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将成熟 第11章 第 11 章

四中对于作弊处理很严，曾经有过情节严重的直接做了退学处理。

莫川和作弊被抓的人一排站着，他低头看着一双双鞋，心想今年可能是犯了太岁，没一件好事儿。

教导主任早就出了院，但头上还是绑了个纱布，露出一双眼睛。学生们尽量把视线偏开不去看他，但还是有控制不住的直接笑出了声。

王主任：“……”

他恶狠狠地瞪了这群不听话的学生一眼，随即视线扫到了莫川身上：“又是你！”

关他屁事？

莫川下意识地挺起了背，说：“我没作弊。”

“你没作弊？都被当场抓住了还说自己没作弊？”教导主任把那团纸条扔在了他脚边，“那这个是怎么回事？”

莫川：“不是我的。”

“不是你的难道还是我的？”教导主任的唾沫星子都快喷到他身上了，“传纸条还不够，干脆回过头去聊天了！都当老师死的？”

莫川终于明白自己和他是说不通的，干脆闭口不言了。他看着教导主任上下翻飞的嘴，心想：“破学校不花点心思搞学习，力气全用在冤枉好人上了。”

但他没真说，教导主任也停下来，坐在座位上喝了口茶。

莫川想：“他要再废话一句……”

可他确切的行动还没考虑好，门突然开了。然后霍景流走进来，后面跟着杨君婷。

莫川看到霍景流的第一反应是：“扫把星又来了”，然后他看见杨君婷，焦躁的心立刻坠了下去，摔了个稀碎，也不管什么扫把星不扫把星的了，满心满眼就一个念头：“完了。”

他妈看上去是刚放下工作跑来的，面色憔悴得没有人样。莫川上前一步，叫了她一声：“妈。”

杨君婷拉着他的手走到老师面前：“王老师您好，我是莫川妈妈……”

其实不用自我介绍都行，莫川的老师都认识她。

王主任见家长来了，立刻又打满了能量开始诉说着莫川的“光荣事迹”，而莫川和他几个“同党”彻底变成了背景板。莫川转头看了一眼，刚好对上杨宽的视线——而后者看见他的眼睛，又立刻把视线移开了。

“妈，”莫川趁着教导主任停嘴的空隙说，“我没有作弊。”

王主任冷哼一声，不置可否。

这已经不是作弊不作弊的问题了，要是换做高考，你只要往后看一眼，甭管你是看时间还是看什么，也不管看没看到，统统算作弊处理——现在的学生们一个两个都不当回事，他必须杀只鸡来儆个猴。

“莫川妈妈，想必事情你也清楚了，”王老师把茶杯一放，努力做出一副和蔼可亲的样子，“莫川呢，他……”

莫川打断了他的话：“我没作弊。”

王主任充耳不闻：“我们学校是这么打算的……”

“你听不懂人话是吗？”这下莫川也不用给谁面子了，他音调陡然拔高，一字一句地说道，“我说，我没有作弊。”

“……”

杨君婷赶紧扯了他一把：“你怎么和老师说话的！”

她急了，她心里是相信莫川的——但她不想就此和老师撕破了脸，让莫川混不下去。但莫川的暴脾气她也明白，一时没有拦住，这下是真的没法收场了。

“我平时考那么点分，一个狗屁区统考我去作弊？我有病？”莫川冷笑了一声，“您能用正常人的思维来给我分析一下我作弊的原因吗？”

他看着气得满脸通红的教导主任，觉得自己说再多话也不过就是脱裤子放屁，干脆直接拉了他妈往外走。他转身的时候发现霍景流还在，就这么望着自己，一如既往的欠揍。

莫川：“好狗——”

话还没说完，握着他的手突然松了，杨君婷在他背后倒了下去。

医院轮班倒，杨君婷已经值了好几个夜班，这次被莫川一气，终于撑不住了。

于是作弊的事情暂时搁置，他们手忙脚乱地把杨君婷送去了医院。

在莫川再小一点儿的时候——大概还是小学，他捡到了自己不小心丢下的二十块钱，结果被嘴碎的同学看见，大肆炫耀他“偷窃”、“贪污”。小孩子学了几个词，还没弄懂什么意思就胡乱用，一传十十传百，没几分钟的功夫大家都开始这么说了。

莫川准备上讲台批作业，罪魁祸首就在讲台上——在他意料之中的，那人说了句：“贪污”。

莫川没和他吵，当即掏出那二十块钱往讲台上一拍，说：“送你了。”

完了他还补上一句：“够挂号费了吧？去医院看看脑子。”

