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夜来临 第6章 006 极夜

面对温言细语，白鹤眠一时有些恍惚。

怎么乍一感觉，这家伙好像还挺温柔的？

但她没有在宋枕鸿的床上久坐，很快就重新站起身，走回到会客厅的沙发上。

“其实刚才我静静想了一下。”她继续谈起未谈完的事，“今天的事，我们彼此都有错，也都有隐瞒，那就算扯平了。”

听见“扯平”二字，宋枕鸿抬了抬眉。

“时间不早，别的我不多说。”白鹤眠做了最后的提醒，“就一点，以后在船上，咱们就保持现状，互不干扰，拜拜。”

说完话后，她直接溜走，快得像一阵风。

白鹤眠怕会半路遇到人，没敢在走廊逗留，以最快速度回到她的房间。

换上拖鞋，脱掉身上的工作服，换了套日常衣服穿上。

“参观”过宋枕鸿的豪华套房之后，再回到属于她自己的小窝，白鹤眠难免会两两比较。

硬装是比不上人家的了，软装倒是遥遥领先，床头和桌子上都摆着玩偶等物品，家的温馨感扑面而来。

而且白鹤眠还专门带了两套新的床上四件套，刚上船时就铺好了，是浅蓝色贡缎面料，瞧上去蓬松柔软很舒服。

即使是单人床，她也习惯用两个枕头，一个枕头用来枕，另一个枕头用来靠。

已经是半夜，白鹤眠真想立刻扑倒在松软的枕头上，但在理智的驱使下，她还是强撑困意从衣柜里拿出新睡衣，先去浴室里洗个澡。

船上条件有限，虽然配有淋浴，24小时供应热水，但空间特别小，白鹤眠一般都是选择速战速决。

洗完澡后，她一边吹头发，一边打开手机查看消息。

锁骨发吹起来很轻松，并不怎么费时，很快吹至半干。

科考船平稳航行在东海海域，信号在此刻总体还算过得去，朋友发来的微信文字消息没延迟，正一条一条弹出。

【薛颂】：“你已经在船上了吗？”

【薛颂】：“船开到哪儿了？小眠姐QAQ”

【薛颂】：“睡不着睡不着，一想到你去北极，我就辗转反侧。”

【薛颂】：“也太羡慕了吧！公费旅游去北极！”

呃……这家伙到底在羡慕些什么？

【白鹤眠】：“哎呦我的大小姐，我这是在旅游吗？我这是在打工！”

自从干上海员这行，白鹤眠跟很多朋友都没法经常相聚，其中彼此最要好的一个，就是薛颂。

薛颂家庭条件很好，是标准的千金大小姐。但工作性质与她有点类似，都需要四处漂泊闯荡，是名记者。

她跑船，薛颂跑新闻。

【薛颂】：“我不管，我还没去过南极北极，我就是羡慕。”

【白鹤眠】：“一张机票的事，富二代禁止伤春悲秋。”

【薛颂】：“我承认我有钱，但没时间，记者哪有工夫……”

【薛颂】：“如果有什么工作派我去极地，顺便看看风景，那就完美啦。”

【白鹤眠】：“那还不睡？听起来做梦比较快。晚安。”

【薛颂】：“喂，人家刚从现场回来，出租车上太无聊，抽空就是想跟你聊会儿天，不许对我这么无情。”

印象里，她俩的很多聊天，都是在各自的奔波中。

海员与记者，真是两个注定不会悠闲的职业。

【薛颂】：“最近有什么新鲜事和我同步一下嘛？”

经薛颂这么一说，白鹤眠还真想起有大事忘了跟薛颂说。

虽然这件事她同时也没告诉其他任何一个朋友，但仍有点心虚，跟薛颂说起时，用了点说话技巧。

【白鹤眠】：“今天出发时天气挺好的。”

【白鹤眠】：“计划赶不上变化，前些天结了个婚。”

【白鹤眠】：“哦对了，你跟你的那位长风哥哥有啥新进度没？”

算是三明治说话法的一个变种。

把最重要最惊人的内容，夹在中间说，试图营造一种无波无澜、云淡风轻的效果。

但还是成功把薛颂给吓了一跳。

【薛颂】：“什么！你结婚了？？？”

【薛颂】：“为什么我一点风声都没听到？那男的是谁？也没听说你有在谈恋爱呀……”

【白鹤眠】：“临时起意，也没告诉其他人。领了证，婚礼还没办。”

文字消息完全没法准确地传递情绪，于是对方的思路已缓缓偏离。

【薛颂】：“真没想到有朝一日，我的小眠姐也能爱得轰轰烈烈，直接闪婚。”

【白鹤眠】：“哈？”

闪婚是事实，但他俩怎么也谈不上爱情。

怕薛颂误解，白鹤眠不得不将话说得再清楚些。

【白鹤眠】：“你不懂，我这是破釜沉舟，为了彻底解决我妈那无休无止的催婚，我选择直接跟相亲遇到的优质男领证，婚后各过各的。”

【薛颂】：“这个操作……”

【薛颂】：“震撼我全家。”

【薛颂】：“小眠姐，我真不知道你还有多少惊喜，是我不知道的。”

【白鹤眠】：“确实还有件事。”

白鹤眠揉了揉已经干透的头发，趁此机会跟薛颂同步了最新消息。

【白鹤眠】：“我在船上碰到个熟人。”

【薛颂】：“谁？”

【白鹤眠】：“嘿嘿，碰到我老公了。”

【薛颂】：“……”

【薛颂】：“信息量有点大，让我消化一下。”

