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雀 第18章 第十八章

“你帮我个忙。”黎云梦挽起袖子，往机器狗躲藏的房间走。

“其实这水也不是非喝不可。”顾迁放下手里的杂志。

“但这狗今天必须杀。”黎云梦手握住门把手，示意顾迁靠近。

“守好了。”拧动门把手前，黎云梦对已经跟上的顾迁叮嘱了句。

房间里，机器狗正安安静静的靠在墙边充电。

识别到黎云梦靠近，机器狗离开充电口，先朝充电口道了声：“我已经吃饱了，谢谢款待。”

而后小短腿快步跑着，朝黎云梦问：“主人，我有什么可以为您服务？”

“关闭电源。”

“好的，主人。”屋内电灯应声而灭。

“关闭机器狗电源。”黎云梦打开手机电筒光。

“检测到电源充足，无需关闭。”机器狗向后快速窜动，逃离黎云梦伸出的手，往侧方向跑去。

“关闭机器狗电源。”黎云梦重复。

“我还有电的，主人。”黎云梦追赶下，机器狗往门口飞窜，“主人再不睡觉就该没电上班了。早点睡觉吧，主人。”

又一次扑空，黎云梦妥协了：“启动机器狗重置。”

“又想重置我，主人，生活中少带情绪！乳腺增生、结节，肠胃消化功能都与情绪相关，主人睡觉前要少生气！即使生气，也要学会自我调节！不能调节就忍忍！”机器狗小短腿咔咔，小嘴叭叭。

“出去。”黎云梦弯腰喘着粗气，一手指向门口。

“好的，主人。”机器狗声音变得活泼起来，控制信号开门。

刚出去就被顾迁抓个正着。

“主人救命！”机器狗晃动小短腿挣扎，“关掉电源，小远就无法为主人提供服务了！”

“电源键在哪儿？”顾迁此刻活像一个冷心冷肺的刽子手，完全无视机器狗叽里咕噜的撒娇卖萌，在机器狗身上翻来找去。

“这儿。”黎云梦手指向机器狗颈后部的暗红色按钮。

啪嗒一声，刚才还叫唤的机器狗，咕噜句“打工不易，狗狗叹气”后，终于彻底安静了下来。

顾迁将机器狗收捡入盒子里，黎云梦去守着饮水机烧水。

“总算喝上水了。”黎云梦把温水递给顾迁，给自己也倒了一杯，坐到顾迁右侧的位置上。

“你和竺知鹤聊得怎么样？打算怎么解决？”顾迁放下见底的杯子，拎起玻璃水壶给黎云梦续水。

黎云梦似笑非笑地凝望着顾迁，直到对方不自在地挪开眼：“我还以为你至少会憋到明天。”

“你别多想。”顾迁放下水壶，清咳一声，“毕竟是一个公司的，我就顺口一问。”

“是吗？”黎云梦坐近了些，近得顾迁能嗅到清冷的雪松香直往鼻腔里灌。

顾迁喉结滑动，背部挺直。

“他跟我说，让我放过伤他的人，他还跟我说，我们两个是旧相识，你怎么看？”黎云梦单手托腮，询问着顾迁意见。

她很少做出这个动作，瓷白的肌肤吹弹可破，眸中微光浮动，明明没有喝酒，流转的目光中却分明蕴蓄着醉人的酒意，身上的清冷感骤然破碎，看得顾迁心里发紧。

顾迁声音艰涩：“你别信他。”

“可他看上去很真诚。不像你，说话总是说一半留一半。”

“你没吃过他的亏。”顾迁攥住拳，仍然好言好语地劝，“真要进了他的圈套，到时候想逃，你恐怕脱一层皮不止。”

“你真的是担心我被他骗吗？”

“当然。”

“他很会骗人吗？”黎云梦捧着杯子，有一口没一口的喝水，“你以前总说我是骗子，那你觉得，他和我比，谁更强？”

“你。”顾迁倒是毫不迟疑，对于这一点，没人比他领会得更深刻。

“那就没必要担心了。”黎云梦放下杯子，站起身，从茶几上翻出橡皮筋开始扎头发，“时间不早了，该洗漱了。”

顾迁还想再劝，陡然听见黎云梦下半截，顿觉无所适从，脸和耳尖通红，抓起车钥匙：“我先走了，下次再聊。”

“现在赶回去，会不会太晚了？”黎云梦目光投向墙壁上的挂钟，已经指向12点，这里离顾迁的家，起码有一个多小时的车程。

都是那只机器狗闹的。

“没关系。”总不能睡在这儿，顾迁抿紧唇线，“我中午睡了午觉。”

黎云梦盯了顾迁好一会儿，蓦地开口：“你不会以为我要邀请你留宿吧？”

顾迁的脸爆红。

“你想什么呢？”黎云梦在前厅台前翻找了会儿，拎出一串钥匙，“韦承轩在这儿也买了套，我微信上跟他说了，你住他家。”

