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灵洗带着小徒弟凌人,一路穿过密林终于来到法阵所在的山峰,峰势陡峭,只一眼便知无法徒步攀登上去,她估算了体内的伤势,带着凌人飞上去应当问题不大。
凌人舍不得那头借来的青牛,言说以后还要还回去,薛灵洗赞叹她小小年纪便知道如何守信,于是将青牛暂放玉牌中,一手捞起徒弟,凭虚而起。
凌人在她怀中看着山川地脉如一副图腾般在脚下展开,心中兴奋地难以言喻。
她向往修者御器凌空的潇洒,却从未想过自己会这么快便体会到了。
整座峰顶为削平的巨大平台,其上刻满了复杂的法阵纹路,因为久未被人踏足,石缝中长满了半人高的杂草灌木。
薛灵洗将凌人放在一处平坦的位置,顺手扔下个屏障,叮嘱她勿要乱跑,自己着手去启动法阵。
法阵年代久远,且许久未被人启动过,嵌入阵中的灵石灵气已然消耗殆尽了。
她取出灵石依照阵线排列开,随着灵石散发出灵光,整座大阵轰然亮起一圈叠一圈的幽蓝光芒,最后汇聚成一束光柱直冲云天。
薛灵洗面上露出一点笑意。
幸而这法阵并未损坏,否则要修起来便麻烦了,她转过身朝凌人的方向走去,待走近了却发现那块地方空空如也。
凌人不知所踪。
她落下的屏障并不会禁锢凌人,只是替她遮挡这峰上凛冽的罡风,未免她**凡胎承受不住,方才启动法阵倒是费了一些功夫,她以为凌人是耐不住性子出了屏障去玩,于是唤道:“凌人,随师父回去了。”
峰上蔓草随风“沙沙”作响,没有半点回应。
薛灵洗面上闪过一道疑色,凌人独身生活,性子练就的很是老成稳重,就算出了屏障也当不会走远,除非——这峰上来了不速之客!
罡风中倏然传来一点异样的声音,她指尖瞬地亮起一点幽光,向着声音来处急射而去。
“呃——!”
一声闷哼后,便是凌人陡然响起的声音。
“师父!”
薛灵洗不做半分犹豫,周身仙力运转,瞬地落在声音来处,便见两道陌生的身影隐在草后,其中一人捂着被被打伤的手,另一人则死死钳制着凌人。
“师父,我没有乱跑,是他们忽然上来将我抓到此地的!”
凌人见她身影,赶忙解释,唯恐师父将她当成不听话的孩子。
“为师知道。”
薛灵洗快速看了她一眼,确认她未被这二人所伤,冷下神情,说道“二位道友若是来寻薛某的,还请放了这孩子。”
“薛仙子,既有伤在身,不如不去我宗门休养几日,何必匆匆离去!”
受伤的那人朝她浅浅拱了拱手。
“我家山主听说仙子来了西南,可是等候许久呢!”
薛灵洗心中微微一惊,能猜到她受伤的只有探云宗,但观此二人衣着并非探云宗弟子,看来西南之地藏匿的秘密,比她想的要更为复杂。
她看似安抚般朝凌人悄然使了个眼色,旋即拱手客气一礼。
“不知贵宗是西南哪一宗?”
“独坐幽篁里,弹琴复长啸!”
薛灵洗略显几分恍然之色。
“原来是幽篁山的道友。”她神色温和,淡淡笑道:“既然两位道友亲自来请薛某,薛某若是拒绝到显得不识抬举了。”
说着便朝二人走去,“还请两位道友引路,薛某这便去拜访贵宗。”
二人见她如此爽快答应了,俱是有几分意外,但见她神色平平淡淡,又想到她有伤在身,心中纵然有些怀疑,却十分自信她使不出什么花样。
况且,手中还有这个凡人少女在,以她仁心之名绝不会孤身一走了之。
于是二人不经意间便放松了警惕。
薛灵洗走至他们身前两丈之处,倏然开口。
“凌人!用药!”
凌人等候已久,听得师父提点,几乎瞬间便反应过来,飞快地从布袋里抓出一把绿色的药粉,反手洒向钳住她的那人面上。
那人下意识松开手捂住眼睛,薛灵洗趁此时机一把将凌人卷到身前,瞬地移到了数丈远的位置。
待那二人追来时,她已飘然落于法阵中心,同时快速掐出几道手诀。
法阵一环一环快速旋转起来,二人眼见来不及阻止了,其中一人甩手便射过来一道血光。
薛灵洗抬掌拍去,那缕血光透过她素白的手掌,瞬地钻入小臂处。
一道诡异的血色花纹瞬间在素白的小臂上浮现,熟悉的阴冷霎时在体内横冲直撞,她旧伤未愈又添新伤,忍不住喷出一口血来。
“师父……”凌人吓得面色惨白。
“为师无碍。”薛灵洗将她搂紧了几分,忍着体内翻涌的气血,叮嘱道:“抓紧为师,千万莫要松开!”
