妓军 第1章 第 1 章

丑娘原名束骨空，乃梁国大商贾束仲槐之小女，自小养尊处优，束家掌上明珠也。奈何身处战乱时候，人命由天不由人。苏国灭国之时，富可敌国的束家亦不能幸免于难，毁于一片火海之中，而束骨空时年六岁，虽被家仆护好免于危难，却流落街市，成了乞丐。后被妓院鸨母收养，免其挨饿受冻，顾其琴棋书画。无料世事无常，战乱纷争，男子皆从军，逛妓院的男人少之又少。妓院入不敷出，姑娘们叫苦连天。待到束骨空十二岁那年，妓院起了一场大火，烧了她半边脸。鸨母带她流落街头，行乞为生，无钱治脸，整日披头散发蓬头垢面，就这样到了及笄那年，鸨母因病去世，束骨空草草埋了她，在河边洗了把脸，这才瞧清自己长成的脸。

自头顶伸出一条血痕，犹如藤蔓蜿蜒经过左边太阳穴，然后在左脸颊开出了一朵花，黑色的妖花。

她被视为妖女，不祥之物，所到之处人人喊打，人称“丑娘”。

后来，各**营里都招入军妓，每个女子的左边眉尾都纹了一朵黑色花。军中男子称为“眉花妓女”，世人称为“妓军”。而统领这一支庞大妓军的“首领”，正是黑衣裹身、披头散发、半脸黑花的束骨空。

不过，人人皆道妓军王，无人再唤束骨空。

“妓军”女子惟钱为用，遵守军纪。有钱随便搞，无钱莫乱来。若女死，则男偿命；若女插足军务，则死无全尸。

而丑娘，听说许久未有人见到她了，而“妓军”势如破竹，壮大如风，遍布任何一个军营。最近一次见到她是在陈梁两国交战之际，她带了一女子到梁国营前。女子身着白衣，左手腕处裹着一个蓝布条，披麻戴孝般表情悲痛，扑通一声跪在丑娘面前，眼泪簌簌落下。

“这些年，我一直恨你，恨你当初为何要救我出乱葬岗、、、”女子轻轻的说，随即又笑道，“可是，如果当年我在乱葬岗身死如泥，又如何能遇见那个重新让我温暖起来的男人呢、、、”

丑娘扶起她，黑色的花乖巧的躺在她的半张脸上，像极了恶作剧的孩子，誓死霸占着。“素髎，你可后悔，杀了梁国大将军？”

素髎笑了笑，又哭了，哽咽道：“活着好苦啊，总要做些能让自己开心的事、、、为他报了仇，我觉得好幸福、、、”

丑娘塞了一颗药丸到她嘴里，把她交给了气势汹汹的梁国士兵，素髎一步三回头，在进入营帐之时，笑着大叫，“丑娘，谢谢你！他的名字叫做傅阳，是对我很好很好的男人，我很快就可以和他团聚相守了，那里没有战争、没有杀戮，我会和他很幸福的，丑娘，你不要难过啊、、、”

她的鼻子酸透了，喉咙里似是卡着一块大石头，眼前始终模糊，连素髎最后的笑脸她都没能看清。

她不过二八年华，眼里却是冰霜，人世的黑暗，像极了她日复一日的黑衣，像极了她如墨如瀑的长发，像极了她脸上开不败的花。

素髎杀了梁国大将军，便由梁国人处置，手段可想而知，丑娘能做的无非是偷偷喂她一颗药丸“眠杀”，让她可以陷入沉睡，在梦中死去，减去不少痛苦，让她的来生可以明媚些。

丑娘在营前等了一天又一天，二十一天之后，梁**人才把早已死去的素髎扔出来，浑身散发着恶臭，□□溃烂不已，但素髎脸上却是带着浅浅的微笑，缠着蓝布条的左手紧紧攥着一只用狗尾巴草编织成的小兔子。

“素髎，我带你回家、、、”强忍着泪水，丑娘把素髎抱上马车，将她带走，离开这个乌烟瘴气的世界，在一片种满狗尾巴草的地方，挖出了一个小罐——傅阳的骨灰，同时埋在土里的还有数不胜数的“兔子”，和素髎死时手里握着的一模一样。

她咬破自己的手指，溢出几滴血，沾在素髎眉尾的那朵小黑花上，轻轻涂抹，不一会儿，花便消失了。

“我为你纹上的身份，也该替你除去，以后你再也不是‘军妓’，而是素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