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霁 第10章 第九

云初闲回到市局，刚踏进办公室，就被颜帷千拽着按在座位上，和他一起看监控。

“我们把柯立华死亡前二十四小时的行动轨迹梳理过了。”颜帷千拿出一张总结好的A4纸递给他，只是这小白脸虽然长得好看，字却奇丑无比，云初闲不认得，只能听他口述，“事发前二十四小时，死者一直在格瑞德，中午取过一次外卖，之后就再没出来，直到晚十点二十分坐末班车前往香墅領，期间不像被人控制胁迫。庞队虽然说他失联，但我看应该是柯立华单方面断线。”

云初闲把监控看完，同样在看到柯立华坐在公交站服用药物后，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吸毒过量中的“量”，其实很难有一个准确的数值，因为个人体质不同，有些瘾君子能长寿的祸害好几年，有些人却连一克都难以承受，但是看柯立华动作娴熟，显然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之前协助缉毒组时，云初闲见过一个从任务中撤出来的卧底，年龄比他还小，进单位不到两年就被派去执行任务，走钢索的工作，除了对正义的信仰就剩一腔孤勇，他哪里是那些老油条的对手，在组织内部坚持好几年，最后还是被迫沾上了，现在正在戒毒所。

戒毒戒毒，说着“戒”，但真能戒掉吗？从未有人保证过。

又有多少卧底线人再也没回来？

云初闲沉默的看着监控画面中的男人，看得出还很年轻，和狰狞的尸体不同，他眉清目秀，身姿挺拔，气质干干净净，是走在闹市中会被人要微信号的水准，所以到底为什么？吸毒，弑母，他走上这条路的理由是什么？

云队正想着，办公室的门被人猛地推开，庞耀带着缉毒支队几位同事风风火火闯进来，没来得及坐下，先抓着纸杯冲到饮水机旁牛饮。

颜帷千吓了一跳，还以为是哪位不法分子强闯市局，看清是庞队后才出了口气：“老庞，这么大的人了，咱们稳重点儿行吗？”

庞耀手抖嘴漏，水哆哆嗦嗦洒了一身，他随手一抹，极不讲究的往身上擦了擦，缠着红血丝的眼睛里除了疲惫还是疲惫，勉强笑道：“哥永远十八。”

B市公安总局这届干部大概是按着选美提拔的，除了云队惊为天人，缉毒支队的庞队也能靠上“美男子”仨字儿，标标准准的本土帅哥长相，桃花眼高鼻梁，虽然没有云初闲帅的锋利，却怎么看怎么讨喜。

不过庞队为人活络，很不着调，因此在看上去像个帅哥前，首先更像位憋着坏水的大混混。

“H省那个贩毒团伙解决了？”云初闲问。

庞耀随手拖了把椅子坐在云队身边，摇了摇头：“不知道哪里走漏风声，工厂的人都提前跑了，我们到的时候就剩些仪器，连个粉末子都没留。任务大失败，前期卧底行动还搭进去两个兄弟，我他妈……我辞职报告都准备递给孙局了。”

云初闲把监控从头播放，拍了拍庞耀的肩：“等你五十岁再滚蛋吧。”

庞耀瞪他：“到五十我都能内退了。连夜赶回来的，我都四天没合眼了，云啊，能把我当个人看吗？我不是牲口——”

不是牲口的庞队看到监控画面上一个熟悉的身影，倏地噤声。

只是这个反应，云初闲就忍不住叹气，就着监控边看边将案情和庞耀说了一遍，几摞资料塞庞队手里，尸体照片，检验报告，看得人眼前发黑。

“吸毒过量，过量……”庞耀抬眼盯着云初闲，“所以你们打算按照这个结案？”

云初闲给了他后脑勺一下：“当然不会，不管尸检报告上怎么写，他都是被人丢到那儿的，只要有万分之一涉及到谋杀的可能性，咱们也得跟着查，不然我叫你过来干什么？唠家常吗？”

庞耀抬手抹了把脸，拉着云初闲站起来：“走，开会。”

与此同时，热爱上班摸鱼的温旷在云初闲走后就彻底闲下来，他自觉对市局仁至义尽，而且点到为止，省得云初闲再误会他是用色相诱惑刑侦支队长套取线索，索性在办公室继续睡了一会儿，等彻底清醒，慢悠悠冲了杯咖啡喝完，提前给自己下班了。

他一路溜达出律所，在街边随手拦了辆出租车，同司机道：“去人民医院。”

……

B市人民医院在市中心，一条街往前往后能有十几家药店，温旷摸到兜里的空药瓶，维生素吃完了，他让出租车靠边停，随便转到一家“健民药店”去补货。

看店的是个年轻小姑娘，看着大学都没毕业，就是兼职打工，套着以假乱真的白大褂，从电脑屏幕后抬起眼，四大皆空、消极工作道：“什么病？”

