霁日 第25章 Chapter 25

贺谦霖走进ktv的时候感觉自己仿佛刚从过山车上下来，情绪在脑子里左边打右边，一会儿忧郁占据大头，一会儿恼怒占据大头。

最后谁胜谁负，估计得亲眼见到那个叫阿阿阿切铭的家伙才能确定。

“这个房间在哪里？”贺谦霖捏着手机戳在前台桌面上。

“这边左转就到了呢。”前台后退了几步，躲得远了点儿，微笑着说。

“谢谢。”贺谦霖转身就走。

“先生您是找……”前台看他长得挺帅，又有点混子气质，忍不住问了句。

贺谦霖就这样顶着一张面部表情的校霸脸，插着兜拽里拽气地大步走向那个包间，头也不回地礼貌应了句：“找我朋友。”

前台：“……”

您这架势更像是去找朋友麻烦呢，亲。

年轻的小姑娘犹豫了下，看见总管正走过来，赶紧招了招手。

“怎么了？”总管问。

“刚才那个客人，”小姑娘斟酌了下，“不会是来捉奸的吧。”

总管探了探头，看着消失在拐角的背影，眯了眯眼，手上戴的表是限量版奢侈品牌，说明是个富家子弟，一身花花配色，一看就是年轻气盛的小孩儿……

“说不定，让阿彬盯着点他们包间，要是有什么事记得拉住刚才那位，你懂吧。”总管递了个眼神。

这人一看就是不怕赔的，那气质就很嚣张，走路撒钱的嚣张。

前台点了点头，忍不住感慨一句：“这么帅也……”

“脾气臭再帅也救不了，小姑娘以后一定要找个情绪稳定的对象，不能只看脸啊。”总管笑了笑。

“咳。”贺谦霖敲门的同时清了清嗓子。

ktv声音太大，没人听见他敲门的声音，更没人听见他清嗓子的声音。

只有在拐角假装站岗的服务生一边低头一边余光瞥着这边，耳朵恨不得竖老高。

哎呦哎呦，咳嗽了咳嗽了，这是准备开嗓起势了对吧！马上是不是要大喊一声，找小三找小三……

服务生莫名有点激动。

是不是你，是不是你……

贺谦霖脑子里莫名其妙冒出来昨天狗血电视剧里的台词，太好笑了，怎么会想到这个，他又不是谁的丈母娘。

……

“爸爸再见。”

钟离燕的声音在脑子里3D环绕，贺谦霖猛得气血上头，不用照镜子都能感觉到脸脖子耳朵一连串儿烧起来。

门打开的时候，面红耳赤的贺谦霖一抬头，跟微笑着的儒雅青年对视上：“……”

自古书生惹红娘。

贺谦霖不动声色地打量几眼，这人戴着一副眼镜，穿了件米白的T裇，肩宽腿长，个头跟他差不多高，双眼皮上方还有个小痣。

不知道为什么，贺谦霖有种直觉，这就是柳之铭。

“你好，请问你是……”柳之铭礼貌疏离地问道。

“我来送手机。”贺谦霖一只手从兜里抽出来，捏着手机晃了晃。

“噢！”柳之铭冷淡的面容一下子松动，勾起嘴角眉眼弯弯，带着笑意边拉开门边回头道：“燕子，你男朋友来接你了。”

“他拿错了罐头，不小心喝了点酒。”柳之铭推了推眼镜笑道，“路上小心，我就不送你们了。”

“嗯。”贺谦霖微微颔首，侧身走到瘫在沙发上的钟离燕旁边。

温柔的人大多都有这种特点，他们的语气和微笑让人毫无发挥之地，只会在——对比里更深刻的意识到自己的逊色。

贺谦霖能感觉到钟离燕肯定提前打过招呼，ktv里暗暗打量的视线有好几道，但该唱歌还是唱歌，该聊天还是聊天，没有人明显地看过来，或者主动调侃搭话，这让他松了口气。

但并不能让他彻底放松，贺谦霖弯腰去拍拍钟离燕的时候，背脊绷得僵直，耳朵边仿佛能听见骨骼的咔哒声。

他撑在沙发靠上，偏过头压低声音：“你喝醉了？”

