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中岁月静好,徐菘蓝与白芨之间那层微妙的薄纱依旧存在,却也在日常的点滴中悄然发生着变化。白芨依旧会因徐菘蓝一个不经意的眼神或一句平淡的关怀而心跳加速,但他似乎渐渐习惯了这种甜蜜的困扰,不再像最初那般惊慌失措地逃避,而是学会了将那份悸动悄悄藏进心底,只在无人时细细回味。
徐菘蓝依旧清冷自持,恪守规矩,但对待白芨,总在不经意间流露出一丝不同于他人的纵容与温和。或许是讲解经义时更放缓的语速,或许是白芨打瞌睡时轻轻叩击他额头的尺柄换成了更柔软的指尖,或许只是在白芨捧着新抄的经书跑来献宝时,会多停留片刻,耐心看完并给予一个极淡的肯定眼神。
这些细微之处,如同春风化雨,浸润着两人之间的氛围。
这日,几位下山西城采买物资的师兄回来了,带回了不少新鲜玩意儿,也带回了山下的消息。晚饭时,饭堂里比平日热闹几分,师兄们兴致勃勃地讲述着山下的见闻。
“……你们是没看见,邻县为了即将到来的上元灯会,已经开始张灯结彩了!听说今年扎了条三丈长的金龙灯,还能摇头摆尾呢!”一位师兄说得眉飞色舞。
“还有好多卖各色花灯、小吃玩意儿的摊子,比往年都热闹!”另一人补充道。
白芨捧着饭碗,听得眼睛发亮,嘴里咬着青菜都忘了嚼,满脸的向往之色。他自小在金陵长大,最爱的就是这等热闹繁华,来浩渺峰后虽也觉得好,但终究清静了些,乍闻山下如此热闹,心思立刻便飞了下去。
清悟最是机灵,瞧见白芨那副模样,又瞟了一眼旁边静静用饭、仿佛对外界喧嚣充耳不闻的徐菘蓝,眼珠一转,忽然笑着开口道。“说起来,白芨师弟来咱们浩渺峰也有些时日了,整日待在山上修行洒扫,怕是还没见识过咱们这附近的热闹吧?这次灯会可是难得。”
明尘闻言,也笑着附和。“是啊,白芨小友年纪尚轻,又是从金陵那等繁华地来的,想必定是喜欢热闹的。徐师兄,”他转向徐菘蓝,语气自然地说道,“不若这次灯会,你带白芨下山去逛逛?也让他松快松快,总拘在山上也不好。”
这话一出,几个知情的师兄都跟着善意地起哄。
“是啊是啊,徐师兄,带白芨师弟去见见世面嘛!”
“白芨师弟,想不想去看灯会啊?”
“徐师兄修为高深,有他带着,定能护你周全,玩得尽兴!”
白芨的脸瞬间就红了,心里像是有只小雀在扑腾,又是期待又是害羞。他偷偷瞄向徐菘蓝,既盼着他答应,又怕给他添麻烦,小声嘟囔。“我没有很想去,在山上也挺好的……”
徐菘蓝放下筷子,目光平静地扫过起哄的师弟们,最后落在白芨那明明写满渴望却强装不在意的脸上。他沉吟片刻,并未立刻回答师弟们的提议,而是看向白芨,语气如常地问道。“你想去?”
白芨被他这么一看一问,心跳更快了,手指绞着衣角,最终还是诚实地、轻轻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蚋。“嗯。”
徐菘蓝见状,微微颔首,只道。“我知道了。”便不再多言,继续安静用饭。
众人见他这般反应,也不知他是答应还是没答应,但深知他性子,也不再多问,转而聊起其他。
然而次日清晨,徐菘蓝做完早课,便径直去了师尊的清修之所。
殿内香烟袅袅,师尊正在蒲团上静坐。
徐菘蓝恭敬行礼后,并未迂回,直言道。“师尊,山下邻县将有上元灯会,诸位师弟提议,让弟子带白芨下山一观,特来请示师尊。”
师尊缓缓睁开眼,目光深邃地看了他一眼,仿佛能看透他平静表面下的一切思量。他并未询问细节,只是淡淡道。“白芨心性活泼,尘缘未断,见识一番红尘烟火,亦无不可。你行事沉稳,自有分寸。去吧,切记莫误修行,亦要护他周全。”
“是,弟子谨遵师命。”徐菘蓝恭敬应下,心中微松。
得到师尊首肯后,徐菘蓝才在午后习字时,看似不经意地对一旁来端茶的白芨(顺便观摩道长习字)提起。“师尊已准允,后日黄昏,我带你下山观灯。”
白芨正闻言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圆圆的,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真、真的吗?道长!你真的要带我去看灯会?”
白芨惊喜之情溢于言表,那双总是亮晶晶的眸子此刻更是璀璨得如同盛满了星光。
“嗯。”徐菘蓝看着他毫不掩饰的快乐,唇角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又迅速压下,低头继续写字,只叮嘱道,“届时跟紧我,勿要乱跑。”
“嗯嗯嗯!我一定紧紧跟着道长!绝对不乱跑!”白芨用力点头,高兴得差点打翻砚台,连忙手忙脚乱地扶好顺便开始磨墨,白芨嘴角的笑容却怎么也抑制不住,整个人都像是被点亮了一般,连带着周遭的空气都变得欢快起来。
他看着徐菘蓝沉静的侧脸,心里那点甜滋滋的涟漪再次荡漾开来。
道长,真的答应带他去看灯会了!
还是特意去请示了师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