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看书神 > 其他类型 > 僭臣传 > 第26章 第 26 章

僭臣传 第26章 第 26 章

作者:青禁客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5-04-27 23:28:40 来源:文学城

此言倒也不虚,上回禁中一行,之于军器戎具制造,皇帝确是颇觉自信,当是这数年用心经营之事,也是唯一能自经营之事。而皇帝大约如何也想不到,他这数年经营之功业就只在‘禁中’,而‘禁中’以外的世界,全然不同于他之所想所见。

想至此处,沈淙心绪再难平定。

缘因三衙诸军多达三十八万余众,其戎器衣甲之出,并无全自内廷作坊,而是自都作院。而与此之前,并无任何人论及此事。那这其中,就非是一个都作院的问题,除去直接监领的三司盐铁司下的胄案,其余经办接收者,有如户部、兵部、工部、卫尉寺、太府寺、少府监,甚或枢密院,都有可能牵涉其中,其范围不能说不广。

而这其中牵扯的各方势力,更是牵丝扳藤、错综复杂。纵然有人有心加以整顿,大约也是力不从心。

沈淙想着想着,心绪便有些不宁,余光轻轻一瞥,见阿妩淡淡颦眉,似也在忖思着什么,像是心有灵犀般,也向他轻轻瞥来,就此对望了一眼,懵懂而又疑惑向他地眨眨眼,见他目道无事,便就轻轻一笑,又暗暗敛目,看向下方不知名的地方。

从他的角度,便只能看见为若隐若现的清凉月光映照出的脸部侧影。

这清浅到并无任何人察觉的细微交互动作,却让他心中慢慢安宁澄静下来,望向那一线侧影的目光竟也带着几许虚幻的温柔,心中即时闪过一个念头,只愿谢枢使未被牵扯其中——

这念头将及一闪,沈淙不免倏然一怔,后即黯然一笑。

他终究是无法与二师兄一般,行事只合法度,旁无顾忌。

又或者,他已失了赤忱之心,笃信之能。

还记得初时,师长教诫他要‘心如冰壶,身若玉尺,清风高节,纤尘无染。’。正如大师兄曾言,他们总想着以一己之力,一塾之力,甚或一县之力,一州之力,来保住他那颗赤子之心,不为浊尘所迷,不为风雨所侵,不为腥血所染,不为邪佞所惑。以期将这样一个里外都明澈清湛的赤子,投到朝堂上去,或许才能斩开雾瘴,扫除奸秽,厘清百务,廓定宇内。

不知从何时起,他们教诫的话语就变成了那句‘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此戒疏于虑也;’。那时的他,大约还是不以为然,又或是不愿辜负他们对他最初的期望,慨然回驳以‘宁受人之欺,毋逆人之诈,此警伤于察者。’。

后来的后来,大约是经了太多事,且不论旁人,就是他极为亲近之人,他都会生出猜嫌疑防之心,一如先岁的‘黄三劫案’。他是先疑身为靖安主帅的阿翁,再疑监司转运使的大师兄,直到大师兄业因此事陷身囹圄,他几近鲁莽地硬闯进清吏司探望,狱中短暂一晤,之于他先前于他‘勾结响马袭劫军粮’的无端猜疑自咎告罪时,适时为刑伤磋磨至几乎无法动弹分毫的大师兄,却是不怒反笑,欣慰的笑,只是笑,半晌才感叹道,“我们的小师弟长大了,总算长出一点心眼来了。”。

那样怜爱的目光又再望了他许久,敦切语气教诲他道,“花枝叶底犹藏刺,人心难保不怀毒。 ”“还是要有点心眼才好,不是谁人都能全抛一片心的。大师兄,大师兄以后可能保护不了你了,你自己,要保重啊——”。

沈淙定神转目,正对上那青年直如淬了层月霜的双眸,不自觉动了动受了箭伤的左臂,更深的疼痛反倒令他更加冷静沉定地思考一些事。

或许,可以呢?

他们最初的期望。

总得试一试,才知道不是么?

不若,先生的奔劳,师兄的顾惜,又为着什么?

沈淙尽力拼合起那颗久违的赤忱之心,捡拾起久别的笃信之能,语气诚恳道,“依你之见,自当如何?”。

他本以为青年就算不似造弓之法那样大谈特谈,至少也会简明扼要提及几句,哪知青年只是略无所谓地一摊手道,“我就一猎户出身,怎可能知道如何做?”。

他在想,那言外之意,当是他只提出问题,至于如何解决,那便不是他的事了。

至少,现在还不是。

沈淙也即点头认同。

一时无话,青年似是百无聊赖把玩着手中那把小弩,沈淙借着篝灯的光亮又再细细看了一忽,见其构造不与其它弩机相同,却又一时说不出是何处不同,只觉分外精巧,心下好奇道,“你自己也造弩?”。

“那是当然”青年闻言立道,“‘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欲猎得好物,必得一把好猎具不成。”。

“好的猎具又得匹配猎者的血气性情,而最了解自己血气性情的,不就是自己了么?因之,我所使用的猎具,师父都让我自己造作。”

