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初的目光像被钉在了那块白布上,上面密密麻麻的名字在晨光里泛着冷白的光。
她不知道自己维持这个姿势多久了,指尖无意识地摩挻着布面的纹路,直到门外再一次传来弟弟带着少年气的喊声,才猛地回过神来。
“来了。”她低低应了一声,胡乱地将白布叠成整齐的方块,塞进枕头底下,又用手按了按,仿佛这样就能将那些名字连同心底的波澜一起藏好。
深吸两口气,她扯出一个略显疲惫的笑,拉开了房门,“昨晚码字又码到后半夜,不过总算完结了。”
门口的少年已经长到一米八几,比明初高出了大半个头,手上端着两碗冒着热气的米饭,正往餐桌走去。
“姐,你再这么熬,熊猫眼都要长在脸上褪不下去了。”
他将碗放在桌上,语气里带着嗔怪。
明初挠了挠头,讪讪地笑:“下次一定注意,下次一定。”
“你每次都这么说,哪次真的信守承诺了?”弟弟依旧不依不饶。
明初眼神闪烁了一下,明显不想再纠缠这个话题,连忙转移注意力:“快吃饭吧,再磨蹭我上班要迟到了。”
她瞟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指针已经指向八点半,顿时惊呼出声,“我靠,你上学是不是都已经迟到了?”
弟弟正往嘴里扒着饭,闻言含糊地应道:“今天周六,不上课。”
忙碌了一天的明初,踩着高跟鞋几乎是冲回家的。
玄关的灯被她一手拍亮,随身的包随手扔在沙发上,人已经踉跄着冲进了卧室,一把掀开枕头。
那张白布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边角被她压得有些褶皱,却真实得不容置疑。
是真的,不是梦。
她今天一整天都魂不守舍,指尖划过键盘时会突然愣住,眼前总闪过那个光怪陆离的梦:水境里衣袂飘飘的两人,还有那块递到她手中、写满名字的白布。
同事见她脸色苍白,关切地问是不是生病了,她也只能含糊其辞地应付过去。
刚打发走同事,上司就亲自找了她。
明初是软件销售,几天前她对接了一个大客户,不仅顺利签下百万订单,还凭着一股韧劲说服对方介绍了三个新客户,直接给公司带来三百万的业绩。
上司拍着她的肩膀,语气里满是赞许:“你这波操作太牛了!公司决定升你为销售经理,薪资翻倍,再发30万奖金,以后这个客户群就归你全权负责。”
她真的有钱了,再也不用为生计发愁,可她此刻满心都是枕头下的白布。
匆忙赶回家,再次摸到那块布料的质感,她才彻底确信,那场梦、那个约定,都是真实的。
她又愣住了——自己该怎么做?
水境中那对仙人般的二人,将这沉甸甸的重担交在她身上。
如今她随口提的条件——升职加薪、拥有足够的时间和金钱。
这些都已一一实现,她又怎能食言?
明初没有丝毫犹豫,打开电脑就新建了文档,书名是她在公司时就想好的——《蒲公英的约定》。
指尖在键盘上翻飞,第一二章几乎是一气呵成。
其实从确认升职加薪的那一刻起,她的心思就彻底从工作上移开了,满脑子都是如何将白布上的名字变成鲜活的故事。
水境中的二人只说要留下这些名字,她便按自己最擅长的方式,写成了**;他们那般神通广大,故事背景自然是古风仙侠。
越写越有劲头,明初从未觉得写文如此激动人心,仿佛不是在创作,而是在完成一场神圣的使命。
当她一口气写完五章时,电脑右下角的时间已经跳到了01:39。
她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再次拿起那块白布,指尖轻轻拂过上面的名字。
明日,继续。
好景不长,这份被命运馈赠的顺遂,只维持了不到一个月。
明初的《蒲公英的约定》已经更新到第二十章,白布上的名字在她笔下渐渐有了鲜活的魂魄。
办公室里的升职加薪本是喜事,却让同组的李哲红了眼。
他在公司待了好几年,论资历远胜明初,可这次晋升却落了空,看向明初的眼神,从最初的不甘变成了后来的阴鸷。
那天晚上,明初加完班已是十点,刚走出公司大楼,就被一个黑影堵在了巷口。
路灯的光昏黄微弱,她看清来人是李哲时,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对方猛地捂住了嘴。
“凭什么?”李哲的声音带着扭曲的嘶吼,“你刚来多久?凭什么升职加薪的是你?那些客户本该是我的!”
他手里的水果刀在夜色里闪着寒光,“你毁了我的前途,我就让你彻底消失!”
明初拼命挣扎,可力气远不及对方,刀尖划破皮肤的刺痛传来时,她的视线开始模糊。
她想起枕头下的白布,想起那些还没写完的名字,想起水境中二人的嘱托,想起她仅有的家人弟弟,眼底涌上无尽的不甘。
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她仿佛看到白布上的名字化作点点微光,在她眼前轻轻晃动,而李哲的狞笑,被无边的黑暗彻底吞噬。
在寂静的无忧林中,顾冶坐在明初对面,指尖凝着的灵光因怒意剧烈震颤,原本温润的眉眼此刻覆满寒霜。
“畜生!”
