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诡案 第10章 荒坟丢尸案1

崔定察觉到后，乘胜追击般开口：“活人是当下受苦的病患，死人便是来不及诉说冤屈，留一身隐疾待你查证的病患。”

“你验尸辨伤，寻出死因，替亡者理清一身症结，这便是经手一桩病患，一年勘验五百具尸身，便是圆满五百病患的师门之命，既不负师父嘱托，又能借一身本事救无数亡魂，两全其美，何乐而不为？”

说完，崔定勾起唇角，笑眯眯地看着他。

乌望月明显面色有所松动，他本就不擅长与人打交道，师父所说的五百病患他从领命就开始发愁，可若是五百个死人，他就不用愁与人打交道的事情了。

毕竟，没有哪个死人需要交流沟通的。

轩辕珩看着已经被崔定忽悠得有些动摇的乌望月挑了挑眉，以他的道行肯定玩不过崔定这个老狐狸。

凤眸一转落在崔定身上，自他与崔定相识以来，崔定永远是一副胸有成竹，冷冷清清的模样，这般一本正经地诓人他还是第一次见。

真是有趣！

崔定见乌望月仍有迟疑，缓了语气道：“你的本事我实在看重，若你肯留下，我信你能为无数枉死之人讨一个公道，也算是积德行善。”

乌望月攥紧手中东西，望着眼前诚心挽留的人，一时沉默不语。

崔定温和地笑着：“你不必即刻答复，可以先在这里住下，无论去留，我都不勉强，只是真心盼你留下，莫辜负一身辨冤的本事。”

说完，崔定给身后的捕快使了个眼色。

两个捕快上前，一左一右架着乌望月，笑着开口：“来来来，乌先生，这边走。”

“乌先生，您就放心在这住着，我们大人已经让人收拾出了屋子，保您住着舒心。”

“对对对，需要什么尽管跟我们哥俩说！”

捕快拉着措手不及的乌望月走远，声音也越来越远。

只有乌望月磕磕巴巴的声音：“我…我……你，你们……”

崔定站在原地，双手负在身后，满意地看着走远的三人。

无论如何，乌望月这个人才他都要尽力留下。

直到乌望月的身影不见，崔定才收回目光，转头落在树下看热闹的轩辕珩身上。

轩辕珩对视上他的目光，笑眯眯地招手打招呼。

崔定迈着悠闲的步子朝他走来。

轩辕珩摆手示意良安退下，用扇子遮住头顶的日光看着渐渐走近的人。

崔定在他面前站定：“赵公子，温家的案子已结，多谢相助。”

轩辕珩摇着折扇，笑意温雅，半点没有要走的意思：“崔大人客气什么，不过举手之劳，何足挂齿，左右我无事，正好在此助你查案。”

崔定眉峰微蹙，委婉示意：“此案已然审结，后续只剩文书归档，并无旁事劳烦公子，公子府中或是别处应当还有事务等你处理。”

轩辕珩站起身凑近他：“大人这是要卸磨杀驴啊？”

“并无此意。”崔定摇头：“只是瞧公子衣着气度不凡，应是有许多其他事在身。”

“在下出门游玩，并无要事。”轩辕珩折扇一收，避开他的逐客之意。

崔定索性不再迂回，语气直白几分：“既然无事，公子可继续游山玩水，不必在此久留。”

对于突然出现在身边的轩辕珩，崔定摸不准他的底细，也看不透他的目的，所以把人远远推开才是最稳妥的。

不料他的话音落下，轩辕珩反而悠哉开口：“大人先别急，不如我们商量件事？”

“大人查案可能时常出入凶案现场，处处暗藏凶险，县衙里这些寻常捕快身手平庸，未必能护住你周全，可我不一样，若有突发歹人，大多数情况下我能保你毫发无伤。”

轩辕珩语气里充满了对自己身手的自信。

崔定正要开口，轩辕珩抢先继续道：“再者，我素来对勘验断案之道心生好奇，难得遇上你这般精通查案之人，想留下学学辨凶查案的本事。”

“查案苦累，日日与尸身血腥证物相伴，并非什么有趣的消遣，公子锦衣玉食，实在不必勉强……”

崔定话音未落，轩辕珩干脆侧身抬手捂住耳朵，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不听不听，反正我是不会走的，往后你去哪查案，我便跟到哪。”

说完头也不回地抬步就走。

“大人，我住哪一间啊？”轩辕珩背对着他边走边问。

崔定还没回答，就听见他自言自语的声音：“算了，就住离你最近的一间吧。”

