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世界变得很奇怪。
林三好多次觉得自己无法在这样的世界生存下去,但出乎意料的是,她还活着。
“同学们,今天最后一堂课就到这里结束了。这三年来我们一直并肩作战,但接下去的时间你们要自己努力了!”
宽敞明亮的教室内,班主任依旧穿着那件不合身的小西装,在讲台上动情演讲着,或许是最后一次见面的原因,她看着林三好的眼神都和蔼了不少。
不知道是因为日后不用再见到这个讨厌的学生而开心,还是相处三年积累下的师生情在这一刻爆发。
要是往常,林三好一定就跟着隔壁左右桌的同窗一起感动得痛哭流涕了,但眼下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不是她疯了,就是这个世界出了问题!
就在昨天,就在离她们不到一百米的地方,出现了至少三只两米高长着虫子脑袋的怪物!
房屋成排坍塌,空地上突现巨坑,血液残肢满天横飞,惨叫声震耳欲聋。
然而今天,还不到二十四小时的时间,一切又恢复了原样。
学校那栋引以为傲的最新式的教学楼依旧耸立,操场上的人工草坪还是绿油油的一片,大礼堂的屋顶反射着耀眼的阳光压根看不到破损的痕迹,人们照常上课,一起吵闹欢笑。
就连变成怪物的校长也变回来了,带着和蔼可亲地笑容站在校门口热情迎接每一位高三的考生。
一切看上去是那么的美好和谐。
班主任用饱含泪水的目光最后一次注视着班上的学生,然后不舍地喊道:“下课!”
班长带头起身,弯腰行礼,其余人一起跟着站了起来,齐齐喊道:“老师再见!”
多么有爱的画面呀,唯一美中不足的是,靠窗而坐的那家伙还在发呆。
她一定是疯了!
林三好接受不了,不是,这要她怎么接受呀?除非她承认自己疯了。
周围的同学已经一抹眼泪,转脸就欣喜若狂地庆祝自己即将解放,麻溜地收拾起书包准备冲出校门迎接自由。
孙振兴连书包都不用收拾直接交给了自己的小跟班,然后以一种宣告所属权和炫耀的姿势朝陈雅妮走去,“雅妮,我预定了餐厅,今天晚上我们一起去庆祝一下!”
他仿佛忘了自己在面对怪物时是如何地英勇,甩开陈雅妮的动作是那么的干净果决。眨眼就又摆出了一副绝世深情的好男友模样。
“听你的。”陈雅妮略显娇羞的回答,引发一阵起哄。
她脚上还穿着那双丝带绕腕的高跟鞋,脖子上还是那条的四叶草项链,不同的是她把头发染成了大波浪卷的亚麻色,一袭仙女长裙,笑起来有种矜持好看的美。
事情不该如此!
应该是怪物出现,魏思礼与校长两败俱伤,她替魏思礼挡下了校长回光返照般的一击,最后罗赞赶到了现场。
对,事实应该是这样的才对!但所有人都忘记了一切,罗赞不见了,魏思礼也消失了,只有她林三好留下了。
这种明明觉得有什么已经改变了,但到头来却发现只是自己想多了的心情令她抓狂到极致。
林三好不断说服自己让自己变得正常。
说不定一切都只是臆想?真正有问题的人是自己呢?
林三好竭力平复情绪移开视线,背起自己的书包,默默绕开他们朝教室外走去。
教室里喧嚣依旧,林三好的离去没有带来任何变化。
只是在无人注意的刹那,陈雅妮不知何时转过了脑袋,看着她离开的方向,眼神晦涩。
但下一秒,陈雅妮忽的一个寒战。缓过神后,她眼神变得迷茫,似乎在疑惑自己刚刚在对着门口看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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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林三好把罗赞的手机打了无数遍。
每一遍对面的女声都冷漠地告知她:“您拨打的电话是空号。”
林三好知道现在不是做这些的时候。
她应该不断刷题准备没多少天就要到来的高考,然后把那段诡异恐怖的经历抛之脑后,但林三好心里始终空荡荡的,她迫切地想要抓住点什么,课本上的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这种状态持续到第七天晚上,她的手机屏幕上终于出现了那个她期待已久的号码......
城市里的夜空格外遥远,远到抬头望去只能看见孤零零的月亮,很少能见到星星。
又是一个明月皎洁,看不到星星的夜晚,窗外传来夏蝉的鸣叫。
林三好小区里树很多,她没钱开空调,刚打开窗户吹吹风,她手边的手机屏幕就在这时亮了起来。
“朋友,你睡了没?”
罗赞爽朗的声音从手机那头传来,好似老朋友一般熟稔。
“这几天都去给魏思礼办理入学手续了,把你给落下了真是抱歉呀!哈哈哈!”
林三好莫名就红了眼眶,心中的大石头也砰然落地。
然后愤怒涌上,她并不想接受罗赞的道歉,只想把这家伙的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魏思礼受了伤,我带他离开时忘记告诉你了,现在回来是来和你告别的。”
罗赞的声音落在林三好的心里有些沉重,一下子浇熄了她心头的怒火。
告别......诶,不是,自己伤感个什么劲,只不过......只不过有点不舍得罢了,怎么说也是一起经历过生死的朋友。
罗赞那头也没管林三好怎么安静了下来,继续道:“知道你一定有很多的问题,离开之前我会把我知道的全部都告诉你,这也算不上什么秘密,准确说就算你知道了真相也无法将它告诉别人。”
林三好沉默地关上纱窗,朝屋内走去。
罗赞的声音从手机中接连传出:“前几天出现的那几只怪物在我们那被称为变异体,是一种被病毒侵蚀后产生变异的怪物。
我们学校就是为了培养消灭变异体的能力者而设立的,魏思礼对我们来说就是不可多得的人才,所以我才一直都想招募他。
结果他也答应了,目前正接受治疗,不久后就可以正式办理入学手续。然后......学校也会兑现给我的报酬了!”