他低喝一声,声音里淬着冰碴,“不过是区区俗世升迁,竟能狠下如此毒手,这般腌臜心思,连凡尘蝼蚁都不如!”
“他以为杀了你来泄愤,便能夺走你的功绩?简直可笑!”顾冶的语气骤然凌厉,周身的气压低得让人窒息,“此等恶徒,若不教他付出代价,岂不是辱没了天地正道!”
“好了好了,师父,别气了,都过去了。”明初试图安抚于自己的师父,“我现在不是很幸运地来到了这个世界吗?还遇到了你这么好的师父,总比困在那个黑暗的巷子里强。”
顾冶胸口的怒意仍在翻涌,却被她这声“师父”浇熄了大半。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眼底的寒芒,只是语气依旧带着余怒:“倒也算你命大,没被那畜生彻底断了生机。”
话锋一转,他看向明初,“你方才说的,都差不多了?”
“嗯,差不多了。”明初点点头,想起什么似的,眼神亮了亮。
“那那个耳饰是怎么回事?”
明初盯着耳饰,像是被唤醒了沉睡的记忆,恍然大悟般拍了下额头:“哦哦,差点把这个忘了!”
她凑近了些,眼神里带着困惑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那耳饰,其实是我的,是我弟弟在我生日时送我的,我一直贴身戴着,从来没摘过……我实在想不通,它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还被那个叫什么安的拿着。”
“我绝不会认错,上面那个银杏叶的根部,仔细看会有一个小窝,是我有次没有拿稳摔出来的。”
顾冶指尖轻点桌面,思绪落在明初说白布上首那“慕萧安”三字,沉吟片刻道:“他叫什么名字倒无关紧要,不过依你先前所说,将你牵引至水境的那对仙人,大概率是慕萧安的父母。”
明初闻言颔首,眼底闪过一丝认同:“我也这般猜想过。毕竟,若不是至亲之人,怎会将他的名字,放在这白布的第一个位置。”
明初说完后望着顾冶沉静的眉眼,心底忽然涌上一阵难以言喻的情绪。
一半是惊喜,一半是意外。
她本以为,自己这番跨越生死、牵扯仙凡的经历太过荒诞,换做任何人都只会当她是胡言乱语,可顾冶竟真的信了。
他没有丝毫质疑,没有半分不耐,只是认真地听着,甚至为她的遭遇动了怒。
明初尝到了家的感觉。
——
此前对于明初的坦白,二人对着那耳饰异常突兀的由来,只觉线索杂乱如麻,始终摸不着半点头绪。
可如今安佑丞在他们手中,像是在迷雾中点亮了一盏灯——纵使他此刻被困在那枚小小的茉莉花种里,动弹不得,只要能设法让他开口。
耳饰的秘密想必是有希望揭开的。
二人脚下生风,迫不及待地赶回无忧林。
石桌上早已备好所需之物:一瓷瓶剧毒蛊虫、一碗冰彻骨髓的寒水,还有那枚装着安佑丞的茉莉花种。
一切准备就绪。
顾冶指尖一弹,装着花种的锦盒盖子“咔哒”一声弹开。
盒中那枚小小的茉莉花种,依旧静悄悄的,毫无动静。
“喂,别装睡了,起来干活。”顾冶屈指敲了敲盒壁,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烦。
花种里,安佑丞正睡得昏天暗地,被这声敲打惊醒,他费力地睁开只有自己能看见的眼睛。
刚一睁眼,就被外界的光线刺得龇牙咧嘴,仿佛眼睛要被灼穿一般。
“卧槽!好亮!小爷我的眼睛要被亮瞎了!”安佑丞的尖叫声从花种里传出来,尖锐又刺耳。
“得了吧,嫌亮就闭上。”顾冶懒得跟他废话,直接切入正题,“问你几件事。”
“凭什么呀?你问就问,我就要回答吗?”
顾冶闻言,眼神一眯,指尖轻轻摩挲着瓷瓶,语气里带着**裸的威胁:“可别忘了,你现在的小命,捏在谁手里——我是蛊师。”
“蛊师”二字一出,安佑丞的嚣张瞬间蔫了下去。
他脑子里飞快闪过蛊师的手段,浑身一个激灵,立马换了副谄媚的嘴脸:“哈哈哈哈,误会误会!您有话好说,哦不,好问!小的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明初早已按捺不住,连忙追问:“那邪尊,可有向你说过要找的人的名字?”
安佑丞沉默了一瞬,语气含糊:“没有。”
“那他要找那个人,是为了做什么?”明初又问。
“没有。”
明初:“……”
顾冶脸色一沉,冷冷吐出四字:“没用的东西。”
“那你知道些什么?”
安佑丞有些无辜的样子:“就在不久前跟你们说过的那些呀。”
顾冶:“……”
还不如不问。
明初咬了咬唇,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出第三个问题:“那邪尊的名字,你总该知道吧?”
安佑丞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如实回答:“不知道。”
明初:“……”
彻底没招了,毁灭吧。
顾冶额角青筋跳了跳,忍无可忍地骂道:“没用的废物!
毁灭吧,上一章和这一章的字数又不对了
这一章可以结合42章无忧林食用??ˋ????????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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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明初坦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