鉴魂 第74章 发病

“你怎么跟鬼月离一样像个木头似的！”昭弱气地直跺脚，“你就对你的真实身世不好奇吗？”

“你怎么证明你说的是真实的？”

“我亲耳听到的！还能有假？你是一千三百年前鬼君救下的三千游魂中的其中一个！”

“你听到的？你在哪里听到的？你怎么证明你听到的都是真的？”

“我就知道你不信！一开始我也不信，但是这可是鬼月离亲自同界外的人说的！界外的人你知道的吧？”

“界外的人？你一个天界的人怎么会知道鬼君和界外的人说了什么？”

“我是不知道的，但是……”昭弱说着靠近鬼珛，在她耳边小声道：“但是天界知道啊……天界拦截了一些鬼君和界外的通信，我偷偷看到的。”

“天界拦截了魂境和界外的信？你告诉我这些就不怕我告诉鬼君？”

“你说也没关系啊，那都是悄悄任天君的在任时的事情了，辰留现在又没有……而且我想知道的东西都已经知道了……”

鬼珛冷笑，这个人还真是有恃无恐……

“即便你这么说，那又如何呢？你也没有证据……我也看到了魂境和天界的密信，鬼君早就说了很讨厌你，不想再见到你。”

昭弱听见鬼珛的话，一笑，“月离鬼君她讨厌我我是知道的，我知道他不想见我。这不必你告诉我，这也不影响我喜欢他的！”

“真是疯了！”

“是，我喜欢一个人是有些疯的，你以为我在这里苦苦劝你是为了什么，我不是为了我自己的，我是为了他好！我是对不起他，所以更要保护他！你不是想要证据吗？我还真有。”昭弱说着，从法器袋里拿出一个小镜子。

“这是我的时光镜，这里面有我上次偷看额时候记下的东西，你自己看。”

鬼珛将信将疑地看着那镜子。

镜子里一个手在偷偷摸摸地翻着一个折子，粗粗看去，确实是魂境密折的样式……鬼珛的精神不由紧张起来，她仔细看着折子里面的内容，是鬼君的字迹没错，看样子是对方在催促解决魂宫那三千游魂的事情，鬼君在解释。

还有一例，缓步处之。

如今魂宫剩下的，不就是……

鬼珛顿时像是被什么击中了一般，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鬼君救下三千游魂的事情她是知道的，当年鬼君为了保住那被误伤的三千游魂的性命，将自己的游魂切为三千片，种入载有那三千个残魂的三千多莲花里。莲花在魂池里养了足足三百年，才将那三千个残魂养好。那三百年，也就是魂圣鬼月西掌管魂境的三百年。

还以一例，缓步处之。

鬼珛拿着镜子看了一遍又一遍，将末尾处的魂境金印看了一遍又一遍，那的确是魂境的金印没错，是伪造不了的魂境金印。

可若这么算的话……

“不对，不对，还是不对……”鬼珛的脸色已经大变，“若我是当年复活的三千游魂之一，那我现在应该是一千岁才对！”

“我知道这不好接受，但是这就是事实！你不想承认也是没有的，你以为你现在为什么不是一千岁？就是因为当时所有游魂都重新活了过来进入轮回，就你，迟迟没有醒过来！这才留在了魂宫！”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若不是这样的话，你身上的莲花印记是怎么来的呢？”

鬼珛看着昭弱，满脸的不可置信，她确实不知道她身上的莲花印记是怎么来的……

昭弱继续道：“你自己想一想，那五境十八狱到底是什么地方？在你之前，已经多久没有鉴魂师了？是她们不够努力吗？不是的！是因为你有鬼月离的魂丝，你有精魂的魂丝，所以才能在那么小的年纪就那么顺利地通过五境十八狱，成为魂境的鉴魂师！否则，凭你一个小游魂，是怎么在五重境那些恶鬼的嘴里活下来的？”

鬼珛感觉自己就要被击溃。

她当年是怎么活下的，其实她自己也记不清了……

“你要是不信，大可回去问鬼月离，若是他不想再骗你，自会告诉你实情！”昭弱道。

鬼珛稳住心神：“就算我是当年遗留的游魂那又怎么样？我现在是魂境正经的鉴魂师，我想留在魂境便留在魂境。昭弱仙君莫不是自己留不下来，便也见不得别人在这里吧？”

“是，我是见不得你在这里，尤其是在鬼月离身边。但我说了，我不是为了我自己，我是为了他！因为你身上还有他的一缕魂丝，你既是鉴魂师，当清楚他的魂丝若在你身上待够一千二百年会有什么后果！”

一千二百年？后果？

是。有后果的。

魂丝在异体存在若是满一千二百年，便再也不能取出……

那样的话，鬼君就……

鬼珛感觉耳边“劈啪”一声，一道惊雷穿过心头，将心头肉劈了个稀巴烂。

昭弱道：“你若是不将魂丝还给他，他就会变成永远的残魂！你既在他身边这么久，就应该很清楚，残魂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更应该清楚，他这两千年来恪守规矩，秉正执法，为的是什么？”

