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边往门口走边接起电话,刚刚接通,那边就传来一顿谩骂,“昨天不是发信息让你转钱吗?钱呢”
聂渝听那声音难受,半眯着眼把手机听筒拿远了一点,不耐烦道,“…不是前两天刚给你一千,你又拿去赌了吗?”
聂父很不客气,“你管我用去干嘛,现在就给我转一千来!”那边传来很嘈杂的声音,人很多的样子,也不知道他这会在什么地方,聂渝无心去想,无非就是在那个破旧的巷子里,跟着一群酒佬呆在一起等着开下一场赌局。
聂渝捏了捏眉心,听对面的人还在不停的叨叨叨,正想挂电话,就从电话里听到了手机外的汽车鸣笛声,他警惕的扭头向四周看过去,没看到什么熟悉的人影。
大抵是没睡好出现幻觉了吧,他用拇指轻触屏幕,把电话挂了,干脆转身进了餐厅。
回来的时候看已经上好吃的了,聂渝深吸口气,把情绪整理好了才走近位置。
吃完饭,聂渝先一步起身去前台结账,却被告知自己这一桌的账已经结过了,正疑惑地转身朝身后看去,不料方京泽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自己身后,他就这么没有防备的撞进了方京泽的怀里,又一次。
“对,对不起。”聂渝一边揉了揉脑袋一边说。
“…没事,我送你回去吧。”方京泽扶稳他就松了手,朝着门外走去。
聂渝不解地跟在后面,上车后,方京泽直接问他家在哪,
报了自己家的地址,聂渝扭头问道,“这顿不是说好我请的吗?”
方京泽没看他,“……顺手了。”好拙劣的借口,让人也不知道怎么接话了。
于是一直到家楼下,两个人都没有再有什么交谈。
聂渝刚下车关好车门,身后就传来了一声很重的、充满怒气的关门声,然后就是急促的脚步声朝着自己过来。
不等他回头看过去,人已经被一股极大的力道踹到膝盖窝,整个人向前跪了下去。
“吗的,死兔崽子有钱吃好的没钱给你老子花,嗯?看我今天不弄死你!”说话的人正是聂父,他抓着聂渝的后衣领就要提起来,被听到动静及时下车走过来的方京泽一脚踹开了。
“啊呀…艹!哪个不长眼的!”聂父大骂一声。
方京泽不理会,只把聂渝拉起来抱在怀里安抚,“有哪很疼吗?”他皱着眉,因为听到了聂父的那句话,他真不知道聂渝怎么有这么个混身邋遢像个流浪汉一样的爸爸。
聂父以前不是这样的。
聂渝小时候也是有一个幸福的家庭的。
他的妈妈很漂亮,是那一片地方出了名的小花,家里也很富有,每次跟着妈妈一起出门,聂渝总是被人塞好吃的,聂父那会也并不像现在这样,他很爱自己妻子,工作很努力。
但就因为聂母是富家子女,聂父只是一个入赘的女婿,自然而然的,他被聂母的爸爸妈妈嫌弃,被逼着离了婚,“你都替他养了四年小孩了,也不见他有什么出息!”
就这样,聂渝失去了母亲,也失去了那个每天着家、把他当宝一样对待的父亲。
刚开始,聂父还能供他上学,直到他高中的时候,聂父似乎是在工作上跟人有冲突,被撤了职,那之后,他一蹶不振,天天酗酒,赌乐成瘾,心情不好了回来还会打骂聂渝。
一开始聂渝一点都不习惯,会跟他顶嘴,也会反抗。可后来他发现,自己打不过聂父,根本就打不过也骂不过。
有时候就算嘴上骂过了,还是要遭到一顿毒打,他被迫逆来顺受,被聂父打出了习惯,每每被拎起后衣领,他只会缩着自己,祈求这一次被打得不那么疼。
他熬了整整三年,19岁那年,晚上他趁着聂父睡着,跑出了家门。
他不知道该跑去哪里,就是一直跑,跑到看不到家的地方,跑到他觉得聂父找不到的地方,这才停下,靠在一边的墙上休息,也不知过了多久,遇上了出门丢垃圾的酒吧老板。
就这样,他有了自己的工作,自己赚钱,养活自己。
很长一段时间,他都过得很开心,因为不再需要被谩骂被毒打,只需要学会点人情世故,忍忍脾气,就什么都过去了。
可不知道聂父从哪里弄到的他电话号码,或许是村子里的什么熟人吧,不知道。从那之后,聂父隔三差五的给他打电话要钱,他有时候会给,但大部分时候不给。
估计是看聂渝拒绝自己太多次了,又或许是终于要到聂渝工作地方的地址了,聂父找了过来,就有了刚刚的那一幕。
聂渝被拎起后衣领的时候,第一反应还是缩着自己,就算已经被方京泽抱在了怀里,身子依然有些抖,听方京泽一直在喊自己,他才抬起头去看,对上方京泽眼里的担忧,他安静了,不知道为什么,一下就抱住了方京泽,在他的怀里无声的哭了。
方京泽就这么在路边抱着聂渝,一边的聂父被后面追上来要车费的司机绊住了脚,方京泽抽空报了个警,聂父就这么被抓了去。
不知道多久,聂渝平静下来了,“聂渝?你好点了吗?”他温声问道。
“…嗯。”聂渝声音带着重重的鼻音。
方京泽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不放心,领着人上了车后座,把车门锁上后,他看着怀里的人,拿纸巾轻轻擦掉他眼角没干透的泪。
“你再缓缓吧,今晚不用上班吧。”方京泽揉了揉他的脑袋,自己也不是没跟男的处过,这么抱着人倒也不觉得别扭。
聂渝点点头,被两只大手按在怀里,闻着熟悉的檀木香,怪安心的。
也不知道多久,可能是哭累了,被吓坏了,就在男人怀里睡了过去。
再睁眼,是在别人的怀里,是不熟悉的房间里,但鼻间涌入的是有些熟悉的味道。
聂渝动了动身子,抱着他的人醒了过来,“醒了吗?”
聂渝点点头,坐起身看着他,“谢谢你…我,我是不是麻烦你太多了。”
方京泽坐在他身边,一大早就被人这么郑重地谢谢一番,倒是一种很新颖的经历。
“……那你想办法还这个人情吧。”方京泽无心的说道,坐起身笑着揉揉聂渝的小脑袋就下床去洗漱了。
聂渝坐在床上思考了很久,也不知道男人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就被男人喊过神来,“洗手间给你准备了一次性用品,早餐在楼下的餐桌上,我先上班去了,你走了把门关好就行。”
说完,方京泽就走了,留下聂渝一个人在床上继续发呆。好一会,他才慢吞吞地收拾自己,刚下楼,就闻到了很香的早餐味,他走在餐桌前坐下,是鸡蛋面,看着就很好吃。
方京泽正在开公司早会,手机突然响了,他收到了聂渝出门的信息。
[聂小鱼:谢谢你的照顾,我想了一下,不知道有什么能回报你的,你提什么要求都行,只要我可以做得到。]
方京泽看着这么一段话,想到对面人是用怎么样一副严肃又认真的表情发出来的,就轻声笑了笑。
“怎么了吗?方总。”会议室里正在汇报工作情况的秘书小姐姐疑惑地看向正中央的总裁。
“…没有,继续吧。”方京泽收了收自己的八颗牙齿,恢复了平时不苟言笑的样子。同时在心里埋下了一个小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