“我醉了，”这么近的距离，钟离燕直接伸手勾住他脖子，顾及到贺谦霖的小心脏，他克制住树袋熊般的抱法，“你抱我上车吧。”

“抱出去吗？”贺谦霖下意识摁在他膝盖上。

钟离燕一头栽在他肩膀上，“哎呦，我头好晕啊真的一点走不动了，要不你拿个拖车拉我回去吧。”

“……”

能怎么办呢，贺谦霖思考了下现在戴口罩再抱的尴尬程度和露着脸出去的尴尬程度，最后选择了露出脸。

戴口罩显得更像神秘八卦了，露出脸起码他在八卦里不是毫无竞争力的那个，帅哥里也凤毛麟角的既精致又张扬的相貌。

贺谦霖余光扫了眼旁边的人，跟偷瞄的一个姑娘冷不丁对视上，对方立刻坐直了捏起话筒唱起来，唱得调一颤一颤的。

贺谦霖：“……”

早知道带个面具把脑袋套起来了！好尴尬啊！

他气一沉，胳膊卡在钟离燕腘窝和后背，麻溜地抱起来，假装气定神闲地大步走了出去。

“拜拜。”柳之铭眼含笑意地倚在门口挥了挥手。

“谢谢。”贺谦霖沉着嗓子面无表情地点了个头。

这还真不是他对柳之铭有什么意见，只是紧张得做不出表情。

“阿铭！明天、记得、给我、打电话！”钟离燕勾着贺谦霖脖子探出头，比了个六在耳朵边摇了摇。

柳之铭笑着站在包间门口，比了个ok。

郝助理正在门口左转转右转转，听见自家少爷醉呼呼的歌喉立刻伸长脖子，就看见贺少爷仿佛捧着个古董墩子一样肢体僵硬地走了出来。

“哎呦，这是喝醉了？”郝助理猛地惊呼，几乎要尖叫，“完了完了完了……”

钟离燕趴在贺谦霖的肩膀上，悄悄朝郝助理眨了眨眼睛。

“完……完全没问题。”郝助理的声音戛然而止。

“什么完全没问题？”贺谦霖给钟离燕塞车里，终于松了口气，揉了揉发酸的肩膀奇怪地看向郝助理，“抱歉，刚才有点走神。”

其实是紧张地根本听不进去任何话，耳朵外面罩了层屏障。

贺谦霖叹了口气。

他平时也没有社恐成这个样子啊。

“哦，我是说幸好有你在，这就完全没问题了，”郝助理装模作样地拍拍胸口，余光往两人那儿瞅了瞅，一边喊着一边麻溜地扫了辆共享电动车，“麻烦你了！我就先走了啊！”

说着油门一拧，唰一下就飞出去老远。

贺谦霖目瞪口呆地看着远去的黄色小斑点，不过眨眼的功夫就消失在小拱桥的那一端，和远处的路灯融为一体：“……”

说好的保镖呢？

这就走了？

不是你家少爷就这么醉醺醺的也能放心？

好歹搭把手不是……

贺谦霖看着盯向自己傻乐的钟离燕，又有点委屈。

说要带他兜风，自己倒是跟朋友玩得乐呵，喝成这样别提兜风了，这人坐副驾和后座他都不放心。

“我生气了。”贺谦霖小声嘟囔了句，心想：我要狠狠小发雷霆。

小发雷霆第一步，贺谦霖把车门一关，无视钟离燕探出脑袋的搭话，给郝助理打了个电话。

“喂，你跑那么快干嘛。”贺谦霖不太高兴地说，“我一个人开车多危险。”

“不危险的，”郝助理的大嗓门炸得贺谦霖猛地把手机移开老远，“我们少爷喝醉酒可乖了！保证不会动手动脚……至少肯定不会影响行车安全。”

“他在你面前喝醉过啊？”贺谦霖发出致命一问。

郝助理：“……呃，那倒确实没有。不过！贺少爷你别老担心不说啊，少爷很听你话的，有什么需求你直接跟少爷提就是。”

“你哪边儿的？”贺谦霖忍不住问。

“我当然是少爷这边儿的，不过您真的不用太担心，”郝助理那头传来了烧烤摊的声音，隔着屏幕都能闻见香味，“您提的要求少爷不喜欢就不会听的，但这种不要紧，又不是小孩儿了。”