他人早熟，说话也毒，那同学脸都气红了，可莫川就是趁着老师在才那么干的，他那一点自以为是的小聪明和小心机在这里派上了用场——老师他拉过去了解情况，告诉他“不该和同学这么说话”，然后又罚了那几个嘴碎的人——莫川从来就不是一个甘愿被冤枉的人，他什么都不多就时间最多，完全耗得起，从不妥协。

杨君婷醒来的时候，就看见莫川坐在他旁边，霍景流坐在另一边，正在削一直苹果。她一看就知道自己儿子又和霍景流吵架了，她无奈地叹了口气，看向莫川——莫川没注意到她醒来，低着头，眼眶却悄悄地红了。

杨君婷心想：“受委屈了。”

而莫川却不是因为被冤枉委屈——他听了太多人因为过劳猝死的新闻，在杨君婷倒下那一刹那，他心跳都快停止了——医生说杨君婷太过疲惫，需要多多休息，熬夜伤身，不能再熬了。他又不由自主地恨起莫长雄来，他想着，如果他爸爸稍微争气一点，那妈妈就不至于这么辛苦……

一下轻柔的触碰把他的思维打断了。

他转过头去，叫了声：“妈。”

霍景流见她醒了，就放下了苹果，叫了声“阿姨”便退了出去。

莫川说话断断续续，句不成句。他说我真的没有，您得信我。

杨君婷说，我信你，我信你……你们老师……

在他们被救护车拉走后，杨宽拉住了教导主任，把前后原因都说了。教导主任被杨君婷那么一吓，怒火中烧的脑子突然冷静下来，听进了杨宽的话——但莫川依旧得重考。

她没想到事情解决只靠自己那么一晕倒，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吃力地爬起来，只觉得浑身酸痛。莫川按住她，说：“您在这儿住一晚吧，好好休息，手续都办好了，萧萧我会照顾的。”

他说完，便托着杨君婷的背，让她重新躺下去：“我去帮您拿换洗的衣服。”

莫川没给杨君婷拒绝的机会，替她拧开了一瓶矿泉水放在边上，出了门。外面霍景流正坐在走廊的椅子上，像是在沉思——而莫川一眼就看出来了，他想抽烟。

于是他看了一眼，说了句：“走了。”

霍景流抬起头，莫川早已转身，留给他一个宽宏大量的背影。于是他不着痕迹地笑了下，起身跟上。

病房里，杨君婷看着他们走远的声音，沉默了一会，最后捂住了自己的脸，无声地哭了出来。

今天是莫萧他们春游，放的早，莫川回家的时候她已经在床上撅着屁股睡着了。她的睡姿十分怪异，起码正常人没有这样能睡着的——莫川走过去，轻轻拍了拍她：“醒醒。”

莫萧揉了揉眼睛，醒了。她迷迷糊糊地看向哥哥，揉了揉眼睛，奶声奶气地说：“你回来啦。”

她说完，一如既往地搂上了莫川的脖子，爬进他怀里。

“妈妈今天加班不回来了，”莫川替她拨开额前的刘海，“晚上哥哥给你买肯德基回来好不好？”

“耶！”莫萧瞌睡虫跑了个精光，跳到了床上大声欢呼，“万岁！”

然后她乖乖地躺了下去，自己钻进被窝里闭上了眼。

莫川看了她一会儿，直到听到了均匀绵长的呼吸，才关上了房门，轻手轻脚地走向了父母的卧室。

杨君婷为人十分谨慎，家里没人的时候，她连衣柜都上着锁。不过钥匙放在哪儿莫川都知道，他开了衣柜准备帮妈妈拿两件换洗的衣服，结果手一伸进去，摸到了一个盒子。盒子里一般都放着存折首饰这样的贵重物品，可那时候不知道怎么的，冥冥之中仿佛有什么东西引导着他，他鬼使神差地拿出了那个盒子，打开了——贵重物品的底下，垫着一张纸。

他拿出来看，是一张化验单。

化验单白纸黑字，写得分明，莫川手抖得几乎承受不住一张纸片的重量。

他拿出手机火速拍了照，又做贼似的把化验单放回了盒子，拿了杨君婷换洗的衣服。他心里五味杂陈，只觉得一阵天翻地覆，什么现世安稳、岁月静好都在他耳边摔了个稀碎。

他好不容易收拾好了心情，一走出门，霍景流已经在那儿等着了。

男孩儿靠在墙壁上，咬着一根烟，手里打火机“啪嗒啪嗒”地响。霍景流一看他来了，立刻收了打火机，摘了烟，刚想宽慰他两句，却听见莫川说：“有烟吗？”

他声音低沉沙哑，有说不清的疲惫，像是下一秒就会咳出血来。