沈淙憬然颔首,又道,“不知这小弩射力如何?”。

青年低头摆弄着手中小弩随口道,“看到头顶那只鹁鸽了么?”众人俱皆抬头望去,只见苍茫一片夜色,独不见青年口中所说的‘鹁鸽’,方收回目光,还未来得及再问,便听悬刀扣动声,弓矢鸣镝声,重物落地声。

那中年人闻声过去,就在数十步之外,捡了一物回来,众人打眼一看,还真是只鹁鸽,两翅为铜矢横贯串连起来的鹁鸽。

听着那鹁鸽哀哀的呜咽声,沈淙只觉他左臂上箭伤更疼了,那青年还且将这猎中的鹁鸽转手给了他们,“以此物为‘赎’如何?”此言当是因他先前所言‘过失伤人依律收赎’之由,还且不忘‘自卖自夸’道,“这鹁鸽可是大补之物,既可清热解毒,又可益气补血,‘一鸽胜九鸡’的话,可不是白来的——”。

山寺门口,佛门净地,如此杀生,实在,斟酌了半天措辞,最终道出个‘不妙’来。只这本就是他们赖以生存的生活方式,他这一‘饱食终日’之人,若借此横加指责,与那晋惠帝‘何不食肉糜?’之言又有何分别?

只听着那只幼鸟的哀鸣声,终是不忍心。也就难怪孟子会有‘君子远庖厨’之言了,确是‘见其生,不忍见其死;闻其声,不忍食其肉。’。

所谓仁术,仁道,也只能是‘于难处之中,得善处之法。’而已。

沈淙因就收下了那‘赎礼’——若是不收,这小鹁鸽就难逃案上‘鱼肉’的结局了——‘赎礼’既收,此事也就该当了了,果见那青年向他告礼就要离去,“这小弩可能留给我?”。

那青年惊讶反问道,“你要这作甚?”。

不成想后面还跟了一句,“还有那插销弓”转而再回他的问话道,“留着防身,以免”目光向左右一望道,“再遇到这样的‘危境’。”。

青年先是愕然哽住,继而微微变色道,“这弓弩都还在调试阶段,你纵然拿去也无用——”。

沈淙却只道,“不妨”目光一扫箭伤与鹁鸽,“够用了”。

青年无奈,想了一想,另辟一径,问,“阁下从何处来?”。

沈淙自已看出他意图,却仍是实言道,“内城”。

果见青年神色一松,“我便是给了阁下,阁下就这样拿回城中去不成?”。

弦外之意,便是,难道不怕为金吾卫以‘私持禁物’之名而捉拿下狱。

沈淙凝眉认真想了一想,似在自语道,“是有些招摇,要么,你将造作的图纸法式给我好了,至于成品,我自来想法子——”。

一语将了,那青年顿时怒道,“阁下此言未免太过!此乃家师经年心血,凭何平白给你?”。

秦检冷声插言道,“是心血,还是腥血,便看你如何选了?可要我说与你知道?律有名言,士庶之家,不得私蓄兵器。”随意往身后背篓一瞟,“只此数目,足见‘腥血’。想来家中,还不止如此罢?”。

青年立时明白,此人在一开始就起了‘诱胁’之心,绕了半天圈子就为这一事而已,气极反笑道,“阁下此举,与巧取豪夺有何分别?”。

沈淙恂目想得一想,轻声一似自语,“确是有些”笑得竟是分外坦然,“但并无妨碍。”。

青年兀自干瞪了半晌,最终泄气道,“纸笔规矩,界尺槽尺!”。

沈淙侧身一展手道,“里边请”。

继而将人引至寺僧先前为他们安排的斋舍中,振缨将那只受伤的鹁鸽交给僧医照顾,顺便借了纸笔界尺过来,“寺中就只有这个——”。

青年含怨目光就那样直直瞪视着,“那可不准”。

沈淙道,“无妨,粗略涂画个大概,能让熟匠看懂即可。”。

青年便即接过纸笔,更准确来说,是夺过,再随手拉过一张靠背椅,狠狠乜斜一眼沈淙,才执笔就着振缨磨好的墨涂画起来。

振缨本还请了僧医过来给公子再看看箭伤,却为看似认真作图的人一句“你想折腾死你们家公子不成?”阻断了,公子也是轻轻摇头,又再亲自送了僧医出去,大约是还在院外透了口气,过了好一会儿才且回来,慢步走至青年身边看那弓弩图式,正见青年伸手摸到桌上茶杯,抓起就往口中倾倒,却没想到是空的,不由皱了眉,只将茶杯随手放在一旁。

振缨见公子端起茶壶就要为其倒水,急忙上前搭手道,“公子,我来就是。”见公子微微摇首,一自是示意不用,他自可以;二则是示意轻声,让其专心作图。也就默声退至一边。

沈淙右手执壶,左手按盖,缓缓倾水,以至八分,正待止手,青年即时抬肘,正击撞上他带有箭伤的左臂,连带起的疼痛让他神情都有一瞬的扭曲,还未收起的壶嘴碰到茶杯,即时翻倒在桌上,量虽不多,还是浸湿了将即作好的图式,还未干的墨就此洇成一团,那图式便即毁了。

