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撒?仙君这就要走啦?”苗大娘刚听自家姑娘提了一句,手里择菜的动作猛地一顿,满脸诧异,“这可使不得呀,慕仙君的病还没好透呢,身子骨还虚着哩!”
苗思瑾挽着母亲的胳膊,轻轻晃了晃,声音软乎乎的:“是啊娘,我也劝过了,可仙君说有急事要回。”
“急事也不能拿身子不当回事啊!”苗大娘急得直拍大腿,“慕仙君这病根,可是为了我家思聿落下的,怎么能说走就走?不行,俺得去拦着!”
说着,她撂下手里的菜篮子,风风火火就往庄阿婆家赶,脚步快得险些绊到门槛。
庄阿婆家的院子里,正忙着给两人塞东西。
老人家手里拎着个沉甸甸的布袋子,往季悯怀里一塞:“这袋玉米和红薯,都是自家种的,你们带着回去蒸着吃,顶饱!”
又转身从屋里捧出个精致的漆木食盒,掀开盖子,里面是码得整整齐齐的蜜饯,红的山楂、黄的金橘,看着就诱人。
“小慕啊,阿婆知道你爱吃这个。”庄阿婆把食盒往慕萧安手里递,眼神虽然混沌,却透着慈爱,像看自家孙儿,“路上嘴巴闲了就吃点,甜甜嘴,也能解解乏。”
慕萧安手里已经拎了个小包袱,实在腾不出手,连忙摆手:“不不不,庄阿婆,这实在太多了,我们带不走的!”
“你这孩子,生病呢,得多补补!”庄阿婆嗔怪地看了他一眼,不由分说把食盒塞给季悯,又顺手接过慕萧安手里的包袱,叠在布袋子上,“小季你帮着拿一下,照顾好小慕。”
又转头叮嘱慕萧安,“这些蜜饯你可得拿着,路上慢慢吃,别省着!”
慕萧安脸颊红扑扑的,一半是病还没好透的虚热,一半是被老人家的热情感动得不好意思,声音越来越小:“这怎么好……意思……”
“有啥不好意思的?”庄阿婆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假装板起脸,“你们俩啊,就跟我的亲孙孙一样,阿婆给孙孙塞点吃的,不是天经地义?听话,拿着!”
慕萧安还想再说些什么,刚开口叫了声“阿婆……”,就被季悯轻轻拉了拉衣袖。
“拿着吧。”季悯的声音带着几分劝诱,“你也不想让庄阿婆伤心,对吧?”
“就是就是!”庄阿婆立刻接话,故意板着脸“威胁”,“你们要是不拿着,阿婆我三天不吃饭,说到做到!”
这话说得半真半假,却精准戳中了慕萧安的软肋,知道老人家是真心疼自己。
慕萧安瞬间没了反驳的念头,红着脸点了点头,声音带着点鼻音:“谢谢庄阿婆。”
“这才对嘛!”庄阿婆立刻笑开了花,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仙君!等等——”
院门外突然传来苗大娘气喘吁吁的声音,她扶着门框,胸口剧烈起伏,身后跟着快步赶来的苗思瑾和小小的苗思聿。
“两位仙君咋走得这么早嘞?”苗大娘缓了口气,快步走进来,“再多留几天罢,慕仙君你看你脸色还这么白,病好了再走也不迟啊!有啥急事,咱们村里能帮衬的,肯定帮!”
季悯上前一步,拱手解释道:“大娘,多谢您好意。我们这次回去,是要找一位相识的友人,他会医术,正好让他给再瞧瞧,免得耽误了病情。”
“哦,原来是这样啊。”苗大娘听着有理,却还是有些不放心,“那行罢,仙君你们先等等,俺回家给你们取些干粮和腌菜,路上好下饭,庄阿婆给的都是甜口的,也得配点咸的呀!”
“不了不了,大娘!”慕萧安赶忙阻止,指了指季悯手里的东西,“庄阿婆已经给了我们很多了,再拿就真的拿不下了。”
“就是啊大妹子,别忙活了!”庄阿婆也上前解围,“你看他们俩,手里都快堆成小山了,再塞就走不动路啦!”