“买维生素。”温旷在玻璃柜台前站住，低头看到透明橱柜里陈列着各式各样的维生素，觉得现在保健品比社畜还要内卷严重，咨询道，“维生素A哪个牌子比较好？”

店员拉开椅子站起来，晃到温旷面前，跟他一起低头研究，很是一知半解：“其实都差不多，不过最近大家都买豪斯的。”

温旷不挑，拿出手机扫码付款：“那就这个吧。”

拎着袋子从药店出来，温旷溜溜达达走进街对面的人民医院，他一手插在裤兜里，好像男模似的在医院大厅现了好大的眼，不紧不慢去导医台，向值班护士和颜悦色咨询：“外科段主任下手术了吗？”

大约一小时后，B市人民医院外科主任段时越换过手术服，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办公室休憩，边打瞌睡边在办公室门口捡到一位毫无上进心的大律师，一半出口的呵欠被吞回去，他很是嫌弃的翻了温大律师一个白眼，把人拱进了办公室里。

“不是说晚上再一起吃饭？你怎么现在就过来了？”段时越随手将门锁了，躺在办公室靠墙的一张小床上，半阖着眼抱怨，“看见你们这种社会闲散人士我就心烦，早知道当时死不学医，继承家业去。”

温旷在他的椅子上坐下，随手翻了翻段时越桌上摊着的记录簿，笑吟吟道：“你和誉哥发脾气不要殃及池鱼啊，我今天可是下班才过来的。”

段时越看了眼时间，更痛恨了：“贵所简直宝地，十点半就下班啦？”

温旷回：“你自己开家私立医院也一样。”

一个主任医师，一位传奇律师，就在这一亩三分地的办公室里斗起嘴来。

不过斗嘴归斗嘴，两人也没有真生气，这二位从小就认识，不能算是竹马，也是名副其实的损友，这么多年吵过闹过，都习惯了，还不至于因为互相扯皮心有不快，只当是稳固感情，嘲讽的不亦乐乎。

段时越躺够了，估摸着自己拿来当拐拄了三个多小时的两条腿总算是人腿了，按着快要得颈椎病的后颈起身，把白大褂脱了挂在衣架上，赶紧打卡下班。

“走吧走吧。”段主任一台手术下来活像死过一次，终于从值班的疲惫中短暂抽离，迎来下班的心花怒放，“赶紧吃饭去，饿死我了。”

温旷陪他去打卡，顺口问道：“什么手术啊？”

段时越把头发往后耙，给自己撸出一个背头，露出精致的眉眼，挑了挑眉：“车祸，一会儿吃饭，就不和你细说了，总之血呼啦擦的，差点就救不回来了，命真大。”

温旷手边没糖，就从塑料袋里翻出一瓶买一赠一的维E，让看起来快饿疯了的段主任先垫垫，人最难捱就是口腹之欲，色都得往后排一号。

段时越随手磕出两粒维生素，扔进嘴里后才看一眼药瓶，递还给温旷：“豪斯的啊，最近这牌子火得很，要我说保健品都一样，吃个心理安慰罢了。你那夜盲要严重了就赶紧就医，我给你联系大夫，少自己瞎吃。”

温旷笑了笑，随口应下，多少没往心里去。

段主任又老气横秋关心他：“最近忙什么呢？”

“吃瓜。”温旷毫无摸鱼自觉，立刻开始八卦，“看微博了吗？格瑞德拍卖行。”

“鉴定师身亡那个？扫了一眼，没细看。”

温旷简要给他讲了讲热搜内容，又把嫌疑人名单和白雪峰一大早跑来烦他的事情说了一遍，末了落实重点，问道：“我睡了一觉才想起来，那天你也去听音乐会了，见没见过姓白的？”

段时越无语，合着他以为温旷是来找自己约饭，没想到是来工作，顿时脾气上来，狠狠瞪了对方一眼，然而朋友还是朋友，这又是案子，段主任也不好说什么，仔细想了想，循着印象交代：“看是看见了，不过没怎么说话。他和他们圈的土著富二代一起来的，我就和他们打了声招呼。”

温旷问道：“你有没有留意他是什么时候走的？”

“一早就走了吧。”段时越语出惊人，将温旷说得都愣了一下，“大家都是按铭牌坐，他在我正前面两排，当时就他一个提前离场，我记得比较清楚。”

温旷正色下来：“那他后来回去了吗？”

段时越摇头：“没有。”

段时越：没爱了，就为了那么一个小兔崽子，我刚下班就来折磨我。

温旷：哎呀，不都说请你吃饭了嘛。

小兔崽子云初闲：……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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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第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