沈淙缓过那阵急痛,忙将茶壶持正放下,再将茶杯拾起放在一边,振缨忙着清理狼藉,他错步让开,声色歉然道,“实在抱歉——”。

青年骤然抬头,目色微冷望向沈淙。却未来得及开口,就为秦检多少有点‘倒打一耙’的言论遏止,“这样的熀耀灯烛下,你也看不见人不成?”。

青年并未回驳,只再静睇沈淙少刻,抓了振缨再递将过来的纸笔,移坐到了未被茶水波及的另一边,埋头继续作图,很快就已成型,又因如此做出的图式粗糙,又在边侧增添了许多文字注解,转而将图纸拍在案上,并不怎么愉快的声色道,“好了”。

等沈淙看了,方一移目,便道,“我可以走了么?”。

沈淙略一点头,让振缨将人送出寺,青年只拿了他那把小弩,一摆手道,“不必了”就即转身往外走去。他们也即走至斋舍门口相送,见人走至中庭,秦检放低声色问,“可要跟着他们么?”。

沈淙微微摇头。

待至寺外,二人隐身于黑暗之中,那中年人见身后没有多余的‘尾巴’,才似如释重负地深深吐纳。

“那箭镞都收回来了?”

青年举眉扬目,回望向天清寺的神色之中颇见厉色,与先前示与众人的形象,竟是判若二人。

中年人回道,“都收回了,公子。”转即又吁声道,“若得再稍差一毫,那冰尺玉衡就为公子刺死了。”。

“你当他身边那二人是吃素的”

青年不觉将弩臂握得一握,目色幽深道,“尤其是他身边那长随,看着庸碌无奇,”竟能将让他引以为傲,而名之以‘神弩’的弩弓射出之箭空手接住,“只怕这汴京城中,也鲜少有人是他的对手。”。

“公子何以非要如此?”大公子可非是这么说的。

青年略地一笑,道,“此之谓‘投石问路’,更准确来说,是——”。

“投箭问路”

家主并未允肯他蹑踪那人,待自回到斋舍,见家主在灯烛下看那弓弩图式,待他问及真伪,家主只笑着摇头道,“不知,只与先前被污毁那张微有不同。”。

振缨惊道,“难不成公子是有意‘污毁’?”以此来辨观先后细微处的真伪。

“若说有意,也非是主动有意。”听他这长随的意思,“不若你以为你家公子就这般无用,便连端茶倒水这等小事都做不来,是么?”。

“怎会?”振缨笑得有几分发虚,“公子口渴么?振缨给公子倒水喝?”也不等回复,就自倾满一杯奉上。

沈淙也即一笑置之,“你自饮罢”自将那图式收好,想着拿给阿翁与锺叔一鉴辨,便即了然。却也不知他们此时又在何处,他那阿翁向来行踪不定,他唯一能做的,也就只能守株待兔,不对,该是守株待‘翁’了。再论及那人意图,如他猜得不错,当是‘投石问路’,更准确来说,当是‘投箭问路’。说着不由一笑,这汴京城中,可是为他布了不少‘网’,一踩一个准,先生呐,你这‘奔劳’所得,可真是‘硕果累累’呢。

秦检皱眉问道,“家主是说,此人是有意为之?”。

“不若那般好的射术,何以一连五箭都射偏?”

“想来他之本意,也并不愿伤人。只是未曾预见到我会即时躲闪,反为本该擦身而过的弓箭射中了。”

“臂上这一箭也是——”

“这一箭却是有意的”

“缘因国朝设有禁止民间造作使用弓弩的禁令在,以致猎户手中弓弩弓力不佳,为了增加狩猎机会,猎者便会在矢镞上淬毒。”这样,但凡射中,即使猎物当时跑了,终究还是会毒发力竭,而为猎者追上。“待捉到时又会以解毒箭射之,而后再行买卖食用。”

振缨这才发觉公子颈上擦伤,“难道这一箭,是为了解毒么?”也是不由感叹道,“那此人这目力也太好了些——”。

想来青年或是为了假戏真唱而不欲授柄于人,或是自视甚高而直觉百无一失,用的还是猎物的毒箭,却不想意外刺破了他颈边肌肤,不得已才补了这一箭用以解毒。须知,毒物,兵器均为国朝禁物,二者齐用,即便伤者得活,其伤人者也难逃死罪。但愿青年经此之后,能引以为后车之戒,稍稍收敛其自负之气,轻轻一笑道,“那鹁鸽在射落之前,谁又看到了?”。

“又则,所有的弓矢箭镞,都为另一人不动声色收走了,可是什么‘把柄’都没留给我们。”只是,偏巧为他看到了射中他那箭上解毒箭特有的黄羽标识。

振缨轻轻‘啊’了声,“那公子先前亲自送那僧医出去,难道是为了确认箭毒?”。

“蓖麻子”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