“我……”贺谦霖哑口无言，却偏偏被他说中了最想知道的问题。

“哎哎哎，不说了啊，饿死我了，”郝助理高高兴兴把电话挂了，“约会愉快！拜拜~”

“拜你个头的约会，瞎用词。”贺谦霖把手机插兜里，看着托下巴微笑看过来的钟离燕，眼睛都弯成月亮，亮晶晶的闪着光。

这还不是小孩儿吗？

完全幼儿园好吧。

“我们去兜风吧，”钟离燕翁翁地说，“你昨天答应我的。”

“不去，”贺谦霖倚在车窗边低头看着他，“你都喝成这样了，万一我开车的时候你撞到哪儿怎么办。”

“我……”钟离燕一下瞪圆了眼睛，咕噜一转又眯起眼哼唧，“我这么乖怎么会干扰你开车呢！我就要兜风，就要兜风，就要兜——风——！”

“那你找阿铭哥哥去兜风呀，”贺谦霖仰头望天，“他一看就是温柔那挂的，肯定不会拒绝你的要求对不对。”

“不对！”钟离燕在后座里打滚，大喊道，“我就要你就要你就要你！不是你的话我兜个屁屁的风呢，你答应我的鹅鹅鹅——！”

贺谦霖伸出格挡之臂，两根指头捏住钟离燕的嘴巴，掐住了剩下山道十八弯的嚎叫，噗嗤一声笑出来：“那你保证乖乖坐稳了不要乱动。”

“我保证！”钟离燕呜呜两句，在贺谦霖松手后又笑倒在后座，屁股挪了挪靠在窗边，“你终于笑了。”

“嗯？”贺谦霖抬眼看了下后视镜，忍不住偏过头。

钟离燕端正地坐在中间，两只手托着下巴笑眯眯地弯着眼睛，看见他偏过头一下就露出一排白牙，在脸颊挤出两个观感极好的小勾勾。

他的牙看起来很可爱，为原本精英的长相多添了几分呆萌，像张牙舞爪的猛兽幼崽，让人忍不住想亲一亲。

贺谦霖把车停在了路边。

“嗯？”钟离燕疑惑了下，“我这样也算干扰了吗，停下来就没风了哎。”

“你还很醉吗？”贺谦霖问。

“其实我装的，没有喝多少，也就……”钟离燕捏着指头尖儿眯起眼睛，“一点点哦。”

“那你现在是清醒的喽？”贺谦霖轻笑了声问道。

“嗯哼！”钟离燕托着下巴弹了弹脑袋。

贺谦霖笑着招了招手，俯身凑过来，示意钟离燕靠近一点。

“你要一个亲亲吗？”钟离燕嘴角的小勾勾窝得更深了，闭着眼就往前挪了好大一挪。

一个凉凉的触感落在嘴角，能感觉到指尖在小勾勾处轻轻按了按，又顺手在他的脸颊上捏了几下。

“哈。”贺谦霖笑出声，垂眸低头的时候正巧钟离燕好奇地仰头，两人脑袋咚得撞在一块儿，倒吸一口凉气又忍不住同时笑起来。

“你好傻啊，这都能撞到。”钟离燕嗔怪道。

“我又没有读心术。”贺谦霖摸了摸额头，干脆抵在钟离燕额头上，静静地闭着眼睛，手还捏在他脸颊上没送来，时不时捏一捏。

过了一会儿，钟离燕轻声问：“疼不疼呀？”

“不疼。”贺谦霖脑袋往下一滑，趴在他肩膀上。

这姿势很别扭，钟离燕没怎么动，但从驾驶室弯过来的话，贺谦霖肯定要腰疼了，整个脊柱都是扭过来的。

“真的不疼吗，都听到咚得一声了。”钟离燕想往后退一点儿，伸手去摸摸他的额头。

“不疼，疼我会说的。”贺谦霖抓住他的手慢慢放下去，趴在他颈窝缓慢地呼吸着。

“你有不开心就跟我说嘛。”钟离燕就没再动弹，随着他说话牵引肌肉，毛茸茸的头发在贺谦霖的脖子里轻轻抚摸。

“不，”贺谦霖被痒得笑了下，又安静下来，车里回荡着柔和的音乐声，过了会儿他小声地说，“我就想这样趴会儿。”

