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青与薛灵洗回到上清宗不久,沈听风同白归尘亦悄然回到宗门,几位峰主长老汇聚一堂,问及流言之事。
然而亲眼得见白归尘惨状,诸人无不倒吸一口凉气。
得知她玉珠碎裂,修为全失,更是扼腕叹息。
“没想到剑仙如此卑劣,他射剑退回婚书,先声夺人,如此一来任我们说出真相,亦很难令人相信了。”月宴咬牙切齿“好歹毒的一计。”
“如今我们处于风口浪尖,日前长仙观秦监院便传信来问过此事,料想不日之后,会有更多仙门之人前来。”李乘歌按着腰间佩剑,眉头紧锁“还须思索到时候该如何应对。”
白归尘站于沈听风身后,白纱覆眼,一言不发,不知在心中想些什么。
她无仙力流转,往日清隽的气质荡然无存,如今只余满身萦绕的阴冷魔炁,一旦露面,不必说什么,众人只一眼便有定论。
“不若令白玦先在隐寂峰清修罢,避过此番风头再说。”少顷,李自道开口。
沈听风眉梢轻挑,冷然说道“她在清澂峰便可,不须去隐寂峰。”
白归尘手掌搭于她肩上,轻轻拍了拍。
“林星皓此举是针对我而来,他定会料到众位师叔的反应,若是执意保下我,只怕还有后招。”
她温声说道“我依七师叔所言,避其锋芒,至少先令不明真相者,勿要失了对上清宗的信任。”
“对!到时候便说白玦修行走火入魔,如今重回隐寂峰,便如当初她天虚之体那般……”月宴尚未说完,便见沈听风投来一记冷眼,她叹道“此法乃权宜之计,白玦如今面容如何能轻易示人!”
李乘歌沉吟道“此法或许可行。”
沈听风紧紧抿着唇,沉默着没有说话。
众人自然看出她心中不爽,但如今别无他法,遂只能当做没看见。
白归尘微微俯身,凑近她耳畔低声说道“师叔,你无事才是我最大心愿,我如今不过是再在隐寂峰上多待些年月,算不得什么。”
沈听风眼眸光泽深邃,少顷,缓缓叹了口气。
白归尘见她妥协,轻轻笑了笑,又低声问她“林星皓夺走的那样东西到底是何物?”
能让林星皓如此悍然翻脸的东西,定然不会是什么寻常之物。
“是仙髓,能修复你背上剑骨。”
白归尘略感诧异“难道剑仙也是身负剑骨么?”
沈听风摇了下头“并非,这世间仅你一人生有剑骨,他觊觎你背上剑骨已久,当初小河村不曾杀你,只因你并非原身,更无剑骨可寻,我料他夺此物是为了制作一截剑骨出来为自己所用。”
白归尘皱眉“那他一旦成功岂非实力大涨……”
沈听风沉下眉眼,面上闪过一抹忧色“确实不能令他得手。”
白归尘听出她话外意思,未免她冒险,温声劝道“师叔先将伤势养好,我也定会寻到新的修行方法,到时候我等合力,定能破他剑仙的神话。”
沈听风偏过头,看向她被白纱覆住的右眼,那里正有一团红色光华隐隐透出,像极了她当日看见白归尘被剜去眼眸时溢满的鲜血,心猛地一痛。
她手指轻轻触碰白归尘眼角,朱唇抿出一抹悲伤“是我未能照顾好你。”
“怎么会,师叔照料我极多,若非师叔我如今已然魂归空幽海,哪能像如今这般站在师叔身畔。”
白归尘唇角弯出个浅笑的弧度,将她指尖握在掌心,轻声“师叔,莫要损了道心。”
女子掌心柔软,温和的语气里却透出对她半点不疑的信心,沈听风眼眶倏然温热,闭上眼轻轻叹了口气,再睁开时,眼底便似有一道明悟之光掠过。
参道境,她停留的是太久了。
众人于殿中离开,白归尘疾步追上月宴。
“六师叔,稍等片刻。”
月宴停住脚,眉梢轻轻一挑“白玦,你没跟着四师姐,寻我做甚?”
白归尘听出她话中揶揄,心中反而轻松许多,如今上清宗因为她的事多是一片沉重气息,月宴还能说笑,便说明她心态未受多少影响。
她笑着回道“我也并非时时刻刻都要跟着四师叔的。”
“小丫头,心口不一。”月宴嗔怪着将她肩膀一搂“无论你要同我说何事,先去我峰上饮上两杯新酿才准开口。”说罢,足下轻轻一点,御风而起。
白归尘近乎被她夹在腋下,直觉得头上经脉都血气凝滞,一会儿便憋得脸颊通红,幸而月宴御风速度极快,她忍受了一会儿,脚下便落在了悬月峰上。
她重重喘了几口气,感觉头晕眼花,月宴见她身形不稳,不由笑道“还未饮酒呢,你便醉成这个样子了?”
