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事 第5章 笼2

我叫琉璃，今年二十八岁，目前入编本市知名国企。

我很普通，放在人群里也平平无奇。

我过去二十八年的人生循规蹈矩，我按照母亲给我设计的未来一步步地往前走，力求每一步都无差错。

我叫琉璃，我已经二十八岁了。我到过最远的地方是邻市，我的小学、初中、高中还有大学，都紧密地与“家”相连。

我的母亲很爱我。

她将我视作一切。

父亲在我的记忆中已经不算深刻。我的父母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已经离婚，也许他已经有了新的家庭，也许他仍然单身，这无从探究，我对他一无所知。

我对父亲的了解，仅仅存在于母亲的讲述中。

父亲冷漠、自私、以自我为中心。这是我从母亲的泪水和怒骂中得出的形象。

我的妈妈是个极好的人，她含辛茹苦地哺育我长大，她教我成人，她将我视若己出。

有时候我甚至觉得，我就是她。

我是妈妈的镜子，我是妈妈另一个完美的模样。当然这是在她的眼里，我自己知晓我多么平庸，多么残缺。

她总是拥抱我，亲吻我，她说我更像她的丈夫。

对此，我是高兴的。

我终于长大，终于有能力去回报母亲对我的养育之恩。

我希望成为母亲的靠山，成为她的依靠，我想守护她，不让她再受到任何的伤害。

就算我在母亲的告诫中也有过一些牺牲和取舍。

但这也是值得的。

母亲禁止我谈恋爱，是不想我像她一样步入失败的婚姻，过上痛苦惨淡的人生。

母亲将我放在她的身边，是为了做我的眼睛，保护我不受这个可恶社会的摧残。

母亲让我每天做事前报备，让我事事与她商量，是希望了解我，让我们母女之间没有秘密，不会心生隔阂。

我的母亲真的很爱我。

就算我自己也知道我普通，没有一点闪光。

但在妈妈的眼里，我就是最耀眼的琉璃。

妈妈说，我是她最骄傲的宝贝，我做到了很多她渴望的事情。

我实现了她的梦想。

我想开心。

但为什么我又感受不到太多的喜悲？

明明我像是和妈妈缝合在一起的，但为什么我们的心灵是相隔得那样远？

我对于妈妈来说，是一个露/骨的，从内到外都被放在眼里的玩偶，我是乖巧又听话的好孩子。

到现在，我有了妈妈想要的一切，我应当已经走上了非常“正确”的道路。

可是为什么，我仍然会在无数个夜里失眠，我盯着天花板想要作呕。

我感到不能呼吸。

我感到仿佛身体已经死去的空虚。

每天，我要在早晚亲吻我的母亲。

妈妈会笑得很甜蜜，她说这就是“爱”。

可是为什么，总有那么一瞬间，我眼神会变得冰冷，我会由衷地感到厌恶？

唇瓣触碰脸颊的感受总是糅杂着妈妈身上的香水味道。

好累啊。

好累啊。

好累啊。

有时候，我看到她，我会感到恐惧。

家是什么呢？也许是一个住所，也许是有期待的人相互支撑。

我和母亲确实相互支撑，但总觉得好像这是一团无序的错音。

不和谐的音调隐藏在我空洞的心脏里，无法发作。

我叫琉璃。有时候，我觉得我是妈妈的傀儡。

我被她操纵，我步步谨慎。

我的未来一眼就能望到底。

我会与我的母亲白头到老，一起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