说到报酬,罗赞的声音愈发愉悦,每个字的尾音都在上扬,最后还忍住粗犷地大笑出声:“哈哈哈......诶,诶?门怎么突然打开了?”
他笑到一半就乐极生悲了,他背靠的大门突然向后拉开。
罗赞踉跄回头就看见了林三好那张阴沉的脸。
“靠在被人家门口打电话还这么大声!会扰邻的!”
“我这不是想学一下你们那部电影里的情节吗?叫什么来着?特工009?”
009里没有这样的情节,我看你看的是盗版片!
不过面前罗赞穿着一身黑色劲装,搭配寸头,到颇有几分穿梭在黑夜里与恶势力搏斗的特工形象。
他干笑两声跟着林三好走进老房子,林三好的目光却落在了他的腰间。
那是什么东西?不会真的是两把枪吧?
转念一想,林三好又冷静了下来,就算是真枪她也不会觉得惊讶了,毕竟她怪物都见过了,枪什么的,洒洒水啦!
林三好表情麻木地给罗赞倒了一杯水,依旧没舍得开空调,只递给了罗赞一把在大街上不要钱的印着小广告的手摇扇。
方桌两端,两人就这么一人一把手摇扇,自己给自己扇风。
罗赞一边摇着扇子,一边继续解释,“病毒和变异体对你们这里而言都是外来入侵者,为了维护世界的稳定,你们这的世界意志自行对它们造成的影响进行了修复。
也因此出现人死而复生,事物回归原状的现象。
但修复也是有限的,尤其是对于活着的事物,虽然死而复生,但他们的寿命相比之前会大大缩短,说不定未来某一天就会突然死亡。
这么说吧,所谓修复,也不过是让事情结果放缓,逐渐变得可以让人接受罢了。
之前接连发生的几起爆炸事故其实也是变异体造成的,只不过被最大限度的修复了,看上去就变成了几起不关紧要的煤气罐爆炸事件。
哦对了,人的记忆也在修复范围内,当然也有个别记忆深刻的人会保留少许当时产生的情感,但不会记得具体发生了什么。
如果今天我没有出现,你应该也会像其他人一样彻底忘记那天发生的事情。”
她可一点也没忘!
林三好按捺住反驳的话,回忆起自己胸口那个被捅了个对穿的大洞,和生命一点点消逝的感觉。
她不记得之后发生了什么,醒来时胸前的伤口已经愈合,没留下一点痕迹,要不是濒死的记忆太过强烈,她都怀疑那是自己幻想出来的噩梦。
“所以......我也是因为被修复了才复活的?”
她和那些事件中的无辜者一样,也只是被暂时修复了而已,未来某一天就会突然死亡吗?
林三好的心情突然黯淡下来,其实不用这么大费周章,她就算突然消失对其他人来说应该也是一件可以轻易就接受的事情。
几天前她父亲还在催促她一满十八岁就快点从老房子里搬走,并提前安排了租户过来看房,她要是就那么死了,那不就成凶宅了?
“你?复活?”罗赞上下打量林三好两眼,毫不遮掩自己的嫌弃:“你只是吓晕了而已!”
说谁吓晕了!她明明是为了救人!
然而罗赞一抹额头上的汗水,并不给林三好辩驳的机会。
“咳咳......具体情况就是这样,我跟你讲这些也不怕你告诉别人,因为你体内没有可开发的程序,我离开后不久你就会再次忘记......等等......你的体内怎么也出现了程序波动!
虽然看上去系数等级不太高,但也勉强达到适合开发的程度,而且......还已经被激活了!”
罗赞震惊看了林三好好一会儿,表情渐渐变得凝重。
“林三好你体内程序已经被激活了,说明你不会忘记我刚刚跟你说过的话,也就表明我需要对你进行一些处理。”
空气凝滞了片刻,不等林三好反应过来,罗赞开口道:“林三好你要来我们学校吗?”
“入学都要参加入学考试,魏思礼百分之百能通过,你就很难说了,但作为转校生,你也有一次在中等部留级一年来年再考的机会。”
罗赞摆出利弊,最后将决定权抛给了对面的人,“林三好,你要试一试吗?”
试一试?
罗赞的话仿佛一颗石子,在林三好心中平静的湖面上留下了一圈涟漪,让林三好又重新燃起了那种“自己这块饼干,捡起来拍一拍说不定还能吃”的期望。
对,不是说有美人鱼吗?她还没见过美人鱼,要不,看看去?
但那里不只有美人鱼还有怪物!不过再想想,自己明明被捅了一个大洞,说不定马上就会无声无息地死去,和罗赞离开说不定还有拯救一下的机会?
林三好心思千回百转,罗赞没有去看林三好一脸纠结便秘的表情,自顾自地继续说道:“如果你拒绝了,那事情就有点难办了,我需要把你的记忆强行删除,过程中难免会对你的大脑造成不良影响,傻了,变植物人了都是有很大可能的。”
这确定不是威胁吗?林三好:“我选择前者......”
罗赞眉开眼笑:“那太好了,你现在就可以准备好行李和我一起去办移民手续了!”
移民?
林三好不解:“移民去哪?”
罗赞咧嘴一笑:“另一个世界。”
......
恍惚间,有一道声音从林三好记忆深处传来,它说:“替我向新世界问好。然后给新世界捎句话——正义万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