鬼珛的眼神空洞，她当然知道他是为了什么……

魂池精魂生来便不用受轮回之苦，只要在岗位上尽职尽责，不犯大错，来日归去时直接便能归去三界之外。

“所以，你知道该怎么做了吧？”昭弱步步紧逼。

鬼珛自然不会挡了鬼月离的阳关道，不过看着昭弱者咄咄逼人的眼神，她依旧不饶人道：“我怎么做，是我的事情，是魂宫的事情，和昭弱仙子，没有任何关系吧？”

“怎么没关系？难道你还想一辈子守在鬼月离身边不成？”

“就算我不一辈子守在他身边，也轮不到昭弱仙子！”

“反正你不能害他堕入轮回！我已经害过他一次了，我不允许有人再害他！”

呵……鬼珛冷笑，怎么会有这么无礼的人……她道：“所以，一千三百年前，是你险些害死了那三千个游魂？也是你，害地月西哥哥被关去了寂灭地？”

“你别管从前如何，这一千多年我也受罚了！从前的事情已经过去了！重要的是，现在有这个机会可以和天界联姻，还是嫁给新任天君！是个天大的好机会！你想想，辰留又喜欢你，你和他还有出生入死的情义，这无论对你、对辰留、对鬼月离还是对魂境，都是最好的选择！”

鬼珛笑了笑，“按照昭弱仙子这意思，倒像是我非要出嫁一样……”

“不然呢？你还没有明白吗？你是那三千冤魂中的一个，是他未完成的业障。你在魂宫一日，就说明当年的事情还没有了解，他就一日不得功成。只有你离开魂宫，去到现世，这件事才算了结。不嫁人，难道你还想进入轮回吗？若是进入轮回，下一世是怎么的人生可就不好说了……”

鬼珛眼色一凛，这下她算是完完全全明白过来了。

她在一日，他便一日不能功成……

这么说，她的确是非走不可……

“我知道了，你回去吧！”她语气出奇地平淡，转身便往回走。

昭弱拉住鬼珛的衣角，“诶诶诶，等等！我这好不容易来一趟，话还没说完呢！”

鬼珛转头，脸色冷若冰霜，“仙子还有什么要说的？”

“我不管你嫁不嫁，反正你要记得要在时间到之前将魂丝还给鬼月离！”

鬼珛不语，甩掉昭弱的手，消失在魂境的暗色里。

暗色里回荡着昭弱的声音：“我在天界等你的好消息！”

鬼珛面若枯槁地不知道走了多久。

她想起这五百多年来的种种，鬼君教她习字，教她舞刀，在每一次闯祸的时候给她兜底，在每一次找不到路的时候带她回家，给她升起最喜欢的小太阳，在生病时陪在她的身旁……

他在所有人眼里都是一丝不苟、冷若冰霜的鬼判官，可是在她心里，他不过也是个会笑会闹的普通人罢。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那么理所当然，以至于她都从未想过，在鬼君在心里，她到底是一个怎样的存在呢？

是，她自己从未认真地想过这个问题。

像是亲人，像是朋友，像是长辈，也像是……

她描述不出来，她只是从没有想过，没有鬼君的日子。

在鬼珛不可觉察的理所应当里，鬼月离早就成为了生命的一部分。

到今天，她才知道，这一部分，竟从来都是必须要舍弃的一部分……而更让她感到不安与恐惧的是，鬼君早就知道这一点。

鬼珛感觉自己胸口沉闷地像是陷入了旋涡。

所以，这些年来，他又是以怎样的心态在看待我呢？

一个亲人？

一个朋友？

一个孩子？

一场意外之灾的残留累赘？

一个抢魂夺舍的冤家？

一个亏欠之人？

还是，一个讨债鬼？

鬼珛“噗呲”冷笑一声，我竟还想着永远待在魂境，永远待在他身边……

难怪当年，她说要参加鉴魂师考核的时候，他并没有认可；难怪很久之前，他就问她，想要哪一界的郎君……

“我想留在魂境，留在鬼君身边。”

“阿珛怎么可能永远留在鬼君身边呢？”

怎么不可能？

彼时她以为自己只是因为没有一个正式的职位，不能名正言顺留下来。

却原来，一切都是早有安排。

也是，从来不近女色的鬼月离，怎么会将一个女子养在身边，还养了五百年呢？

他的志向，他的道心，她又怎么会比任何一个人更不清楚。

一切都有迹可循，只是她一直在自欺欺人罢了！

鬼珛抬起头，竟已在不知不觉中走到了魂宫门口，她看见硕大的“魂宫”二字，觉得刺眼无比……魂境的光，几时这样烈了……

她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走回自己的小院子。

小龙魂屁颠屁颠跑过来，“阿珛这么快就从天界回来了？”

鬼珛摇摇头，“没去。”

“没去？”小龙魂游到鬼珛的另一边，“我们阿珛改变主意了？”

鬼珛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继续向前走。

“这么说，你同意嫁给天君了？刚刚那个昭弱又来过了，她说礼辰留愿以瑶池全境为礼，这瑶池全境可包括瑶池千岛和二十四仙，我看礼辰留这小子是真心的。若是你同意……”

“小龙魂，你记得当年的三千朵莲花吗？”

小龙魂一愣，啊？怎么突然说起这个？

“是不是，要三千朵莲花全部进入轮回后，鬼君才算无过？月西哥哥才能回来？”鬼珛问道。

“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件事？

“你只回答是或不是？”

“是。”

“好，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