崔定望着他耍赖的背影，逐客的说辞全都堵在了喉头。

站在树下，崔定抿起唇，他到底是谁？为何想方设法地要留在他身边？

难道和当年的事有关？

深吸一口气，崔定敛起心思，既然不知他目的是什么，留下也好，万一真有什么也好应对。

……………

接下来的日子，轩辕珩见崔定再没有赶他走的意思，乐得自在。

不是翻翻往年的旧案记录，就是拽着老实的乌望月询问验尸的相关知识。

扰得本就不擅长与人打交道的乌望月不胜头疼。

崔定暂时抓不到他的把柄，只要他不出什么幺蛾子就随他去。

转眼一个月的时光过去了。

这天清晨，崔定刚起床，打开门就看见轩辕珩在院子里练剑。

这些日子每日晨起，崔定只要打开门见到的不是他在练剑就是在打拳。

有一日他还真在院子里边喝茶边看了一会儿，长剑破空之声凌厉，衣袂翻飞间招式利落干脆，不得不承认身手的确好。

轩辕珩听见动静，抬头看到他：“起来了。”

崔定点点头“嗯”了一声算是应下。

刚在石桌前坐下，一个捕快拿着一个信封就小跑着进来了。

“大人，郡守大人派人送来的信。”

崔定接过信的手一顿。

郡守？

他们二人素未谋面，更没有任何交情，好好的怎么会突然给他传信？

拆开信，崔定逐行看过，面上没有任何表情。

信中措辞客气却不容置喙，寥寥数语，点明京中昌兴侯的独子出京游玩，下月将途经本县，命县衙妥善安排起居，好生接待，万万不可怠慢。

崔定将信纸捏在手里，心中疑惑。

平青县附近并无可游玩的州郡，一无名胜，二无景致，没道理游玩会路过这里。

除非，这位小侯爷是专程来这里的！

崔定心里费解，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纸边。

平青县位置偏远，乡野贫瘠，就连寻常的州郡官员都不愿踏足，更何况自幼长在皇城，锦衣玉食的小侯爷？

这里到底有什么值得这位贵人专程前来？

轩辕珩在捕快过来送信时就注意到了，见崔定看完了信，收了剑势，手腕一转稳稳归鞘。

他把剑随手丢给良安，漫不经心开口：“郡守的信上写了什么，可是有什么棘手的案子？”

在这里住了一个月，一直没有什么案子，轩辕珩都快无聊死了。

看出他跃跃欲试的模样，崔定淡淡打破他的希冀：“不是案子，只是京中小侯爷下月会途经本县，上头吩咐县衙妥善招待。”

“哦。”

轩辕珩听闻此话，脸上并未浮现半分惊讶，仿佛只是听了件无关紧要的小事，随口道：“原来如此。”

早在一月前和玉便说要来平青县，本以为他要耽搁许久才会动身，没料到行程如此仓促，竟是下月就要抵达。

轩辕珩眉梢挑了下，倒是来得比他预想中快得多，看来他很快就能吃到京中的美食了。

也不知道和玉这次来会给他带来什么有趣儿的京中消息。

崔定收好信准备去用早膳，院外却忽然传来捕快急促的呼喊声，脚步踏得青石板咚咚作响，慌慌张张撞进内院。

“大人！不好了，城西乱葬岗那边出人命了！”

崔定猛地站起身，开口让捕快去传话：“去叫乌先生随我去现场验尸。”

“是！”捕快快步离开。

崔定转身回屋换衣裳，等他出门时轩辕珩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换好了衣裳，正拿着扇子笑眯眯站在院里等他。

“我同你一道去。”

崔定不再开口拒绝，因为他知道就算拒绝，这个花孔雀还是会跟去的。

乌望月早已经背着自己的箱子等在一边。

三人也不拖沓，带着人离开了县衙。

城西乱葬岗。

三人抵达时，捕快已经把这里围起来，空气里混杂着泥土腐叶与淡淡的血腥味道。

这里本就是弃尸之地，平日里荒草丛生，少有人踏足。

今日正午放牛孩童贪玩误入，竟在乱坟堆深处看见一具被茅草半掩的女尸，吓得连滚带爬跑回去报官。

死者是名年轻妇人，脖颈一道深可见骨的勒痕，双手掌心遍布细碎划伤，死状凄惨，身上没有任何能证明身份的配饰。

乌望月上前，仔细探查尸身各处，神色肃穆，一心沉浸在勘验之中。

崔定看了尸体一眼，随后目光扫过四周环境，记下周遭脚印与折断的灌木，时不时出言提醒记录的捕快注意易被忽略的细微线索。

轩辕珩看了一圈四周，啧啧出声：“这城西真是邪门，温家的事情才过去一个月，这边就又出事了。”

“那个发现尸体的孩童呢？”崔定问道。

“在这里。”一个捕快高声回答。

之后，带着一个抽噎着的男孩子过来。

崔定的目光落在捕快身侧那瘦小的男孩身上。

孩子约莫七八岁，粗布衣衫沾满荒草泥污，两只手死死攥着捕快的衣摆，一双眼睛布满惶恐，时不时往乱葬岗的方向瞟，身子止不住发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