“好。”钟离燕托着下巴，闭上眼睛安静地等他趴舒服了。

贺谦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发现钟离燕住在了自己小窝对面的那天，他是害怕的，害怕穷追不舍，害怕自己某天不留神一脚掉进海里再也不能习惯陆地。

但要说一点开心都没有也是不可能的，甚至有些惊喜，这使他更害怕，害怕是因为知道再这么经常在海边走终有一日会脚滑，而他是不会独立游泳的人。

他的脑子像浸了水，行为也不受控制，多巴胺天天对前额叶拳打脚踢，内啡肽却跟喝大一样久醉不醒。

贺谦霖觉得自己就像考试前三天想着还能有两天复习于是放纵自己玩一天，到了凌晨又忍不住焦虑的中等生。

好像一切从飞机上遇见钟离燕的那天开始突然变得不一样了。

他开始期待，开始习惯，开始依赖，竟然也产生了一种理所应当的情绪，表现出一点吃醋的意思。

然而他最初是怎么想的呢。

这就是单纯的联姻，联姻就是两个在一起的利益价值大于分开，至于感情这种缥缈的东西，自由恋爱都会破碎，他原本就给自己定位很清楚了啊：合作愉快就行。

退一万步说，钟离燕这样的，既优秀又不失呆萌的家伙，会受欢迎很正常啊。

直白的，比如周那个叫什么来着的小丑鱼信息素；接触不多但也很喜欢跟他玩的普通朋友同学，比如今天那几个；还有明显很熟，不一定是那种喜欢但喜欢的，比如柳之铭…………

好多好多。

一朵漂亮的玫瑰住在漂亮的花盆里，旁边是漂亮的开不出花的嫩枝，花房里到处都是争奇斗艳的珍品。

搭配不好看，也让人忍不住惋惜。

贺谦霖深深地叹了口气。

“怎么了？”钟离燕猛得一个惊起，肩膀狠狠肘击了贺谦霖的下巴。

“嘶……”贺谦霖这回是真疼了，捂着下巴好一阵没能睁开眼睛。

“哎呀，我我我不小心睡着了。”钟离燕赶紧凑上去看了看，下巴处红了一块儿，他快快地吹了吹，趴在他半个身体上翻找一圈，抽了张湿巾给下巴擦擦。

湿巾是凉的，凉的擦擦撞红的地方，蒸发吸热。

钟离燕不禁感慨自己真是完美男友力，又赶紧吹了吹。

贺谦霖脖子被吹痒了，肌肉不受控地抖了抖，钟离燕一个没撑稳往旁边栽去，吓得他赶紧手忙脚乱地兜住。

哎。

就说巧不巧，这场景跟他们第一次不小心亲上时一样，钟离燕还没反应过来嘴唇上软软的触觉，贺谦霖就咚地一声重重撞在车壁上。

这下是真的疼到脑子抽抽了。

贺谦霖好半天没能合上嘴，捂着后脑勺好一顿揉搓。

“你躲那么急干嘛，”钟离燕心疼地在后面给他扒拉头发看了下，什么也没看出来，应该是没肿，“也不是第一次亲了，有这么害羞吗？”

贺谦霖耳朵烧起来，闭着眼没接话。

车里又变得安静起来，耳朵只剩下浅浅的呼吸声和仍在继续的音乐，贺谦霖没动，也没敢睁眼。

这么近的呼吸，又没有开口说话，那一定是钟离燕在观察他了。

钟离燕经常这样，刚认识的时候就喜欢盯着自己看，看着看着还动手摸脸。后来长大了，上了生理课，收敛许多，但还是喜欢盯着他看，被发现了也不恼不羞，甚至高高兴兴地朝他笑笑。

这会儿估计又在看他吧。

贺谦霖紧张地咽了咽口水，心想脸上眼睛应该干干净净没有出油吧，不过五官肯定是很能抗的，就算有点晒黑了也很好看……

嘴唇突然被烫了一下。

一触即分。

好感度其实也很好猜咩，放个墩儿

显然，这波对面明显招架不住了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5章 Chapter 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