离谱的二世祖狗血三角关系唬个几秒钟。

毕竟一件事假的没谱，说不定反而是真的。

温旷捧着马克杯，闻着似有若无的咖啡香气，实在很想笑。

这厮哄鬼呢？白雪峰要是能为情所伤，惹下的情债也就不会攒一箩筐了。

温旷还不觉得自己魅力大过天，能让海王靠岸。

白雪峰不跟他说实话，恰恰证明他和柯立华的死脱不了干系，看来白建评对他这狗屁儿子实在了解，这里面绝对有问题。

温旷也不跟他纠缠了，直接跳开这个话题，问道：“前天晚上你在哪？见没见过柯立华？”

“没见过。”白雪峰回答得斩钉截铁，“前天有个电影首映会，差不多晚上七点开始。我投资了，受邀观影，之后还有一场小型音乐会，在一家私人艺术馆，两场转下来都快三点了，我喝了些酒，没开车，是和夏栀一起回来的。”

这名字就陌生了，温旷追问：“夏栀是谁？”

“最近那个特别火的大提琴家。”白雪峰从手机里调出一张照片，是在音乐会上拍的，刚好框出一位垂首的漂亮青年，他递给温旷看，“就他，也在香墅領住，和你原来的别墅离得不远。”

温旷扫了照片一眼，又意味深长的看白雪峰。

白雪峰对上他的视线，尴尬一咳：“不是你想的那样……”

温旷轻笑一声，懒得管他一颗多情的心，靠回沙发里：“所以前天晚上七点到凌晨三点，你都没回过香墅領，也有人能证明你一直都在公共场合，没有作案时间。”

白雪峰塌着肩，丧家犬般点点头：“我真没杀他，酒肉朋友也是朋友。”

温旷不动声色道：“不过我怎么听说你和柯立华早就闹翻了？”

“就一些小事。”白雪峰面上浮起一层烦躁，又很快将外露的情绪压了下去，抬手摸摸鼻尖，“他和一男的那啥，让我撞见了。我和他吵了一架，再没联系过。”

温旷：“什么时候的事？”

“一个多月前吧，一次点石成金盛典上。”

“……”

温旷想知道的事情差不多都问完了，再多问白雪峰也不跟他说实话，只会瞎编搪塞，温旷又敷衍的询问了些无关紧要的信息，和白雪峰扯了半个多小时皮，将这一身糜烂气息的男人打发走了。

临了，白雪峰出门前说：“那什么，等这事儿结束，我请你吃饭……”

温旷礼貌点头，揉了揉指节，看着他的背影，心说真是倒胃口。

白雪峰开门出去，温旷听见自动锁一声轻响，才动手将茶盘上的蟾蜍拿下来，露出茶宠压着的地方，那块可以拆卸，像古时候藏东西的小暗格，缝隙藏在茶盘雕刻的纹路里，不注意的话根本发现不了。

温旷沿着缝隙，指尖轻轻一挑，暗格的盖子“咔哒”一声弹起来，细长的空间里，静静躺着一支录音笔。

……

“头儿，香墅領的监控没线索。他们那小区主打高端上流，把**保护看得极重，根本就没有统一监控，只有住户自己安装的摄像头，画面只够监控家门口，什么都拍不到！”

“云队，我们调取了沿街商铺的监控，一家小饭店的监控画面显示，4月3日，也就是十二天前，柯立华晚上十点来该饭店吃饭，之后回家。第二天一早七点在饭店对面的早餐铺吃了早点，随后离开，再没回过幸福小区，和柯明月的死亡时间对得上。”

“老大！香墅領街对面超市的监控拍到柯立华了！他是坐20路公交来的，我去趟公交公司！”

“颜副，庞队回电话了！他们也是昨天才从线人那里摸清格瑞德底细，目前正重点监控陈凯德，但柯立华是、是……”

对比起懈怠工作的温旷律师，市局此时是兵荒马乱。

香墅領那个破地方，看似奢靡华贵，居然是B市治安最差的一片区域，几个监控摄像头全是摆设，物业负责人一问三不知，还是云初闲拉着脸吓唬了半晌，负责人才支支吾吾说了实话。

这该死的富人区，大老板和大明星们统一表示不想生活在别人的监控下，居然集体签字不要监控，只在自家门前支摄像头，就为了不被别人，包括警方在内，抓住他们秘而不宣的“兴趣爱好”，警方只能广撒网，不放过香墅領与格瑞德周边任何一个监控摄像头。

这极大拖慢了调查进度，云初闲看监控看得一头毛躁，恨不能三十六倍速快进，又怕错漏画面，只能逐帧排查，对磨磨蹭蹭来汇报的刑警更是没好脸色，怒道：“是、是、是，是什么倒是说！你结巴了吗！”

刑警是个小年轻，前不久刚考进来，和崔逸差不多岁数，心理素质还有待提高，差点让活阎王云队喊哭了，脖颈立刻红成一片，给他来了个原地立正，大声秃噜出一句来：“柯立华是咱们的人！”

云初闲看监控的视线一凝，刑侦支队办公室瞬间静了。

颜帷千一天之内受了好几次冲击，觉得现实比电视剧还玄乎：“你说什么？小吕，再说一遍？”

小吕警官扣着裤缝，嘴角都耷拉了：“庞队说，柯立华是他的线人，两周前说好接头，但柯立华没去，人直接失联了，再有消息，就已、已经……”

已经成了一具面目狰狞的尸体。

云初闲张了张嘴，没来得及说话，手机铃倏地响了，他还陷在震惊中，手忙脚乱接通，不小心按到免提，温柔的男声在办公室中响起。

“哦，很快啊。”

云初闲：“……”

“没其他事情，只是建议你们办案时多留意下白雪峰，还有一个叫夏栀的人。我这里有一段关于白雪峰的录音，你看什么时候来取，或者明天见面我带给你……喂？”

然后全办公室同事都听见了，对方很暧昧的叫了云队一声：“初闲？在听吗？”

云初闲：守活寡？你骂谁？！

温旷：谁搭腔我骂谁咯。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8章 第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