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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军两周后医师随着补给军队赶来,告知我哈丹已经服毒自尽,野葬在了草场中,身体已被鸟兽食去,灵魂已经升入天堂。
我并没有多做回应,只是吹响了口哨,一只雄鹰从周围的丛林中飞来,稳稳的站在我的手臂间。
哈丹的鹰五日前的午夜来到我的帐前,利爪坠着重物早已血痕累累,多日急速飞行早已虚弱不已,只是为了完成主人的命令。
医师就这么望着那只鹰,这也是他们从小共同的伙伴。
“他很信任你,那颜。”医师轻轻的开口,释然的一笑,想必我们都自知哈屯和那颜视子如命,怎可让最后一个儿子离去。族长用这样的传令不过为了堵住我的嘴,也让我明白此行失败后的后果。
“他也很信任你。”我抬手送雄鹰起飞,回头回应道。雄鹰在空中翱翔鸣叫,高昂的叫声使得人人抬头仰望,使得每一位草原的人民思念家乡。
包裹里寄来的厚厚的兵法与计策便是哈丹几年来的心血,一笔一划都尤为细心,不知誊抄了多少本,想了多少日夜,烧了多少心血,为此后的战役写下了满篇的计策。
初章言天授四十九年,南征之始,必先定于定京。昔赫连麾下守旧诸王方始倾覆,然其余孽遁匿横岭,去京畿不盈百里。彼辈以效大殷俗为深耻,正缮甲厉兵,伺机复轨。此役进退维谷:若痛剿之,恐失国人旧部之心,负骨肉相残之恶名,而绝那海之退路;若姑息纵敌,则庙堂危殆,社稷恐复为旧党所噬矣。
【译文:书中第一章便告知大军南下的第一道难关-------定京之战。其言:赫连之下的赤勒贵族保守派领主刚被扳倒。但其旧部仍有部分逃散在横岭一带,离皇城不过百里。他们视大殷化为耻辱,正养精蓄锐以待夺回权位。此战两难:打太狠,得罪赤勒旧部,背上杀害同类的恶名,断那海之后路;打得太轻,无法保全朝廷,会再度被保守派吞噬。】
如今横岭已经在眼前,情报传来山上的残余至少万余人,同时独立豪强也不容小觑。虽同为赤勒族人,但政见相左,仇恨滋生,无论是强攻还是谈合都不是可行之策。
…………
帐中烛火摇曳,几位军师围着沙盘,自顾指点,竟无一人抬眼看我。
气的小棠在一边呼噜呼噜的喘气,在她眼里我本就是族长的亲孙子,而这些军师一路竟然都视我如空气,一连气了好些天。
我本也知道他们是看不上的,徐步归座,正了正腰间獒犬配饰,方徐徐开口:“横岭坐落于峡谷中,藏匿三方势力,虽都为赤勒守旧派,内部却阶级分明,白莲军极端派以兵力凌驾其二势,以虐杀大殷人为乐,绝对抵制大殷化而故步自封,更囚其中立者家眷以为质。民心已失,军心必离。”
话音落时,烛火静了片刻。
“……那颜年少,竟知此中关节。然此局难解——战之过甚,则损兵折将,难保家族后方被报复;不战而退,则军威扫地,何以复命?”其中一位军师总算在两周里第一次于我对上了眼,身子也坐直了几分。
“如今我军到来,他们三方势力之间的制衡必然土崩瓦解。况山间有农耕之迹,必有被掳的大殷人日夜望救。今三足鼎立,亦必有二心。”
帐中诸军师相视一眼,皆默然不语,唯目光灼灼,似要看透这我胸中丘壑。
我声沉如磬:“寻其中最弱势力为突破,保他们所得,使其为我所用。彼极端之徒,虐杀成性,天人共愤,必诛之以绝后患。至若中间骑墙之辈——大势已去,归顺朝廷或成为山贼都无可厚非。届时,不战而屈人之兵,方为上策。”
良久,一老军师叹道:“那颜此策,削其羽翼,断其爪牙,而后擒其首脑……妙则妙,然那最弱之势,果真能为我所用每?”
我缓缓起身,踱至帐门,掀帘而望远方山影,声若游丝:“长期惨遭压榨,腹背受敌,存与生死中的人心中只有一愿---所求不过归乡而已。我予其所欲,彼必以心腹待我。”
“诸位但观之,不出三日,必有使者夜访军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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