凌人听话地将整个身子贴在她身上,紧紧抓着她腰间的衣衫。
下一刻,一阵翻天覆地的晕眩感袭来,少女强自忍受了许久,最终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待她从头脑昏沉的恶心中醒过来,忙趴在身侧吐了起来,过了片刻,猛地转头看向另一侧。
只见薛灵洗静静躺在她身侧,面色苍白若纸,一看便知伤的极重。
凌人慌忙在腰间布袋中翻找药物,一边送入薛灵洗口中,一边打量这是什么地方。
眼前湛蓝的海浪,一浪叠一浪翻涌而来,她们从那座高峰上竟然一下子来了海边。
四周零零散散走过几个人影,她警惕地护着薛灵洗,却见无人向此多看一眼。
似是见怪不怪。
有几道人影御器从头顶飞过,她才恍然明白过来,定然是到了师父口中说的地方了。
于是慌忙叫住最近的那个人,问道“大叔,你知不知道上清宗在什么地方?”
那位中年男子停住脚,颇有些新奇这少女称呼他的方式,在仙洲不是唤道友便是唤道号,这等红尘俗世的称呼,仿佛还在久远以前。
他以为少女是慕名想要拜入上清宗的人,见她一张小脸秀丽可爱,言语中又透露几分纯朴,心中不忍打击她,便说道“小姑娘,你寻上清宗做什么,那地方可不是你能轻易去的。”
“我……我是上清宗弟子,要带师父回宗门去!”凌人听他语气中似乎知道上清宗在什么地方,如实回道。
“你是上清宗弟子?”
男子一下认真起来,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
怎么看都是个没有修为的凡人。
上清宗有凡人弟子吗?肯定没有。
他直以为少女在说大话,不由纵声笑道“小姑娘,你可知道上清宗是什么地方?”
“是修道的地方。”凌人见他一直在问问题,就是不回她上清宗到底在什么地方,有些不耐烦了。
“大叔,你到底知不知道啊?”
“知道,当然知道,这中域之中谁人不知上清宗之名,怕不是这道途白走了!”
“那你能带我去吗,我师父受了伤,我要快些带她回宗门去。”
男子这才注意到她身后还护着个人影,不由蹲下了身来,想去看看。
凌人顿时警惕的挡住他目光。
“大叔,你不知道的话就快走罢,我还要找别人问呢。”
“诶!你这小姑娘,小小年纪警惕心这么强。”
男子左看右看都被这小姑娘给挡住了,不禁奇怪道“你不让我看看她,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还是假。”
“你看这个就好了,这是我师父的剑。”凌人将仁心剑递给他“你既然知道上清宗,那定然能认得上清宗五峰主的剑啦!”
“五峰主!薛灵洗?”
男子接过剑看了一眼,登时脸色大变,喃喃道“还真像仁心剑。”
他也难以确定,于是携剑站起身飞快的离开了。
凌人在后面慌忙喊道“你!你把剑还给我!”
然而那人跑的飞快,一眨眼功夫便没影儿了。
上清宗没找到,连师父给她的剑也被人骗走了,凌人顿时责怪自己大意,修道之人除了师父,便没有一个好人!
她抱着薛灵洗,难过的快要哭了。
过了约有半个时辰,她收拾好心情,想着就算背也要将师父背回去,才将薛灵洗放在背上,艰难地走了两步,眼前便露出几双云靴。
她费力抬起头看去,便见到两个女子同几位男子站在她身前不远的位置。
抢他剑的那位大叔赫然在列。
凌人不禁怒从心起,斥骂:“骗子,还我仁心剑!”
“哎!这可不是骗,我只是拿去确认一番,这不就给你还回来了。”
男子瞥了一眼当中的女子,赶忙将剑朝少女双手奉上,语气比之前可谓是客气了不少。
“确实是薛峰主。”
片刻,其中的女子开口,朝凌人说道“你是她的弟子罢,我乃是她的一位好友,你将她交给我,我会为她疗伤的。”
凌人本不欲再信任何人,但听得女子说会为薛灵洗疗伤,一时间又动摇起来,犹豫了许久,警惕问道:“你先告诉我你是什么身份。”
“我是这万山楼的主人,你可以称呼我为隐夔。”
隐夔笑眯眯地看着少女,展现出一副极其罕见的良善无辜之色。
“你们脚下的法阵通往西南,你们是从西南而来罢,想当初还是我同薛峰主传讯,她才去了西南,没想到会以这样的方式回来。”
听她道出她们的行迹,凌人心中已经有几分相信她了,但仍旧防备道“你为我师父疗伤,我要看着!”
“好,随你看。”
隐夔见说服了这个少女,于是去到她身边将薛灵洗抱起来,同时对身后的人道“你将薛峰主这位弟子一并带回楼中。”
男子召出一柄长剑置身于地面三寸之地,朝凌人道“小仙子,上来罢,带你去满月楼。”
凌人一步踏上剑身,掩住内心的忐忑,抿着唇,面上显得尤为平静。
男子看的赞叹不已,不亏是薛峰主的弟子,小小年纪便如此镇定自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