苗大娘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季悯一手拎着布袋子,一手托着漆木食盒,胳膊上还搭着个包袱,确实满满当当。
她这才作罢,叹了口气:“那行,你们路上可得好好照顾自己,尤其是慕仙君,可别再着凉了。”
这时,苗思聿哒哒哒地跑到慕萧安跟前,仰着小小的脑袋,摊开胖乎乎的小手。
手心里躺着几颗晶莹剔透的糖,正是昨日张阿婆转交给他的那种。
“仙君哥哥,这个给你。”他的声音奶声奶气的,眼神亮晶晶的,“药苦苦的,吃糖就不苦啦。”
慕萧安心头一暖,缓缓蹲下身,与他平视。
他的鼻音还带着病后的沙哑,却温柔得很:“谢谢你思聿,但是哥哥不怕苦,这些糖你自己吃就好啦。”
“可是庄阿婆说,仙君哥哥最怕苦了,昨天喝药都皱着眉头,差点哭鼻子呢!”苗思聿说得一脸认真,天真的眼神里满是笃定,又把小手往前递了递,“你拿着,吃了糖就敢喝药啦。”
慕萧安顿时僵在原地,脸颊瞬间更红了,身后传来一声低低的笑声,不用回头也知道,不是庄阿婆就是季悯。
他轻咳一声,掩饰着尴尬,从苗思聿手里拿起一颗糖,拆开糖纸,小心翼翼地喂到他嘴里,又轻轻将他的小手握成拳头状,笑着说:“那是昨天,昨天吃了思聿给的糖,哥哥就不怕苦了。你的糖最神奇,谢谢你。”
苗思聿含着糖,甜丝丝的味道在嘴里化开,他眨了眨圆溜溜的眼睛,点了点头:“好吧,那仙君哥哥要是又怕苦了,就告诉我,我还有好多糖。”
一旁的苗思瑾轻轻叫了声“思聿”,把他拉到身边,低头在他耳边说了几句悄悄话,小家伙听得连连点头。
“行了,时候不早了,该走了。”庄阿婆看了看天色,催促道,“病可不能耽搁,早治早好,也好让我们放心。”
“好。”季悯应了一声,转头看向慕萧安,眼神里带着询问。
慕萧安站起身,对着众人拱手:“各位保重,我们先走了,后会有期。”
“我们送你们到村口罢!”庄阿婆率先迈步,“送君千里,终须一别,总得送你们到能看见路的地方,才算有始有终嘛。”
苗大娘和苗思瑾也连忙跟上:“对对对,我们一起送送。”
一行人往村口走去,刚走了两步,苗思聿又哒哒哒地跑到慕萧安身边,拉了拉他的衣摆,小声问道:“仙君哥哥,我可以吃一个你的蜜饯吗?就一个,小小的那种。”
慕萧安失笑,把季悯手里的漆木食盒接过来,递给了他:“当然可以,想吃多少都可以。”
苗思聿接过食盒,却没有立刻打开,反而紧紧抱在怀里,仰着头说:“我先帮仙君哥哥拿着,到了村口再还给你,不然你拿着太累啦。”
“好啊,拗不过你。”慕萧安笑着伸出手指,轻轻刮了刮他的鼻尖。
到了村口,晨雾还未完全散去,乡间的小路上静悄悄的。苗思聿乖乖地把食盒还给慕萧安,仰着小脸说:“仙君哥哥再见,记得要好好吃药,早点好起来。”
“嗯,再见思聿。”慕萧安接过食盒,摸了摸他的头,“也谢谢你帮我拿了一路。”
季悯看向众人,再次拱手:“那我们告辞了。”
“各位再见!”慕萧安轻轻挥了挥手。
“记得有空就回来看看啊!”庄阿婆站在原地,大声喊道,“阿婆给你们做南瓜粥。”
“好!”慕萧安回头应了一声。
归道山——
“什么!!!”即墨璃的嘶吼声冲破房门,震得窗棂嗡嗡作响,几乎要让整个归道山的鸟兽都闻声惊飞。
“你声音小点。”季悯将慕萧安轻轻扶到床榻上,回头无奈地看他,“萧安还头疼得厉害,经不住你这么喊。”
“哦……”
即墨璃的气焰像是被兜头浇了盆冷水,瞬间蔫了下去,声音硬生生压成了气音,却依旧藏不住满心的焦灼。
他凑到榻边,盯着慕萧安苍白的脸颊和微微蹙起的眉峰,语气又急又心疼:“怎么好端端去了趟凡间,就给病成这样?还发了高热!昨天怎么不连夜回来?要是耽误了诊治可怎么办!”
“别慌。”季悯递了杯温水给慕萧安,转头安抚即墨璃,“昨天他昏迷了大半日,我守着他退了热才敢动身,现在烧已经退了,只是身子虚,还伴着些头疼。”
他顿了顿,补充道,“今日已经好多了,只是还需要静养。”
“就是啊,小叔师尊,我已经没事啦。”
慕萧安抬手揉了揉额角,脸上挤出一抹讪讪的笑,声音还有点病后的沙哑,“就是还有点晕,不打紧。”
即墨璃眉头皱得更紧,伸手虚按在他额前,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好了,都生病头疼了,现在就乖乖歇着,别多讲话。”
指尖触到的皮肤虽不滚烫,却依旧带着点微凉的虚热,更让他放不下心。
慕萧安缩了缩脖子,声音放得更轻,像蚊子哼哼似的:“倒也没有那么严重啦……”
“别说话。”即墨璃打断他的话,眼神严肃得很,“听话,闭目养神,等顾冶来了再说。”
慕萧安:“……”
行吧,小叔师尊的话比圣旨还管用,他只好乖乖闭上嘴,顺从地靠在榻头,睫毛轻轻颤动着,没再吭声。
季悯看了眼这一老一少的互动,眼底闪过一丝笑意,随即开口道:“我已经叫顾冶了,他医术还算稳妥,现在应该已经在路上了,很快就到。”
“什么叫‘还算稳妥’?”