半晌后，在白鹤眠几乎就要睡下的时候，薛颂又发来一句话。

【薛颂】：“消化完毕。祝你俩百年好合，小情侣99。”

【白鹤眠】：“你滚蛋啊！”

*

“极夜”号作为大型科考船，装备有专门的减摇系统来对抗船体晃动。

第一夜，白鹤眠睡得很踏实。

她休假在家时，喜欢睡懒觉，但一回到船上的环境，她的生物钟自动启动，总是醒得很早。

她望向窗外，远方天际已泛起鱼肚白。

太阳像根擦亮的火柴，升起后，穿透清晨的薄雾，点燃云层，将整片云都染上火红。

大海上的日出，比陆地上要盛大百倍。

这是独属于海员的浪漫。

白鹤眠安静地看着日出，正要拿手机拍照，警报声突然响起！

急促、连续的短声，持续了一分钟。

白鹤眠将船用应变信号背得很熟，知道这是消防救火的指令。

她紧跟着就反应过来，这应该是应急消防演练，船刚出发第二天，正是进行安全培训的关口。

像她这样有经验的海员，已经历各项演练无数次，立刻穿戴整齐，按照应变部署行动。

船上经验欠缺的科考队员们也不用慌，每个人的床头都贴有应变任务卡，上面详细标注着消防、弃船等报警信号，以及逃生时众人要乘坐的救生艇编号等信息。

驾驶室、机舱，还有餐厅等地方，也都贴有应变部署表。

紧接着，船长通过广播开始播报通知：“全体人员注意，迅速到紧急集合区集合，按照各自职责进行消防应急灭火……”

船上船员加上科考队，共一百余人。其中大部分都是中国人，但科考队联合了9国11名外国科学家，所以广播第一遍是中文，第二遍是英文。

船上十分看重消防演练，因为比起航行期间遇到的触礁、碰撞等危险，火灾所导致的船舶全损率要更高。

科考船上有实验室等区域，一旦着火，造成的损失也会更严重。

消防信号发出后大约两分钟，全体船员已在甲板两侧救生艇旁的紧急集合区集合完毕。

科考队员们不久后也已经集合完毕。

人员清点完毕后，众人各司其职，探火员迅速探明火源，灭火队实施灭火，隔离队和救护队也有条不紊。

白鹤眠身负大管轮的职责，则回到机舱控制主机，保证主机正常运转，如有火灾发生，船舶不失去动力。

没过多久，船上又响起“七短一长声”的警报，弃船演练宣告开始，白鹤眠又往甲板赶去。

“我船遇到紧急情况，全体人员迅速到紧急集合区集合，准备弃船。”

船长的广播声响起。

船上的所有人已都穿上救生衣，再次集合在甲板上，排队站在应变任务卡上写的救生艇前。大副担任现场指挥，清点人员，报告船长。

整场演练里，没有一个人有松懈和漫不经心，所有人都认真对待。

宋枕鸿是船上安全领导工作小组的组长，最后宣布本次演练圆满成功。

演练结束，整齐的队伍一下子就四散开，不远处的科考队员符君发现了白鹤眠，快步朝她走过来。

“白二轨，吓死我了，刚才正睡觉呢，以为真着火了。”

头一次上船的人，难免经验不足。

白鹤眠还记得符君昨天的情况，于是出言关心：“昨晚睡得怎么样？晕船好点了吗？”

“好多了，和我一个房间的姐姐是比利时人，还送了我晕船药。”

像这样的国际科考，已不是第一次。

外籍科学家和中国科考队员同吃同住，共同作业，是一个密不可分的大集体。

正同符君你一言我一语地闲聊着，白鹤眠恍惚听到身后有人叫自己。

“白鹤眠。”

是宋枕鸿的声音。

似乎是觉得直呼其名不妥，他很快改了称呼，继续在身后唤她：“白二轨，稍等下。”

救命啊大哥，白鹤眠暗暗吐槽。

约好了互不打扰，就不要突然过来找她。

她很想装作没听到，但身旁的符君显然不知情，还好心地拍了拍她的肩：“宋队在叫你呢。”

白鹤眠只好耐着性子，转头朝他询问：“宋队，有什么事吗？”

“物归原主。”他言简意赅。

宋枕鸿递来了东西，她下意识就伸手去接。

而后看清了，那是她的一副耳塞。

机舱噪音很吵，长期听下去受不了，白鹤眠有时要戴耳塞工作。

轮机员佩戴的耳塞还有讲究，消音效果不能太好，否则耽误听到警报，或是听不清机器故障时的异常噪音。

所以她平时只要进机舱，都会随身带一副耳塞。

今天忙着应急演练，在房间、甲板和机舱来回跑，仓促之下，装在口袋里的耳塞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掉地上的。

宋枕鸿捡到，好心归还给她，她心里却还误会了他，嫌他多事……

一时之间，白鹤眠有点后悔，匆匆告别在旁的符君，连忙追上已经离开的宋枕鸿。

“宋队，谢谢你。”

“不客气。”

保持距离，是他们一早就说好的。

但回去的路上，白鹤眠偏又一直走在他身旁。

半晌，她想起方才列队解散时，宋枕鸿其实离自己有好一段距离，远到她都没留意宋枕鸿的走近。

“宋队。”白鹤眠若有所思，感叹一句，“你眼神还挺好，隔那么远，竟然能看清是我掉的。”

来也 谢谢小宝们的追读，明晚见喽

【1】本章的应急演练广播内容，均参考网络上的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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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006 极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