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事 第2章 除夕

一觉醒来，就该是这一年的最后一天了。

奶奶熬起了她特制的大汤圆，一个跟鸡蛋差不多。

一大家子人其乐融融的吃着早饭。突然一个电话响了。

我爸接起，用惯有语气喂喂两声，还张着大嘴吃着汤圆，下一秒就被烫得吐了出来。

他放了筷子，朝着电话里大吼：“你说什么！度假村怎么了？”

“烧了？怎么烧的？你们这些人是吃软饭的吗？不是叫你们一天天在那守着嘛！不是个东西！”他气得破口大骂。

一大桌人的眼睛都在有意无意的盯着他看。

我爸靠着政策福利，在景区内修的度假区，这几年里赚得盆满钵盈。

我看见他像个一个气盛后又迅速衰败下来的气球一样挂了电话。我有些担心，还没开口呢，小叔先插了话：

“大哥，这是度假村出啥事了？”他说得端正，但面上不见一丝其他的神情。

我爸沉重的点了一下头。

小叔见了，“唏嘘”两声，然后就装腔作势的说道：“我听说大哥你前段时间才又投了钱吧？没出大事吧？投了多少啊？好像把房子都抵押了吧。”他就差没笑出来，捣着碗里的汤圆，看里面的芝麻芯子流了一碗。

我爸不说话了。

只是跟爷爷奶奶说可能今天就要赶着回去一趟。怕是不能留下来吃团圆饭了。

爷爷询问了一番，叫他快些回去。

再看我爸，背也弯了，人一下子感觉沧桑了不少。

二姑三姑还去送了他一程。我也去了，本来是想跟着他一起走的，他说什么也不行，叫我留下来好好陪爷爷奶奶。

没有办法，最后我只能和二姑三姑一起回来了。

从停车的地方回来，还有一段路要走。二姑一下子就走到前面去了，也不等我，或许她根本就没看到我。

三姑倒是假惺惺的来拉我的手。第一句话却似幸灾乐祸的说：“小双，你说这次你家要亏多少？”

我有些反胃，说：“我不知道。”

“听说房子都抵押出去了，啧啧啧，那你以后住哪哦？”

我低了头，牙咬得极紧，悄悄松了她的手，只觉得恶心。

一路上三姑都在刺我。我径直去了二楼。

二姑的小孩在看动画，二姑也陪着他，见我来了，把那遥控器一拿，就放到了他孩子手里，生怕我抢走了似的。

全程没给我一个好脸色。

等我坐下了，二姑眼睛看着电视，却是说给我听：

“你爸还欠着我一点钱哈，自己回去跟他说，下个月必须还我。”

我捏紧拳头静静的听，没有言语。

三姑在旁边煽风点火：“二姐你说这样一搞，会不会大哥就垮了哦，还多些钱来得不明不白的债主。”

“我先说好了，跟我没关系。”二姑警告我。

这时小叔走了进来，手机外放的声音很大。他四仰八叉的在我身边坐下来，笑呵呵的对我说：“小双，我虽然现在搞房地产陷进去了些，我跟你说，不说几年绝对翻，那地皮好得很，你好好读书知道吗？等你大学毕业了来跟着我干，亏待不了你。”

一时嗑瓜子的又开始嗑瓜子，吃水果的吃水果，抽烟的抽烟。

三姑坏笑着看着电视：“他一天天有本事得很噻。这下栽咯哈哈。”

三姑又看我，怜悯的看着我：“小双，那些压岁钱你就不要乱用了，自己拿去做生活费嘛，爸爸也辛苦，怕是后面可能连你学费都开支不了了哦。”

“自己读不了书的话就自己去打工呗，都十几岁的人了。”小叔吐着烟说道。

我冷着脸站起来，再听不下去了。

“不劳各位长辈担心。”

说完就走了，对这的厌恶感更深了。

闭了门，我站在门口喘气。我想到去年我爸带着他的兄弟姐妹去旅游，坐飞机从天南飞到海北。

他一个人掏钱，好吃好喝的招待着。

这些人连半句感谢不说也就罢了。再到爷爷做手术，需要做心脏搭桥要不少钱，我的长辈分过去分过来，不知分了多少次，最后还是我爸傻乎乎的去交了钱，那几人才松了口气。

至于这样吗？

墙上黑白的老照片醒目。上面有四个穿着破旧衣服的小孩。

从左往右，依次是我爸、二姑、三姑、小叔。

他们共同生活二十年。小时候家里贫穷，没钱上学，于是我爸把机会给了小叔，自己早早就出去打拼。

二姑小孩身上穿的那件衣服都是我爸去买的，讽刺到我眼睛生疼。

我正要走，就听到房间里面三姑的声音说：

“说起来大哥这么早就离婚了，多半就是去外面找了人。一天吃香的喝辣的，耀武扬威得很，呵呵。”

二姑附和：“就是装。”

小叔也说：“他就是那样的人，说实话哪个看得起他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