顾迁接过钥匙半天不开腔，僵了许久：“你怎么会有他家钥匙？”

“我不止有他家的钥匙，童晓霜家的我也有。你想去童晓霜家住？”黎云梦脱掉外套，十分纳罕地瞥了顾迁一眼，似乎很诧异他有此一问。

“明天早上我把钥匙给你送来。”顾迁握住钥匙，逃也似的离开。

***

病房里已经熄了灯，麻药劲儿已经过了，竺知鹤疼得睡不着觉，拉着钱顺聊天。

“这次顾迁也跟来了。”黑暗中钱顺眼睛半睁半合望着天花板。

“追那么紧？”竺知鹤冷笑出声，“是多怕我把人撬走了？”

“据我观察，他们两个关系确实不一般。”钱顺打了个哈欠。

“那又怎么样？”又一阵钻心的疼从右腿传来，竺知鹤冷哼一声，“能到黎云梦这种地位的人，惯爱喜新厌旧逢场作戏，难道顾迁还真能捆她一辈子？看着吧，黎云梦早晚会倒向我。”

“说的也是，黎总暂时偏向他而已。而且这次咱们也不算输，黎总终究还是过来了，你是不知道顾迁看我时那脸色。”钱顺实在撑不住了，声音迷糊起来，“你和黎总谈得怎么样？这次能把梁望飞解决了吧？他在剧组太碍事了。”

“我和黎总说，让她不要追究了。”

刚起的睡意顿时惊飞，钱顺瞪大眼：“这么好的机会真的不对付梁望飞？”难道竺知鹤良心发现，改邪归正了？

“对付他有什么用？没了梁望飞，还有李望飞、张望飞，一个混了娱乐圈二三十年还能被人当枪使的人，留着便留着呗，反正这次的教训够他受了。”

听到这话钱顺放心了，他就知道让竺知鹤悬崖勒马，就像让自己痛改前非一样难，他侧身换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喉咙里已经带了呼噜声：“总之你心里要有数。”

***

早上7点，天刚蒙蒙亮，窗帘闭合的房间里漆黑一片，顾迁迷迷糊糊听到手机铃声，伸长手去摸。

接通电话，闵行的大嗓门传来：“我和孙亮来你家接你，你人呢？”

顾迁报出小区名字。

“你在那儿没房子啊。”闵行疑惑。

旋即想到了一个可能，顿觉天塌了：“那房子是黎总的？！”

闵行的嗓门声震寰宇。

哪怕隔着话筒，顾迁也能感觉房间四周墙壁在颤动，幸亏他早有预防，把手机拿远了，要不然他耳膜早穿孔了。

“你别那么激动。”顾迁掀开被子摸黑穿拖鞋，踏上地板，房间里的声控灯应声响起，他一边往洗漱间走。一边安抚闵行。

“你让我怎么能不激动？”

“你知道你干了什么吗？”

“我只同意让你送人回去，没让你留宿啊。”

“你昨天住那儿的时候记住观察没有，有没有娱记狗仔？有没有人跟拍？有没有被粉丝抓到？”想到这个可能，闵行差点哭出声。

好不容易换了公司，眼看就要守得云开见月明，大好前途，如今就要被顾迁亲手葬送了……

“都没有。”顾迁找出一次性牙刷，挤着牙膏，“这小区安保很严格，昨天如果没有黎云梦带，我根本进不来。而且，我和她是分开睡的，我借住的韦承轩的房子。”

“还好还好。”闵行拍着胸脯长舒一口气，“但也不能放松警惕。”

顾迁正刷牙，声音混沌不清：“我开了车的，待会儿自己去剧组，车程一个多小时呢，等你们过来都迟到了。”

“不行，要是被人拍到你一个人到剧组，又有狗仔要胡编乱造了。”闵行絮絮叨叨，“左右你的戏份下午才开拍，我们过来后再一起走来得及。”

“开拍时间改了？”顾迁顿住，吐掉嘴里的泡沫。

“你昨晚偷油去了？那么醒目的公告都没看到？”

顾迁点开微信群，群公告果然醒目，连发了三条，一眼便能看见，发布时间正是他和黎云梦大战机器狗时，他一时心虚，囫囵道：“开拍时间都推迟了，你还一大早打电话骚扰我？”

“不打电话我能知道你跑别人家睡去了？”闵行痛心疾首。

枉他发现了家味道不错的早餐店，天没亮就赶去买，预备带来和顾迁分享。

这件事确实是顾迁理亏，他利落地把小区定位发过去堵嘴，而后不言不语地浏览公告内容：上午检修剧组器械【尤其是高空作业设备】，开拍时间统一推迟至明天下午三点。

看来昨天竺知鹤从威亚上掉下来的事情已经在业内传开了。

顾迁倒扣手机，涮干净口腔里的泡沫便往卧室走，反正时间还早，睡个回笼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