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雀 第5章 第五章

该拿的电影奖梁望飞都拿了，升无可升，再继续拍也不会获得更高的成就。

所以他在圈里放出消息要转型。

或许在长视频领域，他能更进一步。

明皇传是他看了本子千挑万选出的，也是万星娱乐抛出的橄榄枝、允诺的见面礼。

现在经纪约签了，有人告诉他，万星娱乐过河拆桥，礼物没了……

他怎么可能不生气不愤怒？

“这都是瞎说的，平台公司的老总我们都谈好了，制作团队也很配合，您把心放肚子里。男主绝对是您的。”武梵琪点头哈腰就差拍胸脯保证了。

“那合同签了吗？拿给我看看。”梁望飞没那么好糊弄，开口就要看实证。

武梵琪脸上的笑顿时僵住。

映像传媒横插一脚，价钱又给的高，本来铁板钉钉的事儿，平台公司态度顿时暧昧起来，签合同的事儿自然耽误下来。

“去接触平台公司的人是黎云梦，对吗？”梁望飞问。

映像影视能出黎氏集团继承人做说客，万星娱乐能派谁去？宣月白吗？

就算宣月白她爹亲自下场，份量也比不过黎云梦。

武梵琪显然也明白这点，哑言。

沉默便是答案，梁望飞已经了然，撂下话：“你应该知道，我选择万星完全是看老宣总的面子，如果你们违约在先，有的是公司等我去。”

寒冬腊月，室内中央空调暖风又闷又热，再加上越来越低的气压，武梵琪更觉呼吸不畅，坐立不安，脑袋浆糊一般运转不开。

包间内闵行的感受比起武梵琪好不了多少。

面对投资巨鳄，自家艺人不和颜悦色就算了，反而像个愣头小子一样，装样子不拆台都不会了，哪里痛就点哪里。

不就是不请自来，用了点手段吗？混了这么多年娱乐圈，这点事哪里用得着这么较真？

两人无声对峙着，竟成剑拔弩张之态。

孙亮放下茶杯，瑟瑟发抖，一只脚伸出，随时准备拔腿就跑。

本来闵行还打算装模作样的看看合同，现在合同内容是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了，连忙捧着茶道：“这茶不错，颜色饱满，形细如针，应当是君山银针吧？”

“闵总如果喜欢，我那里还有，改天我让助理给你送两盒。”黎云梦弯了唇角。

黎总看上去脾气不错，幸好幸好。闵行和孙亮不约而同长舒一口气。

“既然是忙工作，我们可以等。闵哥，给武总打电话，就说我们约别的时间。”

顾迁话音一落，闵行整个人都麻了。

他甚至不敢去看黎云梦脸色。

刚缓和的气氛顿时凝滞，不知道顾迁今天怎么就和黎云梦杠上了。

这位可是他们的衣食父母啊。

孙亮刚捧起的茶碗，顿时放了下去。

“我说过，他来不了了，不光是他，万星娱乐的所有人都不会来，宣月白也一样。”黎云梦脸上挂着的笑意荡然无存，无声的威压蔓延开来。

周身清冷凝成霜刀雪剑，瞬间冻结了周遭空气，她无需出声，属于上位者的傲然之势足以让人胆寒。

温和有礼只是表面，这才是黎氏集团继位者的真正面目。

闵行气都不敢高声喘，默了半晌，迅速把手机撂桌上：“不打，绝对不打，今天天王老子来了，我也不会联系武梵琪。”

“我来打。”顾迁从大衣兜里掏出手机，武梵琪的电话又不是只有闵行有。

拨键声响起，闵行两行清泪无声的往心里淌。

瞥见黎云梦越来越黑的脸色，孙亮悄悄竖起大拇指：勇士啊！

刺耳电话铃声响了一遍又一遍。

始终没人接。

看顾迁终于死心撂了电话，黎云梦悠悠开口：“期货和现货，压舱石和浮槎木，万星娱乐根基不稳，如果你是老板，你选哪一个？”

“还没进公司，就已经树下强敌，顾迁，你确定要去万星娱乐迎难而上吗？”

顾迁侧眸，明暗交织的视线里，女人的模样在岁月的雕饰下熟悉而陌生。

只有清冷皮下那股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狠辣决然，从未改变。

“什么意思？”孙亮下意识问，还没得到回答，便被闵行的手掌堵了回去。

博古架斑驳的阴影中，顾迁轻嘲出声：“梁望飞，你动了明皇传。”

