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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书神 > 古典架空 > 江湖游鱼 > 第136章 莫道痴心无处寄,且看冰河化春流

章予心下纳罕,“改日再议?他可说自己有什么顾虑?”

内务侍摇头,“殿下未曾言说。”

“如此...”章予道,“我去看看他,你不必跟着了。”

冬日,园中草木凋敝,唯有腊梅花还开着,颇有万事万物皆不能磨灭其意志的韵味。

萧祚坐在池边的石凳上,膝上摊着一卷书,却没有看,只是望着池中残荷出神。

萧建国蹲在他肩头,歪着脑袋,时不时啄一啄他的耳垂。

章予走近,他似有所觉,偏头看了她一眼,便站起来,将书卷合上,垂手立于一旁。

章予在他对面站定,也不绕弯子,径直问道:“我命人送去的东西,你看了么?”

萧祚自然知道她问的是什么,垂目道:“自然是看到了。”

章予皱了皱眉,又问:“那是内侍传错了话?”

萧祚道:“没有传错,此事,还是改日再议吧。”

章予盯着他看了片刻。他面色如常,眉目间不见波澜,只是眼底有些青黑,像是许久没有睡好。

她问:“你若有什么顾虑,大可与我说。如今天上地下,九幽十方,没有什么事是我办不到的。”

萧祚沉默了一瞬,也直言道:“我想见见我姐姐。”

章予一怔,随即低下头去。

她细细回想那日在山谷中的情景——她布下金铃阵,万辞扮作殷子夜,无尘施展魅术,年乌衣服毒自尽,萧礼被擒,蒋故门远走……萧祚从头到尾,几乎没有出手。

不过这有什么关系呢?即使她意识到,她也从来没有多想。

萧祚认得无尘无程,却从未出卖过她。萧礼逼问萧炽下落时,他坚定地站在了她这一边。

姐姐因他而死,从小待他极好,他若不愧疚不难过,倒是无情无义了。

这些她早该想到的,只是这些日子忙着登基、忙着整饬朝政、忙着拟那大婚典仪,竟忘了问一句他好不好。

“她……”章予斟酌着措辞,“她死后没有什么执念,已然转世投胎了。”

萧祚点点头,却不觉得如释重负,便问章予:“你可知她投胎到哪户人家去了?”

章予也问他:“你看我给你的典礼仪注了吗?

她也不是寻求答案,好像分外笃定似的,又将语气软下来对萧祚说:“我们去找你姐姐投胎到的人家,回来之后,你再看看好么?”

策马出城,二人便衣,北风凛冽,刮在脸上如刀割,官道两旁的田地光秃秃的,覆着一层白霜。

远处的村庄蜷缩在灰蒙蒙的天际线下,屋顶上积着薄雪,炊烟袅袅升起,又被风吹散。

有农人裹着棉袄赶着牛车从旁经过,车上堆着柴火和白菜,见了他们这队人马,便哈着白气憨笑着让到路边。

柳河屯,村东头一户人家。

三间土坯房,篱笆围院,屋檐下挂着红辣椒和玉米棒子,在冬日阳光下鲜亮得晃眼。一只大黄狗趴在门口,懒洋洋摇尾巴。

三十来岁的妇人坐在窗下做针线,章予走近她,说是自己迷了路,问能不能歇歇脚。妇人忙起身让进屋。灶膛烧着柴火,苞米粥的香气弥漫。

她倒了热水,又从灶膛扒出两个烤红薯,用糙纸包了递过来:“自家地里种的,甜着呢。”

红薯烤得皮焦里糯,咬一口,从嘴暖到胃。

一个魁梧汉子扛着锄头从外头进来,见客人,搓着手憨笑。

他妻子介绍说:“当家的,这两位客官赶路歇脚。”又吩咐他倒水。

汉子应着,粗糙的手掌不自觉地抚上妻子微微隆起的肚子。

妇人嗔他一眼,脸上却漾着笑。

“我们年岁都大了,”汉子语气里带着掩不住的庆幸,“原想着这辈子不会有后了,谁知老天垂怜,竟赐了一个。五个月了,稳婆说母子都康健。”

妇人低头摸着肚子,眉眼温柔。

萧祚没什么理由能摸妇人的肚子,他也并不执着,只是开口问:“你们对这孩儿,可有什么期许?”

妇人笑道:“哪有什么期许,只愿他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种田也好,读书也罢,只要他自己欢喜。”

汉子连连点头:“我们庄稼人,不求大富大贵,一家人平平安安在一起,比什么都强。”

他看了看章予和萧祚,搓了搓手,有些不好意思:“二位一看就是有学问的人,乡下人不识字,能不能......给孩儿起个名字?”

萧祚应下来,问:“你们贵姓?”

汉子道:“姓孙。”

萧祚沉吟片刻,道:“《诗经》有云,‘绥以多福,俾缉熙于纯嘏’。这孩子既是上天所赐,又愿她一生平安喜乐,不如便叫‘绥’字。绥者,安也,和也,孙绥,如何?

汉子喃喃念了两遍:“孙绥,孙绥.......一生顺遂啊。”随即咧嘴笑了,拍手道:“好听!好听!多谢先生!”

妇人也笑:“比村里那些狗蛋石头强多了!”

章予看着一旁萧祚弯起嘴角来,自己也在心中念着,孙绥,不求富贵,只求安和。长公主一生戎马,保家卫国,功大于过,可以为自己挑个好人家。

那这就是她所求吧,不必争权夺利,不必以命相搏,普通平凡,终老山林。

至于过去种种爱恨,便随着一晚孟婆汤,沉入忘川罢。

妇人留饭。腊肉炒白菜、腌萝卜、苞米粥、白面馒头。饭后告辞,一家人送到村口,汉子还挥手喊:“等孩子满月了来喝酒!”

北风从旷野刮来,卷起枯草碎雪,远处田地覆着残雪,灰蒙蒙延伸到天际。天很低,云很厚,像是要落雪。

“章予,”萧祚开口,“方才那户人家,是不是你从前想要的活法?”

章予只道:“我想要什么,我定然会全力争取。”

萧祚闻言,知道她的意思,即使从前喜欢这样的生活,如今章予也做出了选择。

他遥望四野,寒风猎猎,衣袍也猎猎,田野覆雪,瑞雪丰年。

大启的一切都欣欣向荣,可是...

他还是要问,郁郁在他心头的结,解不开缠绕成乱麻,扰得他心脏也跟着冬雪冷得好痛。

“所以你其实根本不在意姐姐的性命,也不在意我,是不是?”

说出来就好了,把话说开才好不是吗...萧祚这样想着,逼自己说出那些话。

“之前你和我说,让我入狱是为了杀掉年乌衣,这只是你哄骗我借口对不对,你早就计划好如何用姐姐对我的关心,也去欺骗鸥千瑜。”

章予听着,心中却有恍然大悟的感觉,原来是这样,不是不爱我了。

可紧接着她就听萧祚问她:“章予,你真的懂什么是爱吗?你从来说过爱我,连喜欢都很吝啬,我利用了你,我想靠近你,也就靠近了你的命格。

“所以我后来越爱你,就对你越愧疚,我愿意做你的棋子,可你把我拿起来就放下,和那棋盒之中几百枚棋子有什么区别?我和你恨的人、瞧不起的人,又有什么区别?”

章予想为自己辩驳,萧祚没留下话口,

“你利用我如同利用邴娇娇、利用年乌衣,只要是能达到你的目的,你谁都可以利用,一视同仁地利用。你从来不懂什么是爱,却说要我做你的皇后,我又如何相信你,在偌大孤寂的后宫之中,我能永远独占你的爱?”

北风将他未束的发丝吹得凌乱,他背影笔直,却像挽弓的弦,身体胀得好痛,绷了太久,因为箭矢一发,就总要有一个人受伤。

章予策马行至他身侧,与他并辔。雪粒落在她苍白的脸上,并不融化,只是沾在皮肤上,白蒙蒙的一层。

萧祚偏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还是伸手将她脸上的雪粒抚下来,落在自己温热的皮肤上,很快就化掉了。

章予道:“你可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那时候我什么都不会,什么本事都没有,却还是离开了武安城。”

她像是说书先生一样,旁观别人光怪陆离的人生,

“我父亲爱弟弟,胜过爱我千倍百倍。他给弟弟取名章获,收获的获。给我取名章予,予取予求的予。我母亲一直骗我,说这名字是‘予人玫瑰,手有余香’的意思。我知道不是,是他想要一个儿子继承衣钵,我不小心先出生了,他便想要我用一生去给予。”

章予笑了一下,“我还真如他的愿了。”

萧祚没能笑出来,他也好想伸手让章予不必再强颜欢笑了。

“后来我练武,天赋还算可以,凡是教过我的师父都夸。我父亲从不肯定我。起初我以为是自己练得不够好,便加倍用功,可无论我怎么练,他都是那副淡淡的表情。到后来,连我自己都分不清了——那些夸我的人,是真心实意,还是看在我父亲的面子上奉承几句。”

萧祚眉头皱起来,章予也会质疑自己的天赋吗,那是多少江湖人梦寐以求的......怪不得她第一次听说自己是天命之人的时候,露出那么惊讶的表情。

章予继续说:“我在家中从未觉得有什么成就感。我逃学,我惹事,我做别人家大人跟小孩说的‘千万别学她’的那种坏孩子。可即便如此,看到武安城有难、看到父亲有险,我连一丝力气都出不上,我还是恨自己为什么这样弱小。”

“我把所有的痛苦都藏在心里,面上还是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我想,只要我足够勇敢,总有一天能对抗自己的弱小。我不想再看着亲人朋友死的死、病的病,我却只能站在旁边束手无策。”

为什么这样痛呢,只是说这些话,她分明是已死之人啊。

那些人骗她吧,说什么人之将死,就看淡了一切,若真是这样,那地府千千万的魂魄为什么盘旋不肯离去。

即使站在普天之下最高的位置,她是大启的奇迹,青史要流传千年万年她的名字。

依然很痛,但是踩着痛苦向上爬的话,就离痛苦越来越远。

她伸出手,像是抓住虚空之中,浮现在面前、人心之中,要翻越过的高山上,扎根于峭壁的野草。

“生死凭什么有命,富贵又为什么在天?我不信命,不信天。我要做制定规则的人,让什么天命都听我调遣。”

她侧过头,看着萧祚,“第一次见你,我就特别羡慕你,你还不知道吧。”

完结倒计时...

其实也很好奇大家会更喜欢什么样的人生呢,是远离世俗纷争归隐田园,还是又争又抢想要什么就去尽可能得到什么,或者其他什么样的人生。

很想知道大家的选择呢,至于我的话,可能我本人还在探索中吧,毕竟选择其实根本不是答案,向前走才是答案嘛。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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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莫道痴心无处寄,且看冰河化春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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