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漠北 第8章 可以

“愿为公主分忧。”

详细问清楚是什么东西后，流都留下这么一句话，挥了挥衣袖，款款离开偏殿。

没有人催沈格。

沈格抬起头。

吴随英站在一侧，位于队首，她身旁是布胥，二人身后是风四女，几人都是大建人，与漠北二人泾渭分明，倒是自成一派。

阿骨多和成英与风四女并排站着，微低着头，没有跟吴随英争的意思。

“带我去住的地方吧。”

沈格看向阿骨多和成英。

她没打算多礼貌，她不敢保证每个人都是心怀善意的，或许她过于礼貌的下一秒，就是在他人眼中释放一个“可以欺负”的信号。

初来乍到，她不能给人留下这么一个印象。

“是，请随我们来。”

是汉话。

沈格没问，二人也不会多说什么，但要让沈格问，她暂时也没捋出什么头绪来，一切只能亲自到了北角牧场，亲眼见到牛羊，才能继续。

前方二人带路，后面紧紧跟着吴随英，布胥稍微远一些，再后面，就是风姓四人。

风姓？

或许她们并不姓这个。

那她们跟着她到这儿来之前，都叫什么呢？

殿外安安静静立着一架马车，沈格本不用人扶也可以自己爬上去，但她还是站在马车旁，在吴随英的搀扶下走上马车。

其余人都没有上车。

阿骨多和成英走在前头带路，吴随英在马车左侧，布胥在右侧，风四女紧跟在二人身后。

一行人跟随着老马慢悠悠的步子往牧场走。

沈格并没有坐在马车里干等，她一路上都在掀开布帘往外看，一边记路，一边查探这边的情况。

比起一路上略显粗糙或荒凉的小城小镇，作为主城的王都显然要繁华一些，不仅周围的建筑规整许多，连路上看到的人的服饰和精神风貌都比之前瞧见的人好些。

还有她不怎么能看到，但明显能感受到的平坦道路。

到这里之前，她脑中对漠北的概念是黄沙飞天和一个个可拆卸方便随时搬家的蒙古包，聚居的地方便是一个群落，要为了牛羊在夏冬两季来回走动。

直到亲自来到这里，她才对真实的漠北王都有了一些实在的印象。

或许脑子里的那些情况也存在，但王都作为政治中心，总有那么几分恢宏在的。

她想到的那些，或许她再过不久也能看到。

毕竟一个不受重视，只是作为政治符号的工具人，就算成为了漠北王的侧妃，又会有多受到重视、住到多繁华富饶的地方呢？

因着流都的一些反应，沈格只能勉强判断她未来的居住地北角牧场离王都不算远。

马车一路慢行，中途偶尔经过颠簸的泥路，也会碾过柔软茂盛的草地，行驶了小半天后，终于在一处人烟稀少的草场旁停下。

沈格被搀扶着走下马车。

眼前是一处看着不算糟糕的牧场，起码没有沈格想象的那样糟糕。

没有边界线，沈格只能看出这里很大，不远处稀稀拉拉坐落着几个灰白色的毡包，偶有几个还挂有红色黄色的挂饰。

一处被围起来的栅栏内，一眼望过去看不太清数量的牛羊散在其中，有些在埋头啃草，有些则头对头、时不时发出咩咩声。

一行人靠近后，很快有人听到动静跑出来。

沈格看着一个又一个人影从毡包中走出，紧紧挨挨站在自己前面，只粗略一数就发现不止十个人。

她数的时候并不区分男女老少，眼下看到超过了分给自己的十个人，自然也猜到了里面或许还包括了那些人的亲人。

虽然在不确定吃食是否充足的情况下不适宜有超出预计的人口存在，但沈格仍然觉得人多也意味着能干活的人，她并没有为此感到为难。

这些人都不会汉话，别说汉话，他们自己的语言好像也说不明白似的。

就很像是从未经过教育、也未曾在人口聚集地生活过，因整日的忙碌而无暇顾及其他，从而大脑与思想都很迟钝的劳碌人。

阿骨多跟他们交谈时，沈格能看出来交谈的过程并不算顺畅。

“你告诉他们，以后好好干活，我不会再让他们饿着。”

她声音不高不低，对着身边没有上前去的成英说道。

“是，侧妃。”

沈格眉心一跳，对这称呼还不太习惯。

随后又想，公主这个不属于自己的称呼她都习惯了，如今身份与称呼双双转变，但其他的一切都没有变化，她又有什么不习惯的呢？

成英上前去说了几句话，沈格听不懂，但在成英说完后，有几人的视线就悄悄落到了沈格身上。

只一瞬，那些自觉隐蔽的视线又慌慌张张收回。

等到大致算是跟众人都见了个面，沈格又被成英二人引着到了自己的毡包前。

进去之前，她还让阿骨多去安置一下送自己过来的那匹老马。

不管有没有明说，那匹马都归她了，老算什么，能使就行。

等阿骨多走后，沈格又吩咐风四女出去探查一番周围的情况。

因双方默契不足，她特意说明了自己想要知道的信息。

牛羊的数量、具体情况，牧场的范围，牧场内人员的情况，目前的物资与资产，附近的大致地理情况等，这些都是她交代下去，想要获得的信息。

为了方便四人行动，她还让成英去帮忙解决沟通方面的问题，成英能解决的问题自然也不止沟通。

在成英离开前，沈格似不经意间说了句漠北话。

“这个，是什么意思？”

她说的不算标准，但因为只有比较单一的音节，成英想了一下就猜到了。

她恭敬回复：“这个是鸡崽子的意思。”

“噢……”

原来是这个意思。

沈格心知那漠北王不会说什么好话，却也没想到说的是这样的话，她倒也不是觉得意外或生气什么的，只是想到对方当着她的面说了这样的话，跟他看着威严阴沉的样子并不十分契合。

当然，这些都不重要。

她顺嘴又问了一句：“能弄到鸡崽子吗？”

“……可以。”

成英这次回答得没有那么果断，但她的回答是“可以”。

沈格决定相信这个看着就很有实力的手下。

“好，那就交给你了。”

沈格终于放成英和风四女离开。

毡包内只剩下最初的三人——

沈格，吴随英，布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