听到名字，闵行和孙亮不由得吸一口凉气，这位可是影视圈的举足轻重的前辈。

武梵琪办公室，宣月白临时接到消息赶来救场。

助理十分有眼色，新添上一盏茶，以最快速度退出办公室，还带上了门。

“黎云梦对映像影视向来放养，不会突然接触明皇传，小宣总，不要告诉我，在这之前你半点风声没听见。”梁望飞解开领口，缓解暖风吹出的燥意。

宣月白沉了眸色，风声自然有。

映像影视向制作公司递价时，平台公司的人第一时间就通知了万星娱乐。

那群吸血鬼，从来只在购片时吝啬，制作的时候巴不得各家制作方投资方把家底都掏干净给他做嫁衣裳。

映像影视确实舍得下血本，由黎云梦亲自动手。

“是谁在您耳边吹的风？”宣月白软了语调问。

“这不重要。”梁望飞今年已经年近四十，即使保养的再好，身形挺拔，眼角处的细纹难掩。

这个年龄转型，明皇传几乎是他唯一的机会，他输不起。

“我听说公司要进新人了？”梁望飞冷笑，语气中是显而易见的嘲讽，“我记得他的名字，顾迁，不容小觑啊，跟老东家的合约还没到期，就勾得两个影视公司的女老板为他争来争去。”

“黎云梦争这个项目有一半原因是为了他。你是打算拿我的项目给他做筏子吗？”

宣月白断然否认：“您误会了”

“如果他进公司，你会怎么安排？让我带他，还是把我的戏都改到他的身上？”

“绝对没有这个意思。”宣月白示意武梵琪帮腔。

武梵琪还来不及开口，便被梁望飞打断，他语速算不上快，却字字诛心：“现在他还没进公司，你就要拿我的项目去赌，你让我怎么相信你不会？当真是觉得我们这批人老了，该退了？还是说认为我的全约都签在了万星娱乐，你们可以肆无忌惮？！”

“您多虑了。”宣月白眉头紧蹙，“映像影视的艺人中根本没有接下明皇传的合适人选，黎云梦不过是在试探挑衅，您可以放心，映像影视绝对没有抢项目的意思，也抢不了。”

“要成一个项目很难，要毁一个项目却很容易。只要黎云梦一句话，这个项目轻轻松松就能拖个五年十年，顾迁年轻熬得起，我等不了。”

“宣总，我这个人向来不喜欢拐弯抹角。公司要发展，你们要捧新人我不拦着，可是如果影响到我的发展，别怪我翻脸无情。”涉及切身利益，梁望飞半点没留情面，“今天我把话撂着，万星娱乐，我和他，你们只能选一个留下。”

宣月白根本没得选。

——包间里，闵行和孙亮稍稍收敛因惊诧而张大的嘴。

“黎总出手动静小不了，如果项目真黄了，就不怕梁望飞记恨上整个映像影视？”外面的雨声渐渐变得稀稀拉拉，天色暗淡下来，顾迁脸上看不出喜怒。

梁望飞在影视圈的地位举重轻重，虽然解决“罪魁”无疑是痴人说梦，却若是动起真格，足够给映像影视的年轻后辈松松筋骨了。

“自古后浪推前浪，你对他是个威胁，就算项目黄了，至少解决了你，说不定他还会感谢我呢？”身侧手掌大小的茶水壶再次沸腾，黎云梦抬手端水，半张脸隐藏在云蒸雾缭中，语气也跟着淡下来。

“你是不是认为万事都由你掌控，都是你说了算？就像过去一样。”顾迁蓦地开口，黝黑的瞳仿佛无底深潭。

哦豁，又被骗了，他们两个原来早认识。想到那天顾迁言之凿凿的“不认识”，闵行强行将到嘴边的脏话咽下去。

“最起码现在你敢去，宣月白也不敢收你。在映像影视，你的对手顶多是竺知鹤，而在万星娱乐，你面对的是梁望飞，他随口两句话，就能断了你的星途。”黎云梦说到最后，声音甚至有些尖锐，“顾迁，你只能选我！”

“原来你连我和竺知鹤的事都查到了。”顾迁心中情绪翻涌，说不清是悲是苦，是喜是怒。

从前的他巴望不得，而现在的他……

短暂的沉默中无声的刀枪剑戟交锋，闵行和孙亮都插不进这战场，默默降低存在感。

窗外雨声回光返照一样骤然疾利，顾迁声音又响起，闵行恨不得给他堵回去：“如果我就不选呢？没有万星娱乐、还有光耀、星海，那么多影视公司，难不成都怕了映像影视？”

“你尽可以试试。”话说了一宿，黎云梦有些口干舌燥，抿着茶，眉眼未抬，语气淡得好像只是谈笑，但所有人都知道，这是一句明晃晃的随时能兑现的威胁。

顾迁攥紧沙发角，手背青筋鼓胀，血气似乎要冲破冷白色皮肤。

这场交锋还没有结束。

“大不了我在深海娱乐待一辈子。”顾迁自暴自弃一般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