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抒舟没有听见屋内的动静,就那么坐在地上倚着门睡着了。还是次日清早陆安黎从屋里出来才醒,却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他,转身走了,阿筹还在床上,看不清是睡着还是醒了。纪抒舟走到院子里看陆安黎慢慢走远了,再回身的时候阿筹已经坐了起来,揉着脖子看窗外,纪抒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雪地里支愣着几根枯草,干巴巴的树也被积雪压弯,再往外有几棵阿筹前两年种的竹子,天冷,都泛着黄,偏偏却是不卑不亢,半尺厚的雪在上边像是棉花一般,被风吹散了一些,又挺直了一些。
阿筹看了一会就又躺下了,纪抒舟进来帮他把窗户关上,听见阿筹问了句:“他走了?”纪抒舟说是,然后阿筹也没再说话,只是又躺了一会便翻身起来了。屋里暗下来,阿筹趿拉着鞋洗漱出门,纪抒舟在做饭,他就坐在檐下发呆,搓了几个雪球,等纪抒舟出来的时候看他手都红了,栏杆上一排小雪球,圆圆的而还挺可爱。
他看着纪抒舟笑,但是纪抒舟走过来面无表情地用拳头砸扁了一个,听见阿筹“啧”了一声,心满意足的跟他说:“吃饭了。”
进屋泡了会热水又擦了擦手,才拿的起筷子,吸溜着鼻子坐下,听见纪抒舟问:“他昨天来说什么了。”阿筹擦了擦鼻子,说:“说了送你参军的事。”
纪抒舟冷笑:“他一个土匪头子,能把我送进军队?”
阿筹说:“这你就不用管了。”
纪抒舟哼了一声,从阿筹筷子底下抢走了一块肉,都没再说话。
吃完饭后纪抒舟去山里拿子弹,上次阿筹带回来的已经快见底了,他不知道这些子弹意味着什么,就阿筹的态度来看,好像并不是什么很稀缺或者重要的东西,到了地方,里面是一个留了两撇胡子的男人,纪抒舟也觉得他像老鼠成精,虽然他从小到大都没怎么见过老鼠,但是好像见到这个人的时候就觉得跟老鼠一样。
纪抒舟听见别人叫他“鼠哥”,觉得很贴切,就是看着其实能当他大爷,但也跟着叫了一声,就听见里面一阵哄笑,纪抒舟没怎么搭理,过去说:“我来拿东西。”这是阿筹教他这样说的,然后就看见老鼠眼神里满是精明,捋了捋胡子,把他从头到脚扫了一遍,好像张不开嘴似的说:“在墙角呢,自己拿。”纪抒舟看见那边有一个比上次小一点的箱子,过去刚搬起来,就听见那边开始小声的响起一些声音:
“……人家都快打到山脚下了,还拿子弹去养儿子……”
“养什么儿子,分明是讨好他那个兔儿爷……”
“人家都不稀得搭理,送了也是白搭……”
纪抒舟没当回事,打算走人了,又听见那群人开始议论
“听说原来还是少爷呢……”
他以为那群人在说他,但听了两句又觉得不是
“城里人都管这叫禁脔,说的好听,还不是撅着屁股让人*的……”
接着响起一阵猥琐的笑声,纪抒舟把手里的箱子扔下,转身回去,凭着声音把人揪着领子薅出来,一拳头砸了上去,身后响起起哄以及嘲弄掺杂着一丝劝阻的杂音。
推搡间倒在地上,那人开始只护住头脸,只是后来纪抒舟下手又重了点,也开始还手,旁边人旁观了会热闹,见纪抒舟开始下死手也便拦了起来,但又被纪抒舟挣开,见旁边一根木棍抄着便敲了上去,只是还没落下,便受到一股阻力
“谁敢……”
回头看清了来人噤了声,那人甩开木棍,连带着拿着木棍的人,一起飞了出去,撞在一堆竹篮上,又被几个掉下来的东西在的没了动静。
很大的阵势,纪抒舟却没在意,知道自己的手腕被箍住,并且这次没能挣开,才回头看了一眼,来的人很高,见他泄了劲便将他整个提了起来,纪抒舟正在气头上,开始去扯那人箍住自己的手,那人却越抓越紧,
“呃……”
纪抒舟痛呼出声,脚下没有着力点,接着被甩向了另一排竹篮,那个被他按在地上打的又被几个人扶起来,倒显得他孤零零的一个人有些可怜,如果秦置刚才没有看见少年动手的架势的话,他真的会觉得这是被人欺负了。
纪抒舟被摔的狠了,刚缓过劲就听见有人叫了声“秦爷”,男人看着他没说话,旁边有人凑上前去说:“后山上那位带着的……”
他只听清了这么多,也可能那个人只说了这么多,纪抒舟看见那个男人眼神有了一丝变化,本就是他先动的手,但他没管这么多,他听不得有人这么猥琐的议论阿筹,他恶狠狠盯着秦置,如果这人要帮着那帮人的话,那他就连着一起打。
但是没有,那人只是看他,然后把他之前放在地上的那箱子弹踢过去,对他说:“回去。”
纪抒舟把脸上沾的灰抹了一把,扶着篮子站了起来,警惕的看着那人,抱起箱子跑出去了,刚刚气血上头,等冷静下来想了想,那人还真不是他能打的过的。只是没跟他计较放他走了,看旁边人的态度估计地位也不低,但是纪抒舟觉得,如果那人当时对阿筹也是这么猥琐的话,那他也会出手,就算打不过。
冬日里,嘴里呼出白气,在雪地里一脚深一脚浅的跑着,突然只觉得膝弯处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怀里的东西飞了出去·,他自己也因为惯性在雪地里滚了两圈才停下。
从地上爬起来,想要去捡那只箱子,回头看见秦置朝他走过来,速度很快,仿佛是被冻的脸僵了一样,面无表情地对他说:“不要给他惹麻烦。”
纪抒舟知道他说的他是谁,“我没有。”
秦置看着他没有说话,往前两步把那只装着子弹的箱子踢远了一点,纪抒舟皱着眉看他:“你有病啊,”
秦置回头看他一眼,接着走过去又踢了一脚,两脚……
纪抒舟跑过去把他撞开,抱起箱子说:“找茬是吧。”
秦置看着到自己下巴的少年说:“别再给他惹麻烦,外面想害他的人很多,现在很危险。”
纪抒舟看着他说:“那就听着那群人这么说他吗!”
接着他好像听见秦置冷笑了一声,很轻的一声,就像是他听错了一样,接着就听见秦置说:“难道他们说错了吗。”
纪抒舟放下箱子,盯着他把拳头抡圆了砸上去,男人躲了一下,没有完全躲掉,嘴角被擦了一下,“啧”了一声,把人一脚踹开,有些生气地说:“你也可以自己去问他,滚吧。”
纪抒舟从地上爬起来说:“你才应该滚。”
但是男人已经转身走了,他抱着箱子,接着跑回了小屋。
阿筹见他一身狼狈,问:“怎么了,跟谁打架了?”
纪抒舟掐头去尾的说了,“回来路上遇见一个傻子面瘫,要抢我子弹,跟他打了一架。”
阿筹知道这个山上傻子有很多,但是面瘫却不多,听纪抒舟描述的,猜出来了个五六七,说:“打过了吗?”
“……没有”
“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