一道带着几分傲气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话音未落,顾冶已经踏门而入,身后跟着眉眼清秀的小徒弟明初。
他肩上挎着个药囊,衣襟上还沾着点草药碎屑,显然是接到消息后急匆匆赶来的,“虽说我主业是蛊师,但医术造诣可不输那些专职医师,你这话可别让我听见第二回!”
明初赶紧上前一步,对着即墨璃和季悯规规矩矩行了一礼,声音清脆:“长老好,二位上仙好。”
“罢了,不讲那些虚礼。”即墨璃摆摆手,心思全在榻上的人身上,没心思顾及这些繁文缛节,转头就对着顾冶催促道,“别磨蹭了,快给萧安看看!他刚从凡间回来,昨日发了高热大半天才退,现在还头疼,你仔细诊诊,别漏了什么隐疾。”
顾冶闻言也不废话,快步走到榻边,将药囊往桌案上一放,指尖搭上慕萧安的腕脉。
他神色瞬间沉凝下来,指腹轻轻按压,感受着脉象的搏动,眉峰微蹙,时而颔首,时而捻须思索。
明初乖巧地站在一旁,从药囊里取出脉枕、银针和几卷医书,安静等候师父吩咐,不敢有半分打扰。
榻上的慕萧安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想开口说些什么,却被即墨璃一个眼刀制止,只好乖乖闭眼,任由顾冶诊脉。
片刻后,顾冶收回手指,又抬手掀开慕萧安的眼睑瞧了瞧,再探了探他的额温,才缓缓开口:“脉象虚浮但已趋平稳,高热退得还算干净,只是风寒入体未清,又耗了些元气,才会头疼乏力。”
他转头看向季悯,追问:“他在凡间可有受过寒?或是接触过什么异常之物?”
季悯回忆着:“前日夜里遇了场急雨,他为护孩童淋了半宿,次日便高热昏迷。凡间村落淳朴,倒未接触过特别之物。”
顾冶颔首,从药囊里掏出纸笔,飞快写下药方:“无妨,不是什么难治之症。我开一副疏风解表、益气安神的方子,煎服三日,再用薄荷、菊花煮水熏洗额头,头疼便能缓解。”
“归道山有个药房。”他将药方递给明初,并且凝出一道灵力:“跟着这道灵气去药房抓药。”
“是,师父。”明初接过药方,快步退了出去。
随后又对季悯说:“按我说的比例煎制,切记文火慢熬,不可急躁。”
季悯:“嗯。”
即墨璃连忙追问:“真的无碍?没有什么隐疾?不用配些蛊虫辅助调理?”
顾冶白了他一眼:“放心,他这是实打实的风寒,可不是蛊毒作祟。好生静养,少折腾,比什么蛊虫都管用。”
他说着又从药囊里摸出个小瓷瓶,递给慕萧安,“这是凝神丸,头疼得厉害就服一粒,能安神止痛。”
慕萧安指尖捏着那小巧的瓷瓶,指尖传来微凉的触感:“多谢你。”
话音落下,心里却忍不住打了个小鼓,暗暗嘀咕:这凝神丸……瞧着就像是苦味十足的样子,应该不苦吧?他偷偷皱了皱眉,眼底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抗拒。
自小就怕苦,昨日喝药已是硬撑,这会儿实在不想再遭一次罪。
顾冶摆了摆手,站起身:“小事。”
季悯将他这点小心思看得一清二楚,眼底漾起一丝笑意。
他转身从一旁的漆木食盒里拈了几颗蜜饯,正是庄阿婆塞的金橘脯,色泽鲜亮。
可他却发现了意外的东西——是苗思聿的糖。
难怪……
季悯并没有多想,走到榻边,他递到慕萧安面前,声音温和:“头疼得厉害,先吃一粒。”
慕萧安看着他眼底的纵容,没再推脱,乖乖坐起身,仰头将瓷瓶里的药丸倒出一粒,飞快地咽了下去。
药丸入口即化,一股清苦的药味瞬间在舌尖蔓延开来,带着几分涩意。
他下意识地皱紧眉头,腮帮子微微鼓着,像是在强忍什么。
不等他露出委屈的神色,季悯手中的蜜饯已经递到了他唇边。
慕萧安二话不说,张口就咬了下去,甜丝丝的果肉在嘴里化开,瞬间中和了药味,舌尖的苦涩渐渐被清甜取代。
他满足地眯了眯眼,像只得到甜头的小兽,脸颊也悄悄染上了点血色。
“好了,药效上来会有些困乏,你先睡会儿。”季悯抬手揉了揉他的发顶,动作轻柔得怕惊扰了他,“我们先出去,有事便唤我们。”
慕萧安顺从地点点头,眼皮已经开始发沉,连日的高热和赶路让他浑身乏力,此刻被暖意和甜意包裹着,困意更是汹涌而来。
他含糊地应了一声:“好……”
慕萧安见房门被关上,这才缓缓躺回枕上,眼帘轻阖,呼吸渐渐变得平稳均匀,很快就沉入了梦乡。
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脸色虽依旧苍白,却少了几分之前的焦灼,多了几分安稳。
唉呀今天差点忘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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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难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