白归尘揉了揉眉心,嗔她一眼“六师叔,你带人御空的方式真是凶残,这路再长一些,我便要被你闷死了。”
月宴微微一怔,拍了拍额头“哟,我忘了,你又成了个小废物。”
白归尘叹息“六师叔说话真难听……”
“难听啊……”
月宴随手将一缕仙力渡过去,眉眼略深“如今四周危机环伺,你当体会到了束手无策的无力了罢,日后在隐寂峰上,定要好好修行。”
白归尘苦笑“六师叔,你忘了么,我没有玉珠了。”
月宴皱了皱眉“当初四师姐如何为你修复玉珠的?”
白归尘摇了摇头“我并不清楚,但我体内如今连玉珠碎屑都不见一片,料想四师叔再如何厉害,也难以为我重铸一颗玉珠了罢。”
“那你寻我作甚?”月宴面露不解。
“六师叔不是要与我喝酒么,我们边喝边说罢。”
月宴狐疑地打量她一眼,转身迈入殿中。
揽月殿中清寂幽静,不见半个弟子人影,白归尘与她对酌少顷,忽地问道“怎么不见谢师姐?”
月宴饮了一口酒,漫不经心道“被我扔到忘尘台去了。”
“啊?”白归尘惊愕“为何,谢师姐犯了何错?”
月宴眼风自她面上轻轻一扫,眼中掠过一点异样之色,淡淡道“冒犯师长!”
“又冒犯师长?”白归尘想起谢舞澜之前被关入忘尘台,也是因为冒犯师长,不由好奇道“她如何冒犯了六师叔。”
月宴替她满上一盏,催促道“快些喝酒,问这些作甚。”
白归尘端起酒喝了一口,有些茫然,但见六师叔一副讳而不言的模样,也没有继续追问。
月很快攀到与山崖齐平的位置,上清宗各处亮起莹润的灯火,在夜晚稀薄的雾气中宛如繁星闪烁。
有道人影迈入揽月殿,向前走了几步便踢翻了一只空酒坛子,来人挥出一道仙力亮起殿中的长明珠,眉梢微微蹙起,小声嘀咕“师尊,怎么又喝醉了?”
月宴被来人扶起,眼眸轻抬,泄出一线光泽,茫然道“知简,是你啊,你师姐到哪里去了?”
宋知简一边架住她软绵绵的身子向里拖去,一边无奈回道“师尊忘了么,师姐被师尊罚去忘尘台了。”
“哦,那个家伙竟敢轻薄本座,罚她百年不许下来!”
宋知简闻言如遭雷击,下意识松开手。
月宴结结实实摔在地板上,发出一声不满的轻哼。
宋知简怔了片刻,赶忙将她从地上扶起来,悄声道“师尊,小声些,白玦师姐还在呢!”
“白玦?”
月宴挣扎着向前看去,醉眼朦胧地看到一道青影伏在酒案上,似是醉的深了,顿时笑起来:“这个小家伙,还妄想与本座比拼酒力。”
她指尖轻轻一指白归尘“你莫缠着为师不放,先将她扶去休息,这家伙如今没有仙力,万一生了大病,四师姐要对本座发飙了。”
宋知简充耳不闻,继续将她往内阁拖去“师尊,您还是先管管自己罢,再喝醉酒乱说话,只怕发飙的不只是四师伯了。”
“本座没有乱说话,四师姐心性淡泊了近千年,万事万物皆不在乎,偏偏这个家伙成了她的逆鳞,触之即死……”
宋知简将她拖回内阁这短短一段路程,听了不少不该听的,只觉得心情复杂地难以言喻,早知道便该在月湖打坐一夜了。
她将月宴送回内阁休息,出来便见白归尘在酒案前坐着,低眸看着手中一盏清酒,挺翘的长睫在眼睑上投下一片阴影,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顿时吓了一跳“白师姐,你没喝醉吗?”
白归尘将手中酒盏放下,抖了抖宽大的袖子,一阵浓香的酒气顿时在殿中飘荡开,她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我同六师叔耍了个小伎俩,有一半的酒,皆被我这流云袖给喝了。”
宋知简看着她袖中一滴滴落下的酒液,面色一时复杂至极。
白归尘见之,面上掠过一点了然之色,又道“不过六师叔酿的酒当真不俗,尽管只有一半,却仍是令我醉了不少时间。”
听闻此话,宋知简面上稍稍放松些许,同白归尘道“内阁已收拾好了,更深露重,师姐还是早早休息罢。”
白归尘看了眼殿外夜色,缓缓摇了摇头“不了,劳烦宋师妹将